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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拙 ...


  •   一句话,好像只是起了个头,却没有后话。

      映雪觉得眼前这人看似随性,但好像极是擅长同人打交道,令人不由得救下同他多说上几句,便自觉点到为止,忙忙同他作别。

      谢酌言本就欲离开,自没打算挽留,只是看着映雪离开的方向,唇角流露出讳莫的笑容来。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精致玉扳指,戴回了右手的拇指上,挥了挥袖子,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他的唇形很漂亮,甚至连这般不经意的笑意,都仿佛一笑倾城一般。

      他理了理衣襟,随后目光落于左手方才被映雪咬开的那处,皮肉被咬开,渗出不少血来。他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那块精致的女子所用的绣帕轻笑出声。

      “还好我不用左手下棋。”他自言自语道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映雪回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惜柔往这处走来,见映雪不在原地,她微微蹙眉,叮嘱道:“方才去哪了?这里不比院中,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映雪道了声是,思来想去,还是未将方才遇到谢酌言一事道出口。只是顺口圆了个谎,道:“只是许久未离开院中,有些新奇,四处瞧了瞧。”

      惜柔知晓这孩子玲珑通透,也没再说道,只是道:“随我一道去登记名册吧,乐正应在别院候着了。”

      “好。”映雪提裙跟上,很快便来到府中的簿房。此处还不算不得王府后院,映雪跟在惜柔身后,只三三两两见到几个经过的下人。

      映雪自记事不久后,便在这青泓小院长大,儿时在这前的记忆希希寥寥,像是黑白色的画儿。

      王府瞧着富丽堂皇,她却觉得与青泓小院未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围朱墙,将所有一切都圈在里头,里头的人,都不自由。

      待去簿房记了名册,便有下人领着她们二人来到别院。

      几排年轻的乐伶齐齐站着,乍一眼瞧去,有二十几人。

      先前那见过的乐正见到下人领着她二人来,便微微颔首示意,让下人领着她们到了最后一列。

      “各位乐伶们今日聚在此,便也应当知道,半月后,是晋王世子的寿辰,你们都是这临安城中数一数二的乐姬。王府的规矩,会有教习教给你们,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们心中应该有数。”

      “既是乐伶,那便专心乐道,晋王世子生辰上头能出彩自最好不过,其余的心思,便都收一收。”

      乐正肃声叮嘱,映雪猜测这种事应当发生不少次了,否则也不应该是由乐正来说这些事。

      她跟着其它女子,也都纷纷应了声事。却又想起她贸然拜托那位棋博士为她引荐晋王世子一事,若是让人知道,势必也会以为她动了什么歪心思。

      她不知道能改变什么,能改变多少,她的重生本身,就是一场博弈。她赌,赌晋王世子的生死,是这蝴蝶振翅后掀起的狂风巨浪。

      铺好的筵席之上,二十几位乐伶排排坐开,映雪坐在惜柔身旁,抱琴的侍女上前,将琴摆在她跟前。

      她刚想起手试试音色,惜柔却摁住了她的琴弦。

      “我知道你弹得很好。”她说的很小声,似是只想让映雪一人听到:“但在这,你不能弹得太好。”

      她的声音刚落,接二连三的琴音响起,像是杂乱的雨点交错,单独一曲都是极为动人,但如今全都交叠在一起,却有些聒噪。

      她知道不能弹得太好是什么意思,同是院中姐妹,或许会留了几分情谊。但这临安城中,东西教坊,乐伶无数,若是太出挑,遭人眼红,暗地里使绊子,断了手筋,毁了容,这般事务诸多。

      她前世死得太早了,成为花魁的那一晚,便狠心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其实楼中姐妹对她诸般爱护,她也从未见过勾心斗角之事。

      只是人心,向来经不起将心比心。

      她垂首看自己眼前的这把琴,木质古朴,琴弦韧而不涩。她想起怀素来,他为她做那把琴的时候,对她说过,琴之道,在于你心中有琴,无需顾虑其它。

      他这样说,她也是那样做的。

      夫子却说,琴之道,在于红尘。曲中真意,自红尘来,往红尘去。

      红尘便是人世,人世却又如何?是逃不开的多般人情世故,还是这人心的七情六欲。她知道,既然能重活一世,她心中装的,便不该只是一个琴。

      她有她的家国。

      她的手停在琴弦上,她没有弹琴。

      只是远远的听到乐正骂了声:“聒噪。”

