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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关西,万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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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万博公园。
神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他走到落满阴影的一隅,失去明亮的灯光,墨绿色的双眸便彻底被黑暗俘虏,暗沉得令人感到心悸,更别提里面浮沉着谁也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安分了几年,终于觉得在里面呆着无聊,决定跑出来了。”
心理医生轻哼了两声。
“这个声音听起来是生病了吧?还真是一个需要人操心的可爱孩子。”即使说着关心的话语心理医生的语气依旧不着调,“我啊,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为你的复仇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就算是生病了还请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吧?”
那边传来的除了心理医生的声音,还有人群的喧哗和嘈杂的音乐声。甜腻腻的、若有若无的喘息声时远时近,引得心理医生低声笑了起来。
纸醉金迷,莺歌燕舞,无非如此。
“说吧,我在听。”神父无视对面的情况,淡然地回答。
“认真听,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记住控制魔眼,不要让它暴走。”心理医生放缓了语调,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就像是和缓的交响曲,仿佛前面那个随性而为的人并不是他。
若是他此刻在此,必定是面带微笑,语调微微上扬,每个吐字发音都显得朦胧而黏腻,像极了情人间耳鬓厮磨。
然后睫毛微微颤抖,投落下一片阴影,深色的眼睛看着对方,似乎荡漾着坠入湖面的流光,轻声细语地说出最为恶毒的话语。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曾经自顾自地赐予他新生,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拉下地狱。
“亲爱的,你一定会满意你所听到的。”
*
兄妹肩并肩一步步地靠近火箭。
鞋子踏在铁制的台阶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平缓的声响逐渐变得紧促起来,几乎是以一种奔跑的速度在向上。
几乎触手可及。
却又失之毫厘。
一把手术刀准确地插进了妹妹的肩膀,神经疯狂地传递着疼痛的信号。妹妹还未弄清楚状况便向后倒去。
后背与后脑被台阶磕得生疼,最后落在平底上时已经是意识模糊。只有身体的细胞还在敬职敬责地增殖分化、修复伤口。
哥哥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衬着他不安惶恐的红色眸子。他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带着声线也颤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医生!”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咆哮的。
美艳的医生眉眼间带着慵懒的笑意,她只是抬手拨弄自己微卷的发尾,带着蓝色的发尾缠绕在葱白细腻的手指上。
“不要这么惊讶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给自己选择了一条合适的道路罢了。对吧,长官?”医生扬了扬手中的手术刀,视线轻飘飘地瞥向外侧的建筑群,脸上绽放出美丽而恶毒的笑容。
原本昏暗的建筑群直接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金黄色的亮光,至少几十位的行刑科从四面八方包围着靠近。而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正是行刑科目前的最高长官。
行刑科长官对于医生略带揶揄意味的话不做任何表示,她锐利的灰哞只是粗略地扫过了一脸惶恐的哥哥和在欺诈师怀中逐渐恢复的妹妹,冷硬的表情不为所动。
行刑科长官举起了剑:“全员听令,立刻执行死刑。势必要夺回献给关东的祭品,处决罪犯,捍卫我等的荣耀!”
*
爆炸声和枪声不绝于耳,冷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和血液迸溅的声音不停地在四周回荡着。
欺诈师抱着妹妹,跟在哥哥身后四处逃窜;搬运屋开枪掩护他们,时不时用机械制成的右手阻挡行刑科攻击。
神父垂着眼眸,沉默不言地站在阴影中,垂落的稀碎长发掩盖住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精致而苍白的人偶,只让人觉得无端生冷。通讯器的灯光一跳一跳,通讯时长不停地增加着。
他无须担心自身安全问题,因为杀人鬼站在他的身前。
雪发青年收敛起了平时的笑意,冷色调的眸子中闪烁着凶光。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将其中一个企图突破他防线的行刑科人员的颈动脉划开。
还带着热意的血液溅飞溅,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液一起溅到杀人鬼的衣服上,仿佛一张杂乱无章的泼墨画。
匕首的刀尖上滴落一串血珠,在地上迸溅,开出红色的花朵。
往日里令杀人鬼着迷至极的画面此刻并没有带给他什么愉悦的触动。
“你们想要对他做什么?不可以哦。”恶名昭著的杀人鬼轻声细语地喃喃着,蓦然绽放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既然这样,就把你们都杀了吧。没有错,他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行刑科没有人去回应他的话。
因为没有余下的时间了。
生命已然走到尽头。
*
心理医生终于简明扼要了一回,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会用长篇大论去阐述一个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够说完的结论。
兴许是沉默蔓延了太久依旧得不到回应,心理医生问道:“还在听吗?我说完了。”难得的正经语气,因为他现在拿捏不太准神父的反应。
无法面对面观察一下果然还是很麻烦。他这样想着。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上一个被如此优待的坟前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神父的声音有些喑哑。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想要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答案。
心理医生:“都是真的。我从关东那个超级计算机里面查到的资料。连已经销毁的备份计划他们都还要保存,我都搞不懂他们是不是故意要给别人落下把柄才甘心。”
心理医生嗤笑着:“真是可怜的他们那群忠心耿耿的走狗,天天被支使着干脏活累活,最后一切知情人员都还要被抹消。亏得他们还把帽子往恶玉身上扣。”
“这么一想,老神父当年联系我倒还是有了几分死前英勇就义托孤的气概。我说他怎么明知道我是什么货色还敢把孩子往我这塞。”
“这就是真相,开心了吗?”
无名的怒火在胸间燃烧,火舌肆意蔓延着,将理智一寸一寸舔舐殆尽。
但是神父的内心同时又被茫然所占据着。
这股怒火因何而来?他又该去怨恨什么呢?
是应该去怨恨让他家破人亡,却又抚养他长大的老神父;还是应该去怨恨恶心、自私自利、如今作茧自缚就连自我都失去的那些关东的家伙。
“还真是令人反胃的真相,简直比街边的垃圾还不如。”
神父笑了。
红色与绿色旋转着,彼此交融着,将这个世界切割扭曲成不同的模样,就像是哈哈镜之中的歪七扭八的倒影。
周围的一切一切,所有人所有事物,以至于天上破碎的月亮都变得像是抽象派切割破碎而又花油墨重彩去渲染的画面。
神父能够感受到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脸颊。并不是眼泪,他早就抛弃了这没有用的玩样儿。大概是血吧,这种状态下的魔眼已经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了。
大脑承受着宛如被人反复蹂躏的痛感,再这样下去大概就是脑死亡的程度了。
“嘛,集中注意力,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了。”
心理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神父费尽精力才面前分辨出对方在说什么。
“现在能看见了吧,线。”
能看得见,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去,最终聚拢在空中纵横交错的形成一张密不透风、足以遮盖住天际的网。
『歪曲之魔眼』是能够扭曲可视范围内一切事物的魔眼。只要所见,皆在掌控之中。
包括因果。
“可怜的孩子,扭断它吧。这样你就不用在痛苦中挣扎了。你知道应该扭断那一根,『魔眼』会指引你的。”
“抛弃过去的痛苦吧,亲爱的。你已经快承受不住了,不是吗?要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害你。”
骗子。
神父动了动嘴唇,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
天空中的“网”被割开了一个及其细小的口子。
神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