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江月 林辰挺急的 ...
-
林辰挺急的，江月却一点也不急，略微凑近了一点，笑吟吟地说：“徐大人当年掌兵扫荡苗疆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哦，不，如今该称呼你林辰了。”
这特么谁能想到啊？林辰在心底吐槽一句，说：“陛下有命，我还能抗旨不成？殿下若要寻仇，也该找当时的皇帝，何苦为难我一个马前卒？”
“命令是一回事，你的所作所为是另一回事。苦我子民，杀我师尊，毁我宗门，此恨绵绵，百年难忘。”江月陡然收起笑容，咬牙切齿地说，“再者，皇帝的命令便合理么？徐大人号称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为何对惨遭兵燹的苗疆黎民无动于衷？”
“我没有号称过那种事……”林辰弱弱地推开这顶高帽子，“江湖中人素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殿下既爱民如子，为何不阻止您的师父干预政事，甚至划地为王，挑起战端？陛下除了出兵平叛，还有别的选择么。”
“问得好，那你为何不问问，我们除了反抗还有别的选择吗？”江月冷哼一声，“你们的观念我很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汉人那里，我们永远是异类，交最多的赋税，守最严的律法，服最多的徭役，不过是想好好活着罢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谁还管你汉家天子？”
林辰无奈地说：“我等正和陛下商议改革之事，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你们就已经反了。”
“好啊，拖到人都死光了，也就不用商议了。”江月尖刻地说。
林辰叹了口气，不想说话。这个话题显然是说不通的，只会越说越苦大仇深。他能理解江月的恨意，因此他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活着说话已经是个奇迹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林辰换了个话题，开口道：“我很好奇，殿下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月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书在林辰眼前晃了晃：“这些书，你以前就写过。我每一本都读过，所以翻开第一页就认出来了。”
看着林辰目瞪口呆的样子，江月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虽然你从来不署自己的名字，但你是亲自出面联系书商的，很容易查出你的外貌。不过，你的名字倒是作为医生出现在情报里的。”
林辰唯有苦笑。
“过去权倾朝野的徐大人如今竟在一个小村子里当私塾先生，听到手下汇报时我真是惊诧万分。”江月随手把书扔在桌上，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有几个魂圣老师，不过你不用指望他们了。今日离你预定的十五天归期还有三天，至少在这三天内，没有人会来找你。”她语气温柔如水，眼中闪动着复仇的快意，“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锋利如刀的杀气在囚室内回旋激荡，林辰不知不觉中已经出了冷汗。江月这副毫不在乎魂圣报复、一心只想复仇的架势，他也看不出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能用利益打动一个理智的君主，却不能用言辞制止一个感情用事的仇敌。无可奈何之下，他决定先卖个惨：“天大的恩仇在死亡中也该了结了，我前世便是被拜月教残党所杀，这还不够殿下解气？”
江月嘲笑道：“我原以为徐大人是铁骨铮铮的忠臣义士，没想到也是为求活命向敌人乞怜的懦夫。编故事也要编像一点，你出入皆有高手护卫，哪是几个宗门小辈能刺杀的。要是有刺杀的机会，你早该死在我手上了。”
“世界都换了，前世立场的敌对还有何意义？”林辰抿了抿嘴，淡淡地说，“我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你死后八年，陛下驾崩，新皇登基没两个月就找了个由头，把我免官夺爵，贬去西北边陲之地。我行至凉州地界时遭到刺杀，刺客拿的刀是苗疆特有的样式，我不会认错。我自己无所谓，只是我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也不得不随我一同远涉千里，半路就病倒了。他们是我最挂念的，有一阵子，我发疯一样地想回到那个世界，再看他们一眼……”
这倒不是假话，他在那个修真丨世界没日没夜地苦修，甚至不惜闯入天下第一宗门盗取秘典，初衷就是为了回到上一个世界去看一眼妻儿。可惜后来他发现所谓的破碎虚空就是个谎言，根本没有人成功过，秘典里也毫无记载，又兼被别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最后在绝望中自尽了——这行为倒是微妙地和唐三有点相似，就是动机大相径庭……
仿佛老天要惩罚林辰的自杀行为，接下来的几个世界他都以婴儿之躯穿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接连淹死、冻死、饿死、被野兽分食之后，他终于来到了斗罗大陆，被林辛捡了回去。当时他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能恢复到今天的样子，林辛功不可没。师兄李越衡不喜欢他，大概也与过去他身上散发的死寂和压抑有关。
谈及自己的经历，林辰语气平淡得近乎无情，江月却立刻就相信了——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挤两滴眼泪不难，但心如死灰的状态可不容易演出来。她愣了一愣，旋即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如飞鸟：“哈哈哈哈哈……你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辰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停下来揉肚子的时候才说：“我确实这样想过，也许我做错了什么事，活该受到惩罚。可是，我的妻儿何辜？我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有一眼也好。殿下难道不想回去么？”
