24、第二十一章 旅店的一夜(下) 门外的凌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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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凌孟寒在敲门後一直没听到回应, 原本还想著要先回去了, 可是房里突然传出了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 原先正要离开门边的手又握住了门把, 这种老旧旅店的门锁都已经松掉了, 不会有影响, 凌孟寒稍微用了点力把木门推开…
……没人? 怎麽会? 明明听到有声音…
凌孟寒皱了皱眉, 桌上还摆著油灯, 很清楚地可以看到房中一个人也没有。
凌孟寒有些凝重地关起了门慢慢走进房里, 提高了警觉心随时准备在身边布下结界。
“亚帝蓝, 你在吗?”凌孟寒轻声问著。奇怪了, 要是人不在, 那刚才的声音又是什麽 ?
“…出…出去…”冰冷微弱的声音从床铺边传来, 凌孟寒连忙快步绕过桌子走到床边, 这才看到亚帝蓝虚弱地倒在地上, 就像那次在湖边一样。
“是诅咒发作了吗?” 真是粗心, 怎麽会忘了他身上还有那冰系的诅咒, 看来不但是还没解除说不定又更严重了。这次知道这诅咒不会传染 (要不然早就不知道死多少人了), 凌孟寒安心的坐到亚帝蓝身边把他的肩膀稍微扶起想让他坐起来。
“…出去…不用你在这里…”从来没让他人见到过自己虚弱无助的样子, 亚帝蓝心里不禁有了怒气。这个人连话都不会听吗? 他不需要他帮忙, 有圣玉在他还死不了, 剩下的, 就只要等发作过了就好了, 他的事轮不到他来管!
都已经这样了还说这种话, 这座冰山还真不是普通的死要面子! 凌孟寒挑了挑眉, 不在意地将他靠在床边, 拉开他披著的外衣, 马上就看到了左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还不断流著血水。
“这就是诅咒?”难怪他的脸色那麽不好, 每天流那麽多血, 桌上还摆著没吃完的乾粮, 要是他每天都是这样过的话那根本没吸收到什麽营养, 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冷冷地瞪著凌孟寒, 亚帝蓝没有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你只用了白色晶柱?”看到他的手中只有白色晶柱, 凌孟寒惊讶地问著, 虽然白色晶柱的治疗效果可以压住这诅咒的扩张, 但是如果不用火系的红色晶柱解咒那还不是一直要受这个罪。
看亚帝蓝似乎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凌孟寒也只好推测说他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咒, 不过, 隐约记得……
“奈魔亚特, 你好像说过晶柱的属性之力, 只有具有相同属性的人才能使用是吗?”凌孟寒在心里问著。
“不错, 如果不是相同属性, 那就只能使用晶柱上的附带之力, 白色是治疗, 红色是增强攻击力。”
帝凡神好像有提过这件事, 那看来是自己不小心忘了, 拥有全属性的唯一缺点就是经常会忘了这些属性上的先天限制。
嗯…亚帝蓝既然不是火之属性, 当然无法用红色晶柱解咒, 只能让自己来帮他了。
“先不要动, 让我试试看。”看到亚帝蓝似乎是咬紧了牙根痛到动也动不了的地步, 凌孟寒拿起了红色晶柱运用火属性的魔力试著要破除附在那伤口上的冰系之力。
红色晶柱闪耀著火红色灿烂的光芒, 可是随著光芒一点点进入他的伤口, 亚帝蓝觉得他几乎快要痛到昏过去, 眼前一阵漆黑, 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
“很痛苦吗?” 看到他的异状, 凌孟寒忍不住问了一声。难不成亚帝蓝是水之属性, 那可就不妙了, 水火相克, 如果不能快点破除诅咒连他也会受不了的。
亚帝蓝双目紧闭, 俊美的脸痛苦地扭成了一团, 微凉的夜里穿得单薄, 但却满身大汗。
这样下去不行…
凌孟寒有些担心地增加了魔力, 红色晶柱发出了更强烈的光芒, 亚帝蓝已经痛苦地别过头去, 可是, 突然光芒消失, 晶柱似乎失去了光彩, 在凌孟寒的手中慢慢变成了黑色, 然後化为粉末消失了 。
难道连晶柱也解不开这个诅咒吗? 凌孟寒烦恼地想著, 那再用一根晶柱不知道行不行?
