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刊】 过去有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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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五条悟带到了我家。摸索着开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今天下午的我得知了这件事，一定会觉得现在的我是疯了。
我不喜欢刺眼的白光，所以我家里面所有的灯都是暗黄色的。但是灯打开的一瞬间，我还是被灯刺得晃了神。
“我回来啦！”戴着墨镜一点都没受影响的五条悟在我身后开始皮。
这又不是你的家！
“嗯，感觉——比想象中的还小！”
“感谢你诚实的评价。”我蹲下身子收拾画具，“对不起，没有拖鞋，光脚或者穿袜子都可以。”
我家只有一间八叠大的屋子，加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放上床、书桌、衣柜和书柜之后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角落里还堆着很多画具和画板，以及一堆画到一半的草稿图。地上散落着各种漫画书、工具书和月刊杂志，甚至还有一两本文艺书。虽然我有努力把房屋打扫干净，但显然我并不擅长收拾东西，而且我的东西多得令人绝望，很难找到能够下脚的地方。
五条悟倒是不介意我的屋子很乱，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墙上贴着的海报和画报。海报的种类很多，从莫奈到俄罗斯现代印象派画家的油画，电影宣传图、漫画游戏特典赠送海报，种类又多又杂，都是我平时看到喜欢，顺手就贴上去的。
“你喜欢画吗？”他捡起我之前看完顺手丢到地上的世界美术史的书，随手翻了翻。
“算喜欢吧。”我忙着为他收拾晚上睡觉用的被褥和洗漱用品，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我以后打算入学三门市立大学美术方面的专业。不过具体方向还在各种尝试中，暂时不想这么早就定下来。”
“美术学科最有名的是东京的美术大学吧。为什么不考东京的美大？”五条悟轻飘飘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人真的很擅长一击命中要害，在各种意义上。被说中心事，我收拾的手顿住了。作为一个在艺术的道路上艰苦修行，经常差点溺死的人，憧憬东京五美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应当。但是同时我也很清楚，咒灵的发生源自于人类的负面感情，作为一个大城市，东京的多灾多难程度简直是闻所未闻，说者伤心，听者落泪。对于我来说正是麻烦的漩涡，巴不得赶紧跑的那种。好不容易跑出一个地狱，又一头扎进第二个，想想就有点蠢噢，并不是很机灵的活法。
他看我半天不回话，像是已经完全看透了我，进一步戳中了我的心事：“是因为东京有很多咒灵，所以你害怕得不敢回去吗？”
答对了。但是我就是不想这么爽快地承认，所以我故意答非所问：“不是回去。”
“嗯？”
“我从来没有去过东京。”成功噎了他一句，我有点小得意，手又开始动了起来。
“是吗。”他轻笑了一下，“我家住东京。如果你想要考东京的大学，可以住我家。房租全免噢！如果我有时间的时候，还能顺便包下你的伙食。你可以考虑看看。”
刚开始动的手彻底停下了。不得不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提案。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东京的房租价格究竟有多么可怕，竟然有机会房租全免什么的——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而且如果能在专门的美术大学进修，对于以后的工作和创作都有非常大的帮助。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一下子被五条悟的有些甜腻的声音拖上了天空，高昂的感情像是蘑菇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离开三门市了。我强行压下了内心的兴奋，毫不留情地给自己泼冷水。
我重新开始往外拿毛巾和被套：“不……谢谢你对我这么说。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离开这里。我有「边境」就足够了。”
只要在「边境」工作下去，就有丰厚的薪水，也可以把我直接保送到市立大学，只要通过基本的美术考试就能自由地选择我想要的专业，还可以享受免除学费的优待。
这样就够了。而且我还有京介这样子的好朋友在这边，我才刚刚交上普通朋友，不想这么快就和他们分开。
“真的吗？你真就甘心一直在这个城市呆一辈子？如果你所在的组织成功解决了问题，解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我想你自己知道，这里的资源根本比不上东京这种事情。”五条悟一个接着一个向我抛出了难题，“而且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我想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我是‘无敌’的。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的能力也完全能够保护好你自己啊。”
他看我已经皱起了眉头的样子，大概是终于打算放过我了：“你可以慢慢考虑，还有很长时间。”
虽然类似的想法被我努力地压了下去，但是五条悟的提案却像是颗种子，在我心里偷偷地生了根。
我强行抑制住内心模模糊糊的不痛快感，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家事。
“不介意的话，我能看看你书桌上的照片吗？”
五条悟正站在我的书桌前，盯着素体模型旁边的立式相框。他有意和照片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在台灯的反光下，里面的内容是看不清楚的。
……其实是介意的。但是，如果他偷偷靠近去看，或者没有跟我说一声就随意翻看的话，我想我会很生气，并且当着他的面夺回来，说一句“不关你事”。但是他偏偏那么在意我的感情，甚至还去特意找我确定。
我就是这么吃软不吃硬的立场不坚定的人，他对我这么尊重，我反而想满足他的要求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就请吧。”
