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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想与要 这里的一切 ...

  •   这是公众假期,景点到处挤满游客。两条主流马路车流堵得像时空静止一般。天气也不好阴仄仄,太阳死死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只有几缕金芒透过云缝,让偶尔抬头的人知道它躲在哪儿。
      凡丹合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前看一会儿后看。她走的这条路格外空旷,许久才有一、两辆车经过。
      周围环山,这条路使人像深陷维谷如何也爬不出去,而沿路整齐排列的白色路灯也不知延伸到哪里才是尽头。
      凡丹合走累了,在一株一年蓬旁蹲下休息。
      一年蓬的花似朵朵小白菊,她碰触花朵轻声发问:怎么会选这种地方办婚礼?
      当然花没有回答她,而她也起身离开了花。她继续向前走,过了许久许久太阳还是没有出来,但她终于走到了办婚礼的逍遥庄。
      这是一个露天临湖,草坪上到处充斥着粉色玫瑰和气球的婚礼场地。
      她大致环顾一圈,这会儿坐在一张椅子上,一手拿着冰咖啡,一手拿着燕麦曲奇饼沾着咖啡吃。
      有几个小朋友从她身旁过,问这样很好吃吗?
      她叫他们自己试试。
      几个孩子也学起样来,但美式太苦,他们吐吐舌头把饼干也一起吐到了草地上。这引得一位中年妇女不满:“谁家的孩子?哎呀!真受不了!也没个人管管!”
      原来她那双漂亮的manolo blahnik沾上了带口水的饼干屑。
      一看缎面的,凡丹合想这处理起来很麻烦,她放下吃的,苦笑了笑:“我帮你。”
      那妇女皱着眉问:“那是你家孩子?”
      凡丹合摇头。
      那妇女细细打量她又问:“你是画家?”
      凡丹合仍摇头。
      那妇人眉棱一抬:“凡老师的朋友都是大师级的艺术家!要不是今天办婚礼,可是有名作看的。你是哪边的亲戚,新娘那边?”
      “不,我是新郎那边的。”凡丹合含笑用纸巾一并包起地上其余饼干尸体,向那妇人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我去扔一下。”
      那妇人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转头看到了自己仰慕的大艺术家凡仙,正要上前寒暄,她眼前的凡老师先开了口:“小丹!”
      那妇人随凡仙目光向后看去。
      凡丹合闻声回头,笑了起来。
      凡仙快步走向她:“我以为你不来了。”
      她看着父亲:“为什么选这里办婚礼?”
      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凡仙愣了下笑起来:“这里不好吗?”
      她不可置否。
      “跟我去看看新娘子?”凡仙见她不作声,拍拍她肩,“好吧,我想你不愿意去。那在这里你随意点,一会儿我把她带过来。”
      凡丹合想说不用了,但又不想扫了新郎兴头。看着走远的父亲,身后的议论声开始一点点向她汇聚而来。
      什么?原来她是凡老师的女儿……新娘好像比老师女儿还小几岁……艺术家嘛是这样的……听说!凡老师和前妻是不欢而散……是新娘插足……
      对于这些是非论调,有一些凡丹合原来就风闻过;有一些她没有听清;有一句格外清晰飘进她耳里——凡老师前妻为这事生了病,好像是抑郁症,自杀过。另一声音说:那他女儿今天还来?不会是来搅场报复新娘的吧?
      报复?怎么报复?凡丹合思忖着从包里拿出只剩一半的矿泉水。忽然众人一阵高呼,她随呼声望去,花架下凡仙挽着新娘朝人群走来。
      新娘穿着一身洁白婚纱,一圈粉白的玫瑰花围绕头顶,漂亮的面孔带着羞涩但在望见凡丹合时身体不觉往丈夫身后躲了躲。
      凡丹合想:她怕我?
      “茉樱你看,小丹还是来了。”凡仙拍拍妻子的手温柔安抚,“小丹是来祝福我们的。是吗?小丹。”
      “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来看看。”凡丹合本来不想笑但父亲的话叫她忍不住笑了下。
      她这一笑,人群里也有人跟着笑了下。新娘下意识靠紧了丈夫,好一会儿勉强挤出话来:“你还好吗?那么久没见了……”
      在林茉樱,也就是新娘和她父亲的事曝光之前,她们见过几面,属于照过面的陌生人。
      凡丹合当时对她的印象是她有一张神似阿佳妮的脸。现下她再看这张脸又觉得似象非象了。
      见凡丹合看着自己,林茉樱再次问道:“有几年了?你妈妈还好吗?”
