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90、坏女孩 “你是我们

　　没有问询，没有寒暄，门禁“嘀”地一声，示意姚佳乐有权进入。
　　新交付的小区，电梯运行丝滑，姚佳乐的脑子还卡在大门之外，人已经顺着电梯升到了13楼。

　　“嗨。”电梯还没完全敞开，已经传来景绮的声音。
　　她倚在枪银色的门框边上，双手抱胸，冷冷地冲着姚佳乐挑了挑眉。似乎还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哼唧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扭头冲客厅的Kingsley大喊：“K宝，你的好朋友乐乐哥来了！”
　　“你想喝什么？牛奶？还是可乐？要不要给你们叫个披萨呀，K宝的朋友都喜欢吃披萨。”景绮很热情，她眯着眼睛，弯出温柔而慈祥的笑容，就像动漫里的仙女妈妈。
　　拜托。姚佳乐不由得翻出一个苦瓜一般的白眼，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成年男人，怎么好像被她当成了学龄前儿童。
　　明明一米八，现在只剩八。

　　“绮绮。”姚佳乐压低了声音，撅着嘴求饶。
　　“乐乐不乖哦！”景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明明需要昂起头才能看向姚佳乐，她却依旧有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你是我们K宝的乐乐哥，应该叫我阿、姨。”她语速逐字放缓，夸张的嘴型堪比诗朗诵。
　　姚佳乐怎么可能叫得出“阿姨”，他嘴唇嗫嚅着，然后下定决心一般，极其迅速又极其娇媚地夹了一句：“姐姐别生气了嘛。”
　　景绮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泛红的耳廓，还有不知何时攥在自己围裙上的怯怯的手。真是又让人生气又让人生怜。
　　“你真的是……烦死人了！”景绮已然忘了怎么继续捉弄姚佳乐，词穷到只能甩出一句没有任何含义的牢骚。

　　不知道为什么，姚佳乐很喜欢景绮这副被惹恼的样子，火在头顶烧得再热，也只是可可爱爱地小发雷霆。就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羊，哼哼着鼻子，竖着两根角就往人身上顶。被顶到自然会有点疼，但是小羊的力气有限，还能被软绵绵的羊毛裹着，别有一番滋味。
　　姚佳乐的脸上露出了某种享受的深情，景绮看得更加不爽了:“你想什么呢！”
　　她一个狠心，巴掌直直地打向姚佳乐的手背。

　　“嘶——”
　　姚佳乐疼不疼，她不知道，被姚佳乐的戒指刺伤的她是真的有点疼。
　　姚佳乐趁机上前关心：“没事吧，绮绮。早知道你要打我，我就不带戒指了。”
　　这算关心？确定不是阴阳？
　　景绮揉着指尖，斜着眼瞪了他一眼。目光落下时，顺势落在了他的手上，中指上那枚罪魁祸首正在发出细碎的光芒。
　　“和送我的那副耳环一起买的？”景绮一眼认出设计。
　　姚佳乐的嘴角忍着一缕偷笑：“嗯，回国前，逛街逛到的。我很喜欢……觉得你也会喜欢。”

　　景绮当然喜欢，只是没时间喜欢。
　　购物是一项既需要有钱、又需要有闲的活动。
　　出发之前，景绮就刷到过意大利盛产金银首饰的帖子，光是一座佛罗伦萨城，就有超过一百家金银首饰店。百年之间诞生奢侈品牌无数，民间更有一批珠宝匠人，不断钻研拉丝、织金的技能。可她当时行程仓促，尤其是可恶的姚佳乐还要蛊惑她，害她莫名其妙浪费了一个下午，没能给自己淘一件首饰。
　　好在他补偿她了。
　　某个清晨，景绮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海蓝色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水仙花模样的银耳环，花蕊嵌了两颗粉色海螺珠。
　　相比之下，姚佳乐手上的这枚戒指倒是朴素得多，纯银锻造，没有任何镶嵌，犹如一片锯齿锋利的树叶，牢牢地包裹着手指。

