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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久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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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时握住少年的手:“你要是愿意就说,不愿意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沈清辞神色淡淡的开口:“从什么地方说起呢?那就从我来大凉之前说起吧。本来应当成为质子的并不是我,而是八皇子沈清烨,哥哥应当是知道的吧?”似乎并不需要顾云时的回应:“沈清烨可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沈清烨娇纵,霸道,行事狠辣,手段有余,世故不足,让他当质子大约也是想磨砺他的性子。可是那个时候沈清烨才不愿意成为寄人篱下的质子,他让他的母妃扣下了阿姐,以阿姐的安危威胁我,让我自己同皇帝说我自愿成为质子前往大凉。我在宫门前跪了一下午,沈清烨说如果我自请前往大凉,他就替我照顾阿姐。我想如果我走了,阿姐的生活应该会好些吧。于是我鼓起勇气去同皇帝说我要去大凉,他问我自愿吗,我告诉他是自愿的,他考虑了很久才同意,后来就下了旨。阿姐被放回来后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打完后她又抱着我哭,她哭着问我为什么要答应,又说是怪她我才会远走他乡,我嘴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好过一点…第二天,我就跟着大凉的车队一起来了,临走前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同她说。”
“我来大凉的那个晚上有个宫宴,宫宴的路上还遇到哥哥了,宫宴结束后我病了许久,阿姐的第一封信是在那个时候送给我的,她信上写着她过得很好,只是我走了她便没有了可以使唤的人,还说我不在她清净了许多,整张纸上写的都是对我的嫌弃之意,可是我知道她在想我,我知道我走后她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了,她觉得孤独了很多,我知道她是真的很想我的。后来便是每月一封或者两封,有时候是阿姐写的,有时候是照顾阿姐的人写的。秋猎那次是照顾阿姐的人给我写的,她们说宫里忽然整理了一座宫殿给阿姐,但阿姐并不是很开心,我很开心,我以为沈清烨他终于想起了答应我的事。后来阿姐生病了,病的不重,但是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夜里梦呓的时候会叫我的名字,我知道,阿姐是真的很想很想我。”
“在那之后我等了三个月,阿姐和照顾她的人也没有在给我传过信,我回的每一封信也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不对劲,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直到今天,一个从周国皇宫里出来的人给了我一封信,那个人是曾经的十二舞姬之一,也是照顾阿姐的人之一,叫如娘,她带来了阿姐的信物,同时也带来了阿姐的死讯…”
感觉到顾云时微微僵硬的手,沈清辞撇过眼:“你在紧张些什么,怕我难过吗?”
顾云时动了动嘴唇:“没有,我只是有些心疼…”
沈清辞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如娘带来的消息里说东洲和周国不知为何要联姻,也不知为何选中的人是阿姐,阿姐虽然仪容不凡,可也远不到让人看一眼就选择她的地步…周国皇室同大凉皇室不同,我排行十三,上面十二个有九个是公主,只有三位皇子,沈清苏,沈清阑,沈清烨,阿姐按排行是十二,上头还有八个公主,去掉已经嫁人了的还有四个,和阿姐一样无权无势的公主也还有两个,我之后还有一位公主,出生的日子不过几日之差,排行十四,她的母亲生下她就没了,养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妃嫔名下,按年龄算来也及笄了这些公主里比阿姐漂亮的也大有人在,再说就算联姻也不是非要公主不可的,郡主、氏族大家的小姐姑娘都可以,满打满算也有三十五六…可是偏巧就从这些人里选中了阿姐…”
顾云时沉吟不语,听沈清辞继续道:“我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如娘说是沈清烨在背后操纵,也是他向皇帝推荐让阿姐去和亲。若是正正经经地和亲阿姐也就不会寻短见了,可是这场和亲实际上是为东洲皇选妾室…那东洲皇已经到了天命之年,却要我阿姐一个刚及笄的女子去给他做妾室。”
“阿娘在的时候告诉阿姐宁为穷人之妻,不为富人之妾,可是圣旨已经下了,无法收回了,阿姐不堪受辱,自戕于寝宫。沈清烨害怕让我知道,想要秘密解决了宫里照顾阿姐的人,她们想着一定要逃出一个人来给我报信,所以她们护着如娘逃了出来。为了不留下蛛丝马迹,沈清烨一把火烧了阿姐住的宫殿,还把这件事栽赃给了沈清阑。”
“沈清苏为长不为嫡,沈清阑为嫡不为长,沈清烨既不是嫡也不是长,所以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可是沈清苏多年在外,只在年关和中秋时回宫几天,对我和阿姐也颇有照顾,他并无争储之意。沈清阑为人磊落,手段温和,对待后宫诸人也是一视同仁的。但是皇帝并不喜欢他,觉得他过于优柔寡断。由此才给了沈清烨可以一争的希望。”
“虽然沈清烨心狠手辣,行事果断,但这些事绝对不会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顾云时轻声问:“如今这样的情形…阿琢想怎么做?”
沈清辞挑了挑眉,声音和从前撒娇时一般无二:“我吗?我想怎样都可以吗?”
“当然。”
“那我想要他死,或者让他生不如死…你说好不好,哥哥?”沈清辞的眼里并没有半点杀气,反倒湿漉漉的。
顾云时抬手遮住了沈清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带起几分痒意,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开口:“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能做的你来,你不能做的本宫来。”
沈清辞扒拉开顾云时的手,双手环住顾云时的脖子,认真地看着顾云时的眼睛开口:“哥哥,阿姐会怪我吗?会怪我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吗?会怪我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去看她吗?会不会怪我当时没有和她告别?会不会……”
顾云时看着沈清辞的眼尾哭过之后还未消散的薄红,眼里都是脆弱和无助,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安抚般开口:“不会的,阿姐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怪你。”
沈清辞下巴垫在顾云时的肩上,略略有些哭腔:“不是你的阿姐,是我的阿姐…”
顾云时失笑:“好好好,是你的阿姐,只是你的阿姐,那不哭了好不好?”