他差不多已经绝望了，但这不妨碍他用“回去”诱惑江月。听到最后一句话，江月不禁神色一滞，半晌才幽幽地问：“你有办法回去？”
林辰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姿势做这个动作还挺困难的——没有把话说满：“不敢说有，只是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罢了。”
他把曾经和唐三谈过的话题又向江月说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江月对“寻找神明”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的方案大为赞同。林辰都被她搞糊涂了：“殿下，您是……真的认为这能成功？”
“为什么不行？”江月反问道，看起来和他一样疑惑。
林辰想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解释——可能因为这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士，所以更容易接受神明的存在？毕竟，拜月教拜的就是月神嘛……
江月蹙眉陷入了沉思。半晌，她看着林辰，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来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第一条，”她用纤纤玉指点了点手边的八边形木盒，盒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物在爬动，“这批蛊虫刚好缺少活物血肉的滋养，你大概够它们吃三天的。”
林辰知道自己不会死了，暗自松了口气，问：“第二条呢？”
“坦白地说，抛开仇恨不谈，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江月说着摸了摸那本被她搁在桌上的书，“前世为了了解敌人，我曾四处搜罗你的作品，一一拜读，甚至包括探子能找到的所有你的奏折。到了这个世界，尽管我不再参与政治和战争，但杀你仍然令我惋惜。所以，你若为我效命，我便饶你不死，如何？”
林辰笑了笑：“谢殿下不杀之恩。”
“没那么容易。”江月冷冷地说，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成分不明的黑色药丸递到林辰嘴边，“吃了它。”
林辰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吞了下去，他大致能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但无论是什么都比马上去死要好。见他吃下药丸，江月才解释道：“这是连心子母蛊的子蛊，母蛊是我体内的本命蛊，所以，自下蛊之日起，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心脉尽断而亡。不要妄想解蛊，母蛊能感应子蛊的情况，控制子蛊的行动，你若有异动，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我明白。”林辰点了点头，“既然主意已定，能否请殿下给我松绑？”
也不知是谁把他绑上铁架子的，绳子捆得死紧，他字面意义上的人都麻了。
江月笑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绑着你是为你好。这种连心蛊子母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完全种下，达到不可拔除的程度。放心，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子蛊能增强你的自愈能力，自动吸收进入你体内的一切毒素，可以说，它能让你百毒不侵，你就慢慢享受吧……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殿下。”
说完，江月捏着林辰的下巴，动作粗暴地往林辰嘴里塞了一团棉布，然后提起装蛊的木盒，施施然离开了地牢，留下林辰原地愕然。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林辰明白江月说的“绑着你是为你好”是什么意思了。一股奇异的剧痛混合着麻痒从他的心口扩散开来，顺着血脉和经络流淌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体内爬动、啃噬。他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声音却被嘴里的布团闷了回去。
随着时间推移，痛痒的感觉越来越剧烈，他恨不得将身体剖开，把内脏全都掏出来扔掉——要不是被绑得严严实实，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也说不定。嘴里塞着布让他连咬舌自尽都不可能，只能慢慢熬着。听江月的说法，这个过程要持续十二个时辰之久，林辰不禁欲哭无泪地在心底感叹：够狠！
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持续了一天一夜，林辰几次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终于被人从架子上放下来的时候，他几乎只剩一口气了，甚至没力气睁眼去看来的人是谁。那人喂他喝了几口温水，又将一碗稀粥送到他嘴边，他无意识地吞咽几口便昏昏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江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