　　“好好看的戒指，怎么不给我也买一个？”景绮的语气像是责备，但是撒娇又多过责备。
　　姚佳乐立马接话：“你怎么知道我没买？”
　　“你既然买了，为什么不一起送我？”
　　“那我送了，你就会戴吗？”他敛着眉眼，无辜地给景绮下了个圈套。
　　景绮才不会上当。她拍了拍姚佳乐的肩膀，称赞他：“说得是哦，阿姨要洗菜做饭，戴戒指多不方便呀。还是你们小朋友开心，什么都不用做。”
　　嘶，又绕回了原点。
　　姚佳乐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讨到好处了，他扒拉着景绮的围裙花边，老老实实地认错道：“绮绮，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私联K宝。”
　　“这才对嘛！拒绝‘私生’，从你我做起！”

　　姚佳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看到Kingsley，不过10秒钟，又是兄友弟恭地滚成了一团。
　　“你看，我家养了两只小猫。一只金渐层，一只白围脖，改天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过分，居然勾引K宝去她家。
　　偏偏K宝正是容易被勾引的年纪：“好耶！喵喵可爱！喵喵喵~”
　　“对了，你要不要吃冰淇淋。刚刚参加活动，他们送了我一大盒冰淇淋。有巧克力味道的、苹果味道的……”
　　姚佳乐还没来得及念完冰淇淋的味道，Kingsley已经吧嗒两下打开了冰淇淋的包装袋。但他是个狡诈的小孩，拆完了包装袋便蹲在一旁不动了，眨着眼睛，暗示姚佳乐先动勺子。
　　姚佳乐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凑到Kingsley的耳边问道：“妈妈不准你吃冰淇淋吗？”
　　Kingsley没回答，皱着鼻子，冲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唉，那我还是带回家吧。你别怪哥，哥也没办法，不听绮绮的话，是没有好下场的。”
　　看着整整一大盒丝滑的、水润的、缤纷的冰淇淋又要被藏进包装袋，Kingsley“哇”地一声嚎起来。眼泪和口水都快要混作一团。

　　“闭嘴！”景绮走了过来。她手上拿了两只不锈钢的小熊头勺子，一只敲在Kingsley的脑袋上，另一只自然是落在了姚佳乐的脑门上。
　　被敲打的两人十分默契，同一时间举起右手摸脑袋，又同一时间撅起了嘴巴，敢怒不敢言。
　　“吃吧。”景绮言简意赅，转身就走，仿佛在食堂给学生打了十年饭的帮厨。
　　两人被这一吓，又不敢吃了，盯着景绮的背影挤眉弄眼。
　　“妈妈好像生气了。”
　　“害怕，她晚上会不会打你呀。要是她打你，你跟哥哥回家吧。”姚佳乐试图趁机刷好感。
　　好在Kingsley和他妈妈一样精明，离间计在他这里完全不起效，反而倒打一耙将了姚佳乐一军：“不会的，妈妈最宝贝我了，要打也是打你。而且妈妈生气，是因为怕我吃了冰淇淋喉咙疼。”
　　“那你害怕什么？该害怕的只有我。”
　　“我是怕乐乐哥带我吃了冰淇淋，妈妈以后就不让我跟乐乐哥一起玩了呀。哦不，也许妈妈也不跟乐乐哥一起玩了！”
　　好欸，大的搞不定，小的也搞不过。
　　姚佳乐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完全是被碾压的状态，真想仰天长啸。

　　两个人没头没脑的，就着冰淇淋你一言、我一语，悉悉索索的声音显得整个客厅更拥挤了。
　　“你要不要盛一勺冰淇淋去厨房给你妈妈喂一口呀。”
　　“我害怕，你去吧。”
　　“我也怕的好不好。”而且姚佳乐自知身份尴尬，要是敢在小朋友面前和景绮拉拉扯扯、举止亲昵，绝对会被景绮丢出窗外。

