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71、扑火 “要不你跟

　　落地米兰马尔彭萨机场，收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今日公共交通罢工。
　　何天畔上一秒还在担忧，下一秒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嘿，想起来了，我们是有专车接送的。”
　　“你先帮忙拿一下。”一旁的唐栗知事业心爆棚，她将手上的行李箱塞给了何天畔，然后雀跃地打开相机，对准了机场大屏前的姚佳乐。后者正梗着脖子、双手抱胸，眉心微皱、嘴唇微翘，再搭配他经过十几个小时超长飞行后的满是“起床气”的状态，简直像是豪门争斗失败被放逐的小少爷。
　　何天畔不解风情：“这有什么好拍的。”
　　“多好的素材啊。很多网友现在就爱看这种活人感的内容，太精致了跟AI似的。不过——”出完图的唐栗知拍了拍姚佳乐的后背，“乐乐哥，你要不去卫生间稍微收拾一下？我看出口有好多粉丝蹲着。”
　　姚佳乐眯了眯眼，顺着唐栗知的眼神看了过去。距离太远，他看得不够清晰，但足够看清手幅上的几个大字：“唐润也。”
　　“又不是我粉丝。”姚佳乐低头，像是有苦笑在他的嘴角一瞬即逝。他往下压了压帽檐，然后戴上口罩，将黑色麂皮夹克的拉链一把拉到顶。
　　唐栗知不敢苟同。她两手微微捏拳，在姚佳乐迈出第二步之前勇敢地挡住了他的脚步：“你可以抢过来嘛。”
　　唐栗知从十二岁开始追星，对追星妹的了解绝对超过姚佳乐和何天畔。那种坚贞长情且只氪金、不敛财的追星妹属于S级极品，很多是见一个爱一个、或者同时爱好几个、或者渐渐把追星当成致富的一个手段。
　　“而且现在很多粉丝喜欢追刚冒头的艺人。因为好追，容易拿到饭撒。”
　　姚佳乐和何天畔于是被唐栗知半推半就地送进了盥洗室。

　　再出现时，恰当的发胶落在发梢，把姚佳乐的鼻梁、下颌衬托得更为凌厉、精贵，然后是完全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过的肌肤，能看出眼下的一点点灰和脸颊上的几粒小痣。
　　摘下墨镜，再一次深呼吸，姚佳乐拖上自己的行李箱走向了出口处——站满了唐润也粉丝的出口。
　　有人眼神昏花，直接把姚佳乐错认成唐润也，甚至“润润勇敢飞”都喊了出来；有人脑子高速转动，试图一秒之内想起姚佳乐是谁、演过什么、然后喊出他的名字；还有人心底丑恶，直接把姚佳乐打成是蹭机场走秀、连邀请函都要自己买的小网红。
　　姚佳乐不卑不亢地往前走，就当自己在扮演一个聋子。
　　直到有人冲到面前，双手递上一封贴满爱心的信。
　　“哥哥看秀顺利！”
　　“谢……谢。”姚佳乐受宠若惊，甚至踉跄地退了半步。
　　“哥哥可以合影吗？”
　　“可以啊。”姚佳乐甚至很贴心地接过手机，弓背、屈腿，让粉丝站在身后。

　　姚佳乐心情大好，何天畔却是个会扫兴的，他一上保姆车就开始阴谋论：“刚刚那个人不会是绮总找人演的吧。”
　　“当你绮总钱多烧的嘛。”谢骄冷冷回了一句，算是否认。
　　“哦。”何天畔偷偷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上一回见面的时候，何天畔还在念初中，景绮拖着他去陪谢骄打羽毛球，准确地说，是陪谢骄的男朋友，更准确地说，是被谢骄的男朋友纯虐。
　　印象中的谢骄还是很爽朗、亲和的。就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他表姐坐在石凳子上，两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每隔几秒就笑得前仆后仰，跟下山放风的巫婆一样。
　　据说这一次的机票，也是谢骄好心帮忙升舱。没想到见了真人，印象颠倒，她变成了一颗黑色炸弹，还是那种引线已经被点燃的黑色炸弹。
　　唔，还是唐栗知聪明啊，一上车就和谢骄团队的工作人员开始对行程，不必卷入任何人情尴尬。

　　埃尔法保姆车一路开到了布雷拉艺术区。一行人跟着谢骄下车。
　　“不用拿行李。”谢骄说道，然后冲她的助理抛了个眼神，“带艺人进去妆造，一个小时后，老地方接我。”说完，她晃着手腕上的那只看不出logo的亮片小包就走了。
　　薄薄的牛皮鞋底撞在鹅卵石小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任性地填满整个庭院。
　　那一瞬间，姚佳乐想起景绮。她们在某些时刻似乎是相像的，比如拿包的姿势和从不回头的背影。
　　只是景绮透露的气息和谢骄完全不一样。她会尊重他，提前告诉他具体的工作安排，以及一些特殊安排的背后原因，还会听取他的意见做一些调整。她是很敏感的人，似乎能提前感知到别人的感知。她也不会去忽略这种敏感，不会任凭自己站在资本的一端，去俯视所谓的“工具”。
　　所以他很清楚，前段时间，她是故意让自己不适、让自己退缩。
　　没关系的，他在退了。
　　她不必逼自己做恶人。