“谢谢你让我看。”他又笑了。他动作轻柔地拿起相框，非常认真地看着。
啊，他真是个狡猾的人。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怪气人的，一旦到了这种时候，感觉却又那么敏锐，变得那么细心。
这样子下去，我根本就没法不信任他啊。
这是我唯一一张珍藏的照片。是我小时候拍的，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好朋友，他也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拍照的时候已是春末，我穿着传统的浅粉色男性和服，披了一件羽织。而他穿着淡蓝色的浴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腰带也是随手一扎就了事。我们两个站在一棵盛放的樱花树下，地上铺满了浅红色的花瓣，与身后朱红色的神社大门相得益彰。树边还有几只小鹿在低头觅食，也一并被收进了照片里。
“——奈良？”果然，他一眼就看出了。
他都回答出了正解，我自然不可能遮着不说：“对，我老家在奈良。”
“你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一年之前吧。我搬到三门市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奈良和京都那一带。”
“原来是这样。虽然你应该有努力掩饰，口音里是混着些关西的味道。不过和关东人相比更加柔和，我挺喜欢的。”五条悟指了指照片里穿着浴衣的深蓝色头发的男孩子，“可以告诉我边上的孩子是谁吗？”
——又来了，那种不明不白的感情。我明明不该告诉他的，可是我就是说了出来：“名字是绫濑琉依。……他是我的青梅竹马。”
五条悟哦了一声：“你和他感情好吗？”
“还好吧。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他。”我这话说得不太有底气。我对琉依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轻易概括，因此我也从不与人细说，只是闪烁其词。
而且现在的我，也并没有能够理清我对琉依的真实情感。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接受他最后的结局的事情而已。
“果然是。我只在报告书上看到过他的名字，并没有看到具体照片。”啊，他果然开始追究起来了，“报告书上只有那么些字，我记得非常清楚。时间正好是一年多之前，‘绫濑琉依和澄风乃亚遭遇未登录特级咒灵，绫濑战死，成功拔除特级。两人都是预定入学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学生’，是这样吧？”
我早已预料到了说出琉依的名字的后果，并且也知道五条悟必然是要找我追究这件事情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对已经算翻篇的，甚至还是京都地区的事情产生兴趣，不过我一定要镇定地回答他的问题，好消除他的疑惑，并且把我以前说的谎话圆回来，避免他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刚才听了你说的话，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想。绫濑死亡的时间和你搬家的时间完全对的上。你是在绫濑死亡之后几乎立刻就搬到了这个城市的吧？而且如果仔细查证，就完全能发现你在当时的取证中说了谎。”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观察我的表情。到此为止，他所说的话我基本上都猜到了，所以我也并没有多慌张。
“我告诉你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吧。”他突然有些坏心眼的笑了。我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当然这并不是恋爱的晕眩，而是我已经多次亲身体会到了，他每次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总没好事，“我和你一样，都持有特殊的眼睛。”
卧槽，完蛋！我心里一沉。
“我的六眼能够确认术式的情报。”他慢悠悠的说着让我脑袋里不断冒出警报的话，“所以，你是否愿意告诉我，除去原本就存在于你身体里的妖刀（诅咒）的术式和你自己的术式之外。”
“——为什么还有第三个人的术式？”
我手上的东西“啪嗒”一声全部掉到了地上。我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直接说出了最要命的话，吓得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报告书里写着，‘未找到绫濑的尸体。据幸存者证词，绫濑觉醒了自己的领域，与特级咒灵同归于尽。’可是我从中发现了微小的违和感，并且实际见到你之后，产生了更大的疑问。
“毕竟我是最强嘛。基本上每个人的实力是什么程度还是能够比较准确地判断的。先不说我不认识的绫濑，最起码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做到领域展开的程度绰绰有余。
“绫濑的尸体真的是在与特级的战斗中丢失的吗？展开领域的真的是绫濑吗？拔除特级咒灵的人真的是绫濑吗？
“高层部的那群蠢货自然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们对自己坚信不疑，只看到了表面的现象，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那方，真是自作自受。不过对于这一点，我倒是喜闻乐见啦。”
“其实，吃掉绫濑的，是你吧？”他用甜腻的声音刺出了致命一击，“你身体里的诅咒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压制才变成了刀的形式融入了你的日常生活，但是其本质还是咒灵。你完全可以放出身体里的咒灵，假装是未登录的特级袭击，然后自己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趁绫濑顾着保护你疏于防守的时候，控制咒灵吃掉他。
“你看，你和他听上去关系不是很好吧？这样子又能让你自己变强，还能顺理成章地干掉碍事的绫濑。——听上去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的脸彻底白了。
我再次觉得，我今天可能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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