　　厨房的隔音并不好，景绮被迫听着他们的聊天，越听越心烦，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吼了回去：“怕什么怕！我是母老虎吗！”就算是，她也是一只听力健全的母老虎好不好！
　　“Kingsley，妈妈是不是说过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再说话，我就不准乐乐哥来家里玩了。”
　　太子犯错，殃及池鱼。
　　姚佳乐感觉嘴里的Gelato正在变成一团乌糟糟的橡皮泥。
　　Kingsley倒是无所谓，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怜悯地拍了拍姚佳乐的肩膀。可怜姚佳乐只能在微信上给景绮发了一堆撒娇的表情包。

　　一直等到Kingsley睡着，姚佳乐才准备回家。他放下童话书，蹑手蹑脚地退出了Kingsley的房间，又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景绮的书房。
　　景绮正在工作炼狱里受折磨，她一只手抵在额头前方，满脸痛苦。开机前的准备工作繁多，一张甘特图被画得满满当当。
　　看见姚佳乐心疼的眼神，景绮彻底破防，直接钻到他怀里“嗯嗯啊啊”发了好一会儿脾气。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做制片啊！老老实实写小说不好吗，哪来这么多破事啊！谢骄这家伙害我，自己在国外风光，让我在公司受苦！……最讨厌跟人斗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蠢，一而再再而三来惹我，我就是来做剧的，谁愿意花时间对他下手啊！”
　　这是只会在家里小书房出现的景绮，抓狂、无理取闹、胡言乱语，而进了公司，所有人只能看到一个运筹帷幄、情绪稳定的绮总。
　　姚佳乐一边哄她一边挤进了椅子里，然后顺势抱起景绮，好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这么可爱，越生气越可爱！
　　姚佳乐趁着景绮劈里啪啦吐槽全世界的空档，慢悠悠地替她把散落的头发理到脑后，又用下巴偷偷蹭了两下。

　　“你怎么都不说话！”一通抱怨完毕，景绮又将怒火点到了姚佳乐的身上。
　　“好像不需要我说什么吧，我只要竖起耳朵乖乖听讲就行。”
　　景绮“哼”了一声，又扑回了胸口。
　　“绮绮，要不今晚我睡在这里吧。”
　　唔？这就得寸进尺了？景绮立马弓起身子，捏着拳头就给了姚佳乐送了一拳：“少儿不宜，滚出我家！”
　　“你想什么啊。我跟K宝一起睡觉，属于关爱儿童好不好！”
　　“他怎么了？”一听到K宝，景绮彻底变成了护崽的母猫，眼神里全是急切的关心，“他是不是不太适应新家。算了，我待会儿洗个澡，去他房里陪他睡吧。”
　　“好啦。不要那么紧张。”姚佳乐把人重新揽到自己的怀里安抚起来，“K宝比你想得勇敢多了。而且K宝刚刚跟我说，他是大男孩了，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再让妈妈陪他睡觉了。”
　　呵，是K宝和你说，还是你和K宝说。
　　景绮白了姚佳乐一眼：“男女授受不亲是吧。那以后你和我……”
　　姚佳乐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喂喂喂，我们是成年人。”
　　“成年人更要给K宝做榜样呀。”
　　“那我牺牲一下，做反面教材好了。”

　　姚佳乐身体力行，把景绮箍在自己的怀里做了会儿反面教材。景绮被亲得心神荡漾，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姚佳乐推到了电梯口。
　　“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小孩子其实都很聪明的，你要是待在我家……对不起，我需要一点时间让K宝慢慢消化一些其它事情。”比如她和她的Matt Daddy已经分开了，比如他那位“已经离开地球表面”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唐润也……
　　因为愧疚，景绮在关门之前，踮着脚给了他一个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