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可医》秋北桃

2、「战火」陈睆星

　　元琮三年，深秋。
　　西北战乱，处在边塞的一座小城——沉城，常年遭受贼寇攻打。百姓民不聊生，边境一带狼烟荒漠，落日处乌泱泱一片黑色如同染了墨宣纸般铺开。元琮帝下令派护国将军陈义恒前往西北平定战乱。
　　太阳高照，秋风瑟瑟，金甲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寒光。陈义恒骑着骏马，身后是盛京城熙熙攘攘的百姓和三十万气势恢宏的兵马。
　　陈义恒俯下身和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交谈，目光中是难得的柔情。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妇人的额头，伸出手掌小心又笨拙地摸了摸妇人怀里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前几天会叫爸爸了，那个声个甜呦。和你小时候一样。”
　　“哈哈哈，等我回来，睆儿估计都十几岁了吧，是个男子汉了。”
　　“他会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很好的男人，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父亲。”妇人笑着对他说，手里轻轻点着婴儿的小脸。
　　“我们睆儿以后会是很棒的人。我期待他的成长，也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
　　“你会看到的，早日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陈义恒与妇人轻轻相拥，亲吻了孩子的脸颊，直起身再睁开眼时眼中那柔情依然消失仿佛是幻觉，久经沙场的决绝和凛冽充斥着周遭。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元琮四年，贼寇屡次攻打，一举攻破南城门，大肆烧杀抢掠，陈义恒带军上阵奋勇反抗。
　　元琮七年，鼠疫蔓延，敌军驻守城外几十米处，粮食耗尽，城里的井皆被内细投了毒。死寂笼罩着这座城市，城内混乱不堪。
　　元琮八年，陈义恒带着仅存的六万兵马护着城内三万百姓破开城门，与城外虎视眈眈的三十万贼寇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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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火一连烧了六年，不知烧尽了多少人鲜活的生命和远方家长传来的声声思念。
　　血光弥漫，天边斜阳照射着这片红褐色的土地，却照不暖这一地冰冷的人。
　　街道上是随处可见的或百姓或士兵的尸体，当中夹杂着发不出呻吟的幸存者。老鼠在腥臭肮脏的腐肉中乱窜，枯树上挂着早已分辨不出是哪个部位的残肢。
　　城墙坍塌陷落，孤城在血光中低泣着，为保家护国的战士悲鸣。
　　躺在血泊中的，或含着悲愤来不及闭眼的少将，或紧紧握住手中刀剑的战士…
　　城墙上，一面浑浊不堪的旗斜斜地立在那，标志着三十万战士的曙光。
　　元琮。
　　——
　　元琮十九年，盛京城。
　　“买包子喽——刚出锅的包子——”
　　“胭脂！上好的胭脂！哎夫人看看胭脂，这可都是今天刚到的胭脂…”
　　“来让一让让一让——”
　　程府。
　　“老太太，就别再送了，孙儿定会按时给家里寄上书信，若有空闲定回来看望您。”一位身着淡蓝色素衣的少年，头上一根白色玉簪轻轻挽起一缕青丝，肤若凝脂怕是女子看了都会心生羡煞。左眼下方一点红色泪痣衬着本就白皙的脸有些病态，让人见了忍不住去轻啄他那水灵波澜的眸子，揉.进怀.里怜爱。他弯下腰，对着一位姿态雍容的老妇人，拱着手行礼，见老妇人迟迟不肯回去，便上前一步叮嘱道。
　　“老太太切莫要记得不可贪食那梨花糕，吃多了对脾胃有害，您又身体虚寒，天凉定要多喝些母亲做的姜茶暖胃。”少年眼中一汪清澈，满是关心之意。
　　“好好好，一切都听睆儿的。”程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的眼睛都藏进了皱纹里。“睆儿这次一别就不知何时能再回来看看了，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他人欺负了去。”
　　“孙儿谨遵老太太的话，不给父亲母亲蒙羞。”少年弓腰作揖。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程老太太俯下身拉他起来，浑浊的眼睛中闪着泪光。“快去吧，别误了时辰惹得苏家不高兴了。”
　　“是，孙儿告辞，老太太切莫照顾好自己。”少年又鞠了一躬，长袖飘飘转身登上马车离去。
　　程老太太看少年离去，眼中那一点泪光消失殆尽，身旁的莲儿上前扶住程老太转身回了府中。
　　“老太太，您为何要把睆小少爷送到那苏家去给苏小将军当书童？咱两家旗鼓相当，这岂不是乱了礼数。让别人知道，未免说咱程府荒唐”莲儿开口疑惑的问。程老太望着大房院子里那颗银杏树，扇形小巧的叶子金黄，犹如梦中那灵蝶一般在空中打转飞舞。程老太轻叹一口气。
　　“荒唐？总比丢了性命好。而且，睆儿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莲儿还是不明白，请老太太明示。”