      就这一瞬间,凡丹合觉得她很神奇,手不觉拧开了瓶盖。有人窃窃私语:那瓶子里不会是硫酸吧?!一传二,二传三,窃窃之声便不再窃窃。
      凡丹合低头看瓶子又抬眼看父亲。林茉樱此刻已经躲到丈夫身后,脸上流露出惊慌,一只白嫩的手拽紧了丈夫的西服。
      有几名男子向凡丹合走近了些。
      凡丹合哭笑不得,拿着瓶子举起手:“不是!你们放心,矿泉水,真的矿泉水。我可以喝一口,我喝一口好吧。”说着正要喝,人群中一名男子走到她身旁,拿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给我吧,我正好有点渴。”
      “抑光,你来了。”凡仙笑起来,一边安抚妻子,一边跟孟抑光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我的女儿小丹。”
      “你好,我是孟抑光。算凡老师的半个徒弟吧。”孟抑光介绍了自己却没有握手的意思,只是把矿泉水递还了过去。
      凡丹合接过。
      “小丹,”她父亲离开妻子走到他们中,“你真该去看看抑光的作品。你不是喜欢贝尼尼的么,抑光可不比贝尼尼逊色。”
      孟抑光摇头笑:“老师明显夸过头了,怎么叫人信。”又对凡丹合说,“不过据说一个艺术家决不会真心夸赞另一个艺术家。现在有了,不出奇么?如果你好奇的话,随时欢迎你来我工作室参观。”
      凡丹合笑了笑,孟抑光随之扬起愉快的笑声。
      凡仙含嗔带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带妻子一同招呼起其他客人。
      老夫少妻,老夫一般总是甚宠娇妻也爱调笑娇妻。林茉樱的微微蹙眉,叫凡仙开玩笑道:“怎么不高兴了?你不会是看到抑光后,开始后悔嫁我这个老头子了吧?”
      “如果是呢?”
      “你敢试试!”凡仙一把拉住她,笑着往朋友那边去。她也跟着笑起半推半就跟着走,头却很诚实地转望向他们——两个年轻人站在绿茵地上,背后湖光粼粼,他们是这般登对好看。叫她不由的想要!想要取而代之!!
      想要!想要!我想要!这种不断积聚的欲望在林茉樱脑中深化成各种绮丽诡谲的幻想。
      她一直有很多幻想。
      她喜欢幻想成真的感觉,那感觉不要太好!她曾幻想有一天结婚能穿上Elie Saab的婚纱,而今她就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婚纱。在想象成真的那一刻,她感到异常的满足和愉快但这仅仅只是维持了一会儿。一旦拥有便变得无足轻重,她又开始渴求另一个幻想成真的到来,等待‘奇迹再次显现’,让她再度体会到这难以明说得兴奋与雀跃!
      可这一次她的幻想能成真吗?
      她从浴室出来,穿着紧身的透明蕾丝长裙,长发还带着湿气,在柔黄壁灯下看着床上躺着的凡仙。凡仙老是真的老,眼袋、烟牙,凸肚一个也不少。但他从不觉得自己丑陋,对别人倒是挑三拣四嫌这嫌那。
      对于爱妻投来的目光,他认为这是爱是欣赏。他拍拍床边,茉樱笑起,一手提起裙裾一边俯下身,细细的肩带于一侧滑落,她并不在意,慢慢爬上床,蕾丝印花贴合着一寸寸紧实的肌肤,在光影中美丽极了。
      凡仙隔着蕾丝花纹在她身上吻了吻,手沿着她身体曲线充满挑逗地游走着。
      “真美啊。”他感叹,“该瘦的地方瘦,该丰腴地方丰腴。我一直想你这样细的腰如何支撑起这一副有份量的胸脯?”
      迎着凡仙目光,她分腿坐下悠悠道:“你又是如何撑起这个充满脂肪硕大丑陋的肚子的?”