这时, 奈魔亚特的声音再度从脑中传来, “如果一根晶柱不行, 那再用第二根也没用, 它们的能力是有限的。”
是这样吗? 那也就是说他们非要找其他方法解咒不可了, 凌孟寒在心里暗暗叹气, 不知道当初是不是真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在三个多月前他冷冷地丢下不管的人,在三个月後却又是这麽拼命想帮助他, 原因其实很简单,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连名字和长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亚帝蓝说过他要加入他们, 凌孟寒虽说还有些怀疑的地方, 但是内心早已把他当成了夥伴。这个冰冷的人有一双无畏清彻的冷眸, 带著一身的傲气, 这样的一个人, 凌孟寒实在很难想像他会暗藏著什麽阴谋。
亚帝蓝从刚才起就一动也不动, 好像是昏过去了, 凌孟寒只好吃力地把他扶起, 将他扛到床上躺好。看他昏迷不醒身上又是血又是汗,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没有什麽医学卫生观念, 凌孟寒只好认命地拿来热水为他清理伤口, 又拿来乾净的布和药草准备替他包扎。
将布剪开, 凌孟寒忽然看到不知何时, 亚帝蓝又睁开了眼睛正挣扎著要爬起来。
“不要动!” 凌孟寒将伤重却还乱动的人按回床上躺好。
“我…不需要…”言下之意包括他不需要包扎也不需要凌孟寒帮他, 他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那会让他感觉受制於人。
“这不算是恩情。”从他冰冷的双眼中读出他的想法, 凌孟寒不客气地反驳著。
“我没有想要用这件事来要求你什麽, 也没有打算告诉别人你的情况, 不用担心…”
看著亚帝蓝的眼中闪过不信任的光芒, 凌孟寒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他只是挨著床边坐下, 一面剪著手上的白布。
“其实…你跟我很像…”凌孟寒坐了一会儿, 静静地开口了。
很像, 这个看起来就天真无邪的人怎麽可能跟他很像?! 亚帝蓝反射性的怀疑眼神说明了他一点也不相信凌孟寒的话。
凌孟寒轻笑了一下, 慢慢地说道:“你不知道吧! 我以前在地…在我长大的地方时, 我也是像你一样……说不定比你还严重…完全不依赖别人, 不信任别人…”
不只是外人, 那时的他, 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在那时, 对他来说亲人就等於仇人, 是非除掉不可的存在, 只要留下一人他就完全没有接掌凌氏的希望 。而朋友就更不用说了, 在那种环境里, 朋友可以说是间谍的代名词, 只要他有任何对凌家有碍的行动, 不用说, 那些所谓的朋友一定会第一个报告给凌家知道。
“不过, 我没有你这种可以将自己的忿怒完全表露在外的自由。再恨, 再怨, 在其他人的面前, 我都必须笑著, 装成愚蠢无知, 毫无野心的样子…只有自己一个人时, 我才能从镜中看到真正的自己…那种彷佛被冰雪所冻结的眼神, 因为仇恨而黯淡无光的眼神。”
就是啊! 对那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说不定, 从看到亚帝蓝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同一种人…或者该说曾经是同一种人。
一人是形之於外的冰冷无情, 一人是深藏於心的狂风暴雨, 但…那种恨意的本质, 都是一样的…
“每次, 都想著只要他们消失就可以了…只要他们不在了, 我就能重新拿回属於自己的自由。我小时候就曾经许过愿, 绝对不做那种和仇人一起同归於尽的蠢事, 可是看到自己的那种眼神, 又有些不敢确定…要是没有了仇人, 那我还剩下什麽呢? 不依赖他人, 不信任他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那麽当我不需要那样做了, 我还有能力去依赖, 信任别人吗? 又还有人可以让我信赖吗? 我…真的还能丢开一切像以前那样开怀的笑吗?”
“那时候的我, 只能想著报仇, 而之後的事……老实说, 我并不敢想太多…”
任由凌孟寒小心翼翼地包起他的伤口, 亚帝蓝没有说话, 只是面无表情静静地听著, 但实际上他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这个人…也曾有跟他一样的过去吗? 冰雪冻结的眼神…也许, 真是那样也说不定…那是, 由恨意所凝结, 历经多少岁月也无法化开的寒冰。
可是, 眼前这人已经不再痛苦, 不再被仇恨所束缚不是吗? 能够有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是已经报了仇吗?
“可是, 那一天, 应该说是从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吧! 一点一点的…我有一些改变了 。” 凌孟寒轻笑了一下, 是啊, 现在回想起来, 自己好像真的是不知不觉间就慢慢变了…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迪亚斯提过说他是拯救了他们, 给与他们温暖的太阳, 可是…仔细想想, 说不定自己才是被拯救的那一方啊…
来到这里, 才半年多, 现在的凌孟寒已经变得跟以前大为不同, 对这些改变他感到有些困惑…也有些不解, 但是, 他心底深处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当有一天醒来, 发现自己没有被仇恨和烦恼折磨得睡不好时, 我突然惊觉到…自己已经不再寂寞。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人可以信赖, 不用自己独力撑起一片天空, 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如果苦恼, 那份苦恼彷佛也会分成好多份一样, 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品嚐。当时…其实还不觉得, 但有时候, 心里隐约知道…这些, 是我以前潜意识中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在这里, 我第一次了解到有同伴是一件那麽好的事…”
真的, 不再是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你…的仇人?”难不成因为这样, 就可以忘记仇恨吗? 把责任推给他人自己就可以轻松了吗?
“我没有打算忘, 也不会忘, 可是, 现在那并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仇恨而已了…”记起上次跟三人提起以前的事时, 他们三个脸上的忿怒一点也不输给他啊! 要报仇…恐怕那三人会比他还起劲, 凌孟寒笑了一笑。
只可惜凌家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要不然, 哼哼…真是便宜他们了。现在就算回想到凌家, 也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深沉的恨意, 仇恨虽然没有消失…但是那种沉重的压力却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这…可以说是自己的心已经成长, 变得更坚强了吗?
看到亚帝蓝脸上有著迷茫的神色, 凌孟寒不禁失笑,“抱歉, 说太多了, 你大概还听不太懂吧! 不过, 至少试试看如何? 痛苦的时候就说, 发作的时候也不要忍著, 就先从这些开始吧! 不要让自己的心太累了, 学著稍微信任我们这些夥伴怎麽样?”
夥伴? 他当他是夥伴? 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 亚帝蓝不可思议地想著。
绑好最後的绷带, 凌孟寒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转身对亚帝蓝说道: “你每天吃这样的东西也不行, 没有体力怎麽能对抗诅咒, 我不知道你是怕中毒还是什麽, 但是我从明天开始会帮你做早餐,你一定要吃完! 另外, 在我来之前不要起来, 我还要顺便帮你换药。好了, 那就这样吧! 晚安, 明早见了!”
替亚帝蓝盖好了被, 凌孟寒吹熄了油灯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一脸莫测高深的亚帝蓝在黑暗中若有所思地望著凌孟寒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一章 旅店的一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