“我没哭…”沈清辞坐直身子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眼睛有些累了…”
“那起来用热水敷一敷,等会再去小厅吃点东西,嗯?”顾云时转身去拧热帕子,一回头却看到沈清辞走到了窗前。
沈清辞懒懒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我今天不想出去了,就在这儿用吧。”
顾云时走到窗边将人抱起来放到软榻上:“脚伤了还乱走,上午刚淋了一场雪,还往风口站,不怕生病了?”
沈清辞捏着玉扇:“不打紧,要病早病了。我这身体被秦二公子调理的比以前好多了,哥哥也太小心了些。”
顾云时把手炉里的木炭换了,把玉扇拿走,将手炉放到沈清辞手里:“不许瞎说,本宫今天要是晚到几步,说不准你就从那栏杆上掉下去了。素诚今天也被你吓得不行,现在还担心地等在门口。等会儿本宫出去吩咐小厨房备晚膳,你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什么都行吗?那我想吃藕粉丸子。”
“好,本宫让人去做,不许再下来走动了,听见没?”
“知道啦,堂堂七殿下竟然也这样啰嗦。”
顾云时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房门。
沈清辞含笑目送顾云时走出房门,目光转向窗外,嘴角的笑意沉了下来,窗外还在下雪,寒风从窗口吹进来,带入了几片雪花,落到地上就化了。
新鲜出炉的藕粉丸子盛在白瓷小碗里,里面放了些桂花蜜,玲珑可爱,香甜软糯,沈清辞平静下来后也恢复了些食欲,一碗藕粉丸子最后只剩了些汤。
吃过晚饭后,沈清辞坚持不让顾云时留宿在致雅园,顾云时没办法,临走时关上了窗户,又把房间里的暖炉弄好,最后叮嘱了素诚一番,把唐枝留在致雅园的外院,自己回了皇子府。
顾云时走后,沈清辞起身点了灯,素诚见屋里亮起了烛光以为沈清辞要起夜,推门进了屋里才发现沈清辞穿戴整齐地坐在小书桌旁,手里拿着来到上京一年间沈清欢写给他的信。
“阿姐写的字很漂亮…”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也很稳,似乎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意思:“就连兄长都说过阿姐写的字很有风骨,自成一家,我仿了许久,却仍是不及阿姐半分…”
素诚垂眸立在一边:“小姐的字,确实很好看。”
沈清辞随手一挥:“坐吧,反正没有别人,不妨事的。”
素诚闻言坐在一边问道:“公子你…还好吗?”
沈清辞抚着信:“好,怎么会不好…你说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沈清烨呢,他非要这样跟我过不去…”
素诚也思索起来:“大概是想排除异己吧,清苏殿下久不回宫,便是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您又远在大凉,说句实话,若是命不好的话,怕是一生都无望再回南周了。所以能与他争锋的只有嫡出的清阑殿下,可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太子之位一定是清阑殿下的,所以沈清烨…”
“所以沈清烨要的…是他们都翻不了身,这样他才最有可能。”沈清辞一张张叠着信纸:“他把最不受宠的我打发到了大凉,兄长在外长久不回宫,都威胁不到他。他应该是通过了某些途径知道我在大凉和顾云时走的近,过得还不错。那些阴私手段没法对着清阑使,就只能冲着我来,我人在大凉,天高皇帝远的,他又没办法直接对我动手,所以阿姐就成了他最好下手的目标。因为他知道无论阿姐最后死在谁手里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那个人,所以他想祸水东引,将阿姐的死顺势嫁祸到清阑身上,让我与清阑不死不休,他好坐享渔翁之利…”沈清辞冷冷笑了一声:“这样好的事情,这般好的打算…我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素诚有些忧心的看着沈清辞:“那个如娘可信吗?”
沈清辞将信一一塞进信封:“如娘可不可信并不重要,因为兄长也给我传了一份内容一样的消息,无论如娘可不可信,兄长总是可信的。”
素诚点点头不再说话,沈清辞把信放进匣子里,声音里是素诚以前从未听过的冰冷:“不要再把我的任何事告诉顾云时了,你是我从兄长那里带回来的,只有我才是你的主子,记住了?”
看素诚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惶然,沈清辞又继续开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今后需要注意些。今日之事是我欠考虑了。”
素诚仰头看着沈清辞:“素诚知错,日后不会再犯了……公子,那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沈清辞眉眼之间皆是丽色:“还能怎么做?当然是他想要什么我就毁了什么,然后再毁了他…”
“此事若是仅凭公子一人之力,怕是不能成事。公子是否需要找个可以合作的人?”
沈清辞慵懒地开口:“绳子上已经有另一条蚂蚱了。”
“公子说的是七…”
沈清辞眉目如画,烛光影影绰绰地看不清眼里神色,他打断了素诚的话,笑吟吟道:“素诚,我没得选了…”
看着沈清辞让他退下的动作犹豫在三还是开了口:“公子日后还是少饮酒吧,醉了终归还是不好受的,若是小姐知道也会难过的。”
素诚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门,没有看到沈清辞掉下来的眼泪,也没有听到沈清辞的话,那话里像是有着无限怀念和依恋。
他说:
“只此一次了
今天的酒
就当是祭奠死去的清欢
和死去的如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