　　“将他送到苏家，乃是迫不得已也是保全性命的事。接下来的路就看睆儿自己怎么走了。”程老太太又是一声轻叹，喃喃道“希望，别再遇到那个人了。”
　　——
　　少年坐在马车里，将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清秀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却觉得仍是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侍卫毕恭毕敬的扶着少年下了车。迎着刺眼的阳光，少年微眯着眼抬头，看着那气宇磅礴的牌匾。
　　苏王府。
　　少年轻轻叹口气，眼中划过一丝无奈，转而迈向苏王府。
　　少年看着下人出了房间，关好门转身靠着门舒了口气。抬眼看向房间，竟都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摆设的，这让少年在这冷漠的地方不禁心底一暖。
　　稍微整理了一下便随着小丫鬟去了书房拜见苏王爷。
　　这苏王爷早年与陈义恒一并出兵打仗，威慑四方。后来陈义恒去了边塞，而苏王爷则留在了盛京城，皇上给了他一块宝地和数十座府邸，赐了王爷的地位。说是圣恩，但谁不知道皇上只是为了用王爷这一身份控制住苏将军。
　　从此世上再无意气风发的苏大将军，只有那每日在苏府赏花逗鸟的苏王爷。
　　少年推开门，见一位不惑年纪的男子坐在桌前批着奏子。
　　这大抵就是苏王爷了，少年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良久，苏王爷抬起头，看到靠着门框快要睡着的少年，微微愣了一下。
　　“睆儿？”苏王爷轻轻唤了一声少年，少年闻声抬眼，见他注意到自己，慌忙站正，手下意识的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苏王爷。”少年抬手作揖，鞠了一躬。
　　“这么客气干嘛，都是自家人。”苏王爷走过来双手扶住他，细细端详了一会，笑了一声，“长的真快啊，我刚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呢，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这双眸子啊，可越来越像你娘了。这眉毛，简直跟你爹的一模一样。”苏王爷拍拍他的肩。
　　“家母常和睆儿提起苏王爷，说苏王爷是个豪迈不羁，意气风发的人，今日一见，母亲倒是没有骗我。”少年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说着，眉眼带笑。
　　“哈哈哈，是吗。秋诗这人啊，脾气太倔，当初没少整我和你爹呢。”苏王爷眼神放空好像在回想儿时三人在一起的快乐。
　　“苏叔叔，家母很想念您，特意让睆儿将这封书信带给你，临行时还再三叮嘱。”少年抬手将袖中的一封信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苏王爷接过连礼数都顾及不得直接拆开，看着看着竟不禁眼角有些湿润。
　　放下信，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面向少年，一如外人所说的悠闲和善的王爷模样。
　　“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不用这么拘谨。不嫌弃，大可唤我一声苏舅舅。”苏王爷面带笑容，却是满眼真诚。
　　少年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苏王爷竟一时看得失了神，怕是那一院子盛开的月季也会黯然失色。
　　“啊，苏舅舅，小辈以后多有叨扰，还请苏舅舅不要介意。”
　　——
　　少年退出书房，退散了身旁的丫鬟下人，自己走到院子里，看着院里那一簇簇烂漫的月季。正值八月盛夏，太阳毒辣的照耀着，枝桠上一枝枝茉莉泛着点点清香。
　　少年俯下身，纤纤玉指轻轻捧起几簇开的正盛的花骨朵，轻轻嗅了一下，月季香弥漫在鼻尖。少年眼角流露出几丝暖意洒在泪痣上。
　　“喂，你是谁？”身后一道明朗的声音传来。
　　“喂，说你呢，你…”少年转过身，嘴角还残留着未收起的弧度。那人像是惊了一下，一时没了下句。
　　少年起身看着他。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墨黑色的头发高高束起，发带上金色挂穗被风轻轻带起。一身绮红色却不显得俗气。衣摆上金色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明亮的黑色眸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夹杂着疑惑警惕和一丝惊艳。
　　看着对面那个少年身上华贵的服饰和与苏王爷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心中也猜出来这大抵就是那苏小少爷了。
　　少年转过身，双手打揖弯腰行礼。薄唇轻言。
　　“是苏王爷让我来伴少爷学习。”
　　“哦就是你啊，抬起头来，你唤什么名字啊？”少年似是松了口气，声音也从紧绷变得活泼了些。
　　少年顺从地抬起头，眉眼带笑。
　　茉莉花开，月季烂漫，白色与红色交错。
　　“陈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