      凡仙哈哈笑,正要动作,她跪直了身娇笑:“等一等。”
      凡仙抱住她腰,她摇摇头:“我想要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凡仙说着手在她脖颈抚揉着抚揉着,爬上了她唇间,正在唇间浓情挑逗时忽然力道一改,一把捏紧了她下颚,说:“但不许再打别人主意。”
      她笑,任凡仙把蕾丝裙撕开一条口子。她欢笑,任凡仙把口子越撕越大。她狂笑,任凡仙随意玩弄。
      只要眼睛能看着窗外,其它都无所谓。如果凡仙的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就会推开他。她只要让眼睛能看着窗外就行。
      窗外的月亮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皎洁,她出神地看了好久好久,满目渴求,不由在床上迷乱呓语:我、我是污浊的人,所以心、心才会渴求着那不可触及的高洁?
      “你说什么?”凡仙抬头含糊问。
      她回过神:“我说!我想去看孟抑光的作品。”
      第二天她要了地址就去了。
      孟抑光的工作室是一座红砖老洋房。红砖洋房后有两株雪白硕大的珍珠绣线菊,喷泉似的盛放着,阳光下砖红配雪白径自散发出一种梦幻迷离的光芒。
      对面是大片绿茵草地,草地上映落着苍茂的树冠荫影,空中枝叶随风而动,地上树影也随之摇曳。凡丹合扶着树干站在摇曳的树影上,斑驳的光落了一身。
      这绿茵地摆有孟抑光的作品。好几尊白色石膏雕像隐匿在流光微烁的阴翳中。有好一会儿,凡丹合翕眼凝望着一株合欢羽叶下毫光隐隐的大理石雕塑。而孟抑光望着她。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林茉樱的到来,林茉樱只好打开伞假装漫步参观。
      “林小姐?”终于孟抑光看见了她,当着凡丹合他不方便称呼林茉樱凡太太。
      ,林茉樱很高兴他称呼自己林小姐,不禁莞尔一笑:“孟老师好。听说这里是老师的工作室,想着进来参观一下,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预约真不好意思。咦?那么巧,你也来了,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哪里,”孟抑光含笑,“你是老师的太太,也算我半个师母。叫我抑光就好。”
      林茉樱摇头:“她妈妈才是你半个师母,我哪里配呢。”
      凡丹合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也一样仿佛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似的,只是专注在雕塑上。雕塑雕的是一个高仰着头眉眼紧皱的女人,仿佛刚从尘土深处钻出来正贪婪吸取着氧气。
      一阵沉默后,林茉樱看着雕塑问:“这作品真好,叫什么名字?”
      “叫《渴求》。”孟抑光简短回答。
      “为什么叫渴求,她在渴求什么?”
      “其实叫什么不重要,你感觉它是什么就是什么。”抑光说。
      “我感觉?”林茉樱看他又看凡丹合,忍不住笑:“我感觉……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抑光挠挠眉棱:“我记得我读书那会儿,和同学去参观阿尔马塔德玛的画展。那幅《The Roses of Heliogabalus》有人看到了死亡的唯美,有人看到了极乐的癫狂,总之每个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一样,艺术向来没有标准答案。”
      “这就是普通人和艺术家的区别吧,我真是什么都看不懂。”林茉樱笑着环顾周围,“不过这里,明媚与阴翳交织,一切美得叫人想要拥有。”
      凡丹合抬眼看向她。
      她迎上凡丹合目光:“你从这座雕塑里看到了什么?”
      孟抑光感到气氛古怪,忙岔开话题:“你们喝茶吗?林小姐怕晒可以去那边坐一下。我让她们倒茶来。”
      林茉樱点头但没有动,孟抑光被她瞧得有些局促,不得不借口去拿茶走开了。
      留下两人后,林茉樱再次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要说什么艺术没有答案,这种屁话。我在问你,你看到了什么?”
      凡丹合温和的语音略带迟疑地响起:“但凡、有所求,就会有痛苦。哪怕只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欲求。”
      林茉樱看着凡丹合,眼睛翕动了一下。
      “这话是在说我吗?”
      你是在说我吗?
      林茉樱深深吁出一口气,睁开了眼。其实她一早就醒了,不愿意睁眼只是想沉溺在臆想中罢了。她刚刚幻想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房子草地人却又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样的臆想层出不穷,常年一直陪伴着她,因为只有幻想才能缓解她求而不得的焦躁。
      幻想虽然成了暂时地输出口,却也使得欲望变得日愈强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想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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