      纷扰的琴音戛然而止,试琴的乐姬们纷纷收回手,藏进了袖子里。

      “你们是来献艺的,不是来邀宠的。”乐正似乎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倒也没有太生气,“彼时伯牙大人也会来,你们这般靡靡之音若是让他入耳,只怕教坊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们再弹琴。”

      听到伯牙二字,映雪的眼睛一亮。

      伯牙不是名字,是个称号。他代表着,他是这世上活着的,大魏琴技的第一人。大魏每五年便有一场伯牙之选,只是如她们这般教坊女子,入了贱籍,没有参加的资格。

      映雪其实有些好奇伯牙是个怎样的人,但乐正没有再提。只是开始给她们讲宴会上演奏注意的规矩,并且点拨她们的琴技。

      她弹得中规中矩,乐正也并未为难她,只是稍微提点几句。

      待到了薄暮,排演结束,各个教坊的乐伶们纷纷离开,映雪抱着琴,刚想拿出帕子擦拭,却摸了个空。

      她的帕子还在谢酌言手上。

      她咬了人家一口,血肉模糊的,给他包扎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想起惜柔叮嘱她的话,她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小心了?

      不过谢酌言这人,瞧着实在高深莫测。所谓棋博士,棋之道,在于运筹帷幄,和他们这些乐伶不同,棋博士心里肯定有诸多算盘。

      既是赌了,也不差这一步。

      死来想去也无用,映雪觉得,来王府这一趟,比她弹上整整一天琴都累。又想到先前同谢酌言约的时辰,她看向一旁的惜柔道:“姑姑明日会安排院中的马车送我,可能不便与姐姐你一道了。”

      惜柔倒是没有太过惊讶,顺着她的话道:“姑姑想来谨慎,自也难怪,应也不想我同你太亲近,教你学了我这般软硬不吃的性子,你听她的便是。”

      这可真是冤枉姑姑了。

      可映雪必须得去见晋王世子,她知惜柔这般清冷自傲的性子便是知晓也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可她不想赌,并且,也不想牵扯太多的人。晋王世子的死生,势必是一场漩涡。而她站在这漩涡中间,或许无意间会左右许多人的性命。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用以出入王府部分地方的玉牌。

      明日与晋王世子一见,不知道会是怎样情状。

      日头落了,夜空中星海万千。

      从马车上下来时,映雪已经小声打起了哈欠。怀素站在教坊的大门外头,似乎是已经等了一会了。

      见到怀素,映雪忙忙跳下马车来,提着裙摆,小跑到了他跟前。

      “是担心我么?怎么在教坊外头候着,虽是三月暖春了,但入夜了还是有些凉呢。”映雪说着,率真又乖巧,这样的孩子,实在讨人怜惜。

      怀素微微抿唇,道:“你难得出教坊,这次还是去的王府,我怕你惹出什么祸来,心可一直悬着。”

      他知道她不会惹祸,只是刻意想这般说罢了。

      映雪却不知道,有些不忿的反驳道:“既是在外头,我还是知道轻重的,怎么会惹祸?”想着白日里同谢酌言的约定,他又道,“不如你同姑姑说,让她备辆马车每日接送我去王府,省的我整天同旁的教坊姑娘混在一处,不小心便惹了麻烦。”

      怀素略微思衬片刻,便道:“好,我同姑姑去说。”

      “就这般答应了?”

      答应的这么快,倒叫映雪不敢置信了。

      怀素却点了点她的脑袋道:“你年纪尚小,未见过诸多事情残忍的一面,少与人接触也好。”

      映雪没有说话了,她其实已经十六岁了,眼下只比你小上两三岁罢了。

      不过她没有说,人心的再多残酷,终究是人与人之间的事情。但山河动荡,家国不再,对映雪而言,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至少再不想活着经历一次。

      “我听怀素的。”她面上挂着笑,心中却有无比冷静的考量,她这一世,要为大魏而活。

      想到与谢酌言约定的时辰,前世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死活题,她又隐隐觉得头疼起来,不小心放出大话,说那些个死活题她会解,但她棋艺并不好,也只是略懂而已,而是晋王世子不要她解那死活棋,而是直接与她对弈,又如何?

      不过,既有谢酌言那般棋博士在,世子也应当不屑与她对弈。

      想来听到谢酌言的传话,也只会觉得她这小小乐伶实在猖狂,竟说能解他的死活题。也不知世子秉性如何,若她没解出来,会不会当即将她杖毙?

      思虑越多,烦恼便越多,映雪看了眼身侧的怀素,决定今晚回去研究一下棋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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