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夏姬八昼

2、第 2 章 第二天

　　四月三十日，周三
　　【音频一】
　　早上好，现在是早上七点，我正准备出门去买做蛋糕的材料和中午的菜。本想昨天上网订的，结果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冰箱里剩下的除了水就是空气了，所以我没吃早饭就出来了。
　　出门前我查了一下，原来出小区门右拐大约十分钟步程的地方就有家大型超市，平日我一直左拐走去工作室，从来没逛过这附近，之前冰箱里的食材一直有你补充，我也没在意，现在可麻烦了。
　　咦，这个香味……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家早点铺，我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音频二】
　　现在是七点五十四分，我已经在挑选原料啦。刚刚那家早点铺的包子味道真好，和小时候吃过的很像。
　　刚刚买虾的时候突然想起你说我做饭的时候特别有魅力，这大概是因为我把它看成是一种享受，享受食材在我手下由完整变为零碎，再从零碎变成艺术，享受劳动后品味成果的满足，享受……和我一起吃饭的人脸上幸福的表情。

　　【音频三】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分，刚才烤蛋糕和做饭的时候不方便录音，现在才开始录。
　　烤好的巧克力蛋糕和小曲奇都在放凉，我正准备吃午饭，中午的主菜是油焖大虾，配菜有青菜豆腐、凉拌黄瓜，汤是百年不变的西红柿蛋汤。一个不小心就做了这么多菜，晚上估计得吃剩的了。
　　唔……虽说吃饭的时候说话不好，但我不太习惯这么安静的吃饭环境，毕竟你每天吃饭都要矫正我的礼仪。吃完饭我准备翻翻书架，找两本书看看，「充实一下自己虚无的灵魂。」你当初皱着眉头跟我说这句话的模样可是让我笑了足足有一个礼拜呢。
　　不过你写的那些诗倒是都挺正经的，除了你表弟托你写的那封情书，什么我爱你的心就像对e ^ x求导一样，千千万万遍都不会改变，我看到的时候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没想到还真让他追到我的学妹了。一直没告诉你，后来我去问了我的学妹，她说她当时看到那封情书就知道不是他写的，一边看一边笑，想到他怎么冷着脸拜托别人帮他写情书，想到他纠结的把信递给她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就心软了。你当时一副“我写的情书就是这么厉害”的样子，我也不好打击你，结果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事实真相。

　　【音频四】
　　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我刚睡醒，现在正在书房里找书看。
　　《十四行诗》、《普希金诗集》、《史记》……你这儿的书还真乱，估计是看完随手就放进去了吧，真不像你一贯严谨的作风。
　　为什么还有个本子……这不是你给我写的那些东西吗，原来被你抄在这里了。
　　「我希望老了之后，每天早上醒来时，有你在我身边，继续听我诉说爱语。」
　　……傻透了。
　　你已经欠了我一百九十七声“我爱你”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想，你都走了半年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摸不着，留不住，就算打碎了沙漏，也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空留一手污迹。

　　【文本】
　　你还真是听话，三年前我心血来潮叫你做摘录你居然一直到离开前都在写，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看完它，厚的像块砖头一样。不得不说我的记忆力还挺好的，每一句出自你给我写的哪封信、哪首诗我全记得。但后面空白的三分之一怕是再也填不上了吧。不提这个，你居然给它取了名字，《一起走过的许多年》，张大作家怕不是想拿来出版吧？
　　我在里面还看到了你画的火柴人，你说你要是不会画就乖乖画你的水墨画呗，非要画个奇奇怪怪的火柴人，连脑袋都不圆。不过这句话确实不适合用水墨画配图。
　　「我跟你分开的时候就像个理智的疯子，一边理智的压抑自己，一边疯了一样的思念你。」
　　这是我们第二次吵架我离家出走时你给我发的邮件吧？我记得当时看完它心一软就跑回来了，看见你黑着个眼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书房里堆满了纸团，我要捡起来你还跟我抢，我瞪了你一眼你才松手，但还是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我把纸团全部聚到身边，坐在地毯上，你顺势从后面抱住我，我也没管你，只是一个个的打开纸团。
　　「对不起。」
　　「我错了，你快回来吧。」
　　「亲爱的，展信平安。」
　　「求求你，别丢下我。」
　　「对不起。」
　　「我不该吼你的，别离开我，好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一开始还有别的内容，翻到最后只剩下满眼的对不起和快回来。当最后一张对不起被我铺平的时候，你才把手放开，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放在我的手心里，上面写了“正丅”这样的符号，大抵是计数用的，我看了你一眼，你才解释说，「我欠了你七声我爱你。」

　　【音频五】
　　六点半刚过去，我吃过晚饭了。晚上准备看一部老电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碟子，《魂断蓝桥》，还记得那句话吗？
　　“我爱过你，就再也没有爱过别人。”
　　多美。

　　【音频六】
　　快九点了，我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睡觉的话太早了，再看一部电影我的眼睛又会受不了，工作也没什么动力。咦，小雅的电话。
　　喂？
　　“诺诺，我是丰雅。”
　　小雅，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看一下工作簿。明天……明天没什么事，怎么了？
　　“陪我去个聚会吧。”
　　又来了？
　　“嗯。”
　　我说你也不小了，赶紧定下来不好吗，成天找我当挡箭牌，从半年前第一次相亲开始……有六次了吧？丰爷爷被你气的血压都要升高了。
　　“啧，都说了我……”
　　你没有爱情的基础是不会结婚的。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丰爷爷毕竟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等你找到真爱了，指不定娃还没生他老人家就去了。多珍惜着点亲人吧，听话。
　　“我转不过那个弯。不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那对我和会与我结婚的女人都是种伤害。这种身边伴着一个人心里想着另一个人的事我办不到。”
　　行吧，我也说不过你，就你从小到大那个倔脾气啊，还真没人能改变你决定的事。
　　“谁说的，你从小到大不是一直在改变我的决定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我一直在改变的明明是你的恶趣味和你对于自己的过度自信。
　　“是——”
　　对了，你不会是早就喜欢上哪个姑娘了，又不想去拆散人家家庭，所以一直干耗着吧？
　　“嗯，其实我一直爱着你，暗恋了你二十三年呢。”
　　是吗，原来你从我们相遇的那天就开始喜欢我了呀。
　　“对呀。”
　　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呢，真是……明天哪里见？
　　“早上九点我去接你，穿的像样一点。”
　　知道啦，你挂吧。
　　“你先挂吧，听忙音多心酸。”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唔……看来得去做个面膜了，不然明天小雅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知道得怎么说我呢。我在这方面也是挺失败的，天天被比自己小的人训，你也是，小雅也是。虽然你只小我半个月，他只小我两个月，但我好歹也是姐姐吧，你们俩却对我一点尊敬都没有。

　　【音频七】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我又翻起了你的摘录。
　　「时光流逝，我对你的爱与日俱增。」
　　这好像……是五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你发给我的吧？记得当时我还在南美的丛林里呢。那也是我从认识你以来第一次没有陪你过生日，不知道你那天是怎么过的，我倒是躺在树上数了一夜星星，还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许了愿。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成熟的，却总是被身边的人宠着、护着，好像我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一样，可事实上我就算在丛林里、草原上也能活得很好。幸好在我的生命中有你和小雅这样理解我女权主义心理的人存在，不然我肯定会暴走的。
　　咦……
　　「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让我觉得……她就是我的生命。」
　　这张书签居然夹在尾页，我说我早上怎么没看到。这也太肉麻了吧，我可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信或邮件，估计是你心血来潮写下的吧，等我哪天有空了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内容。
　　嗯……我该睡觉啦，明天晚上再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