　　谢骄虽然强势得让人有些不适，但她自然也有强势的资本。她请来的这支妆造团队比姚佳乐过去遇到的都要专业、高效。没有七嘴八舌的闲聊八卦，没有对姚佳乐硬件的挑剔，更没有照猫画虎把姚佳乐画得人山人海。
　　如果说一小时前的他是豪门争斗失败被放逐的小少爷，那么此刻换上黑色深V西装、脚踩金边皮鞋、耳边钉一颗超大金钱豹的他就是完成反杀、睥睨一切的绝对掌控者。
　　“来来来！”化妆老师灵感爆发，又将他摁回座位上，在他的耳侧喷上了一小撮金色珠光粉，“完美！”简直和金钱豹耳饰融为了一体。
　　“没想到你居然是适合这种风格的。你老板还是很了解你啊。”
　　“我老板？”姚佳乐笑笑。谢骄算不上他的老板，顶多瞎猫撞上死耗子。
　　“昨晚过造型的时候，你老板推翻三个方案，直接拍板要选这套。人家品牌方一开始还不肯借呢，好在我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看在骄骄总的面子上，外加你确实建模不错，我才豁出老脸去磨的。就你身上这一套，还是你到之前没多久才送来的。”
　　姚佳乐这才发现原来化妆老师口中的老板确实是他老板——景绮。

　　拍摄行程紧锣密鼓，许多风景只有几秒钟的缘分。小人形象是滑倒模样的“摆烂”红绿灯，看多了让人有些审美疲劳的各种喷泉池子，还有食指和大拇指就能完全裹住的超小杯espresso，都来不及细细回味。
　　何天畔作为他的随行助理，注意力早就从姚佳乐身上挪到了遍地都是的披萨店上。而唐栗知，一听“收工”两个字立马全身骨头散架，哈欠打得几乎就要下巴脱臼。
　　“你们先回酒店放下行李，八点多集合出发，九点晚餐。”谢女王熟视无睹，又在下命令。
　　姚佳乐看了看两位助理的状态，又看了看此刻的时间，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自理。”
　　“心疼你手下的人？”谢骄翻了个白眼。拜托，她是来做好人的，他怎么倒打一把，仿佛她是大恶人，“这就是这一行正常的工作强度。想要早睡早起、朝九晚五，去坐办公室好了。”
　　众人被训得呼吸都不敢有声音。
　　谢骄还在哼哼唧唧，甚至把火气烧到了景绮身上：“都是景绮惯出来的！当妈当久了，还以为自己是圣母了。”
　　然后她指了指姚佳乐的手机，说道：“他们两个去不去倒是无所谓。你确定不去的话，就给你们绮总打个电话吧，免得她以为是我从中作梗。”
　　“这个点，估计她也在出关了。”车厢内，几乎都是谢骄一个人在说话。

　　下了车，搬行李的时候，何天畔才敢小声问唐栗知：“怎么绮总也要来？没人说过啊？你知道吗？”
　　唐栗知点亮屏幕，果然有景绮的新信息。她直接调转屏幕对准何天畔：“刚知道。”
　　“狗腿！你居然还置顶绮总。”何天畔的关注点独特。
　　唐栗知呵呵一笑，他这种血脉相连的关系户怎么懂底层牛马的心酸。
　　两人得到了晚餐豁免权，直接各回各屋、拥抱大床。姚佳乐却不能潇潇洒洒地拒绝，这是他“老板”费心给他谋求的机会，对他这种三流开外的小艺人来说，没有拒绝的资格和权力。

　　回到房间，姚佳乐直接进浴室洗了个头，发胶感浓烈的大背头瞬间回到蓬松小狗般的栗子头，顺便抹掉了一大半妆容，只剩一点底妆遮掉皮肤上的瑕疵。最后打开造型师给的购物袋，里面的衣服据说也是他“老板”选的。
　　一件胸口印着抽象主义图案的深灰长袖T恤，一条迷彩长裤，一根嵌着美杜莎的黑银皮带，以及一条牛仔破洞中裤。
　　两条裤子？
　　姚佳乐颤抖着嘴唇，既不解又想笑。难怪刚才造型师强调“必须全都穿上”。
　　呵，他敢不穿吗，这可是他“老板”亲自搭配的。
　　姚佳乐在镜子面前“哼”出了声音，拖出的尾调却嚣张又轻佻。

　　姚佳乐在大堂等了五分钟，谢骄才姗姗来迟。她也没带助理团队，独自一人开了一辆红色Roma。
　　此刻她摇下车窗，意兴阑珊地扭过头，示意姚佳乐上车。
　　气场之霸道浓烈，让外人很难分辨到底谁才是艺人。
　　“要不我来开吧。”姚佳乐扮演绅士。
　　谢骄冷笑，不放过调戏他的好机会：“你‘开车’很猛吗。不过你的‘车技’不可能比我好。”
　　姚佳乐不是未成年，瞬间就听懂了。何况这个年代，未成年的“车速”也不慢。
　　偏偏谢骄不肯放过他：“哦，别误会，我指的是开跑车的车技。”
　　姚佳乐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自己的语言，却不能控制自己发红的耳朵。红温之中，他选择羞耻地埋起脑袋。
　　又狂野，又稚嫩，简直比叶星瑞那个家伙的段位还要高。

　　姚佳乐乖乖上车之后，谢骄没有启动车子，而是盯着他、死盯着他：“我突然发现你确实有点姿色啊。”
　　“……谢谢骄总欣赏。”
　　“要不你跟我吧。我比景绮玩得起。”谢骄谈恋爱，从来不走九曲桥，上来就是直给。
　　姚佳乐微微笑：“我玩不来的，会让你失望。”
　　“失望？”谢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脚踩下油门。
　　难道还能比那个人更让她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咱骄骄总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