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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番外 大婚 ...


  •   陈瑞雪指尖轻轻抚平江丰年衣襟上细微的褶皱,将散落的银丝轻轻别到她耳后,动作温柔又自然。收拾妥当,她抬手推开了卧房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她的大女儿江明月。

      江明月抬眼,清清楚楚看见了并肩而立的两人,殷霏烟年轻清丽的身形,伴着身侧鬓发花白的江丰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厚重又熟悉的气息,苦涩的膏药味混着温润的艾草清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这味道,江明月再熟悉不过。

      早年父亲抗倭归来、旧疾缠身,日日敷药理疗,那几年,这股药香几乎缠在父亲身上从未散去,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没有半分惊慌,只带着几分试探,轻声唤道:“娘?”

      陈瑞雪瞬间一怔,眼里闪过诧异,略带讶异道:“明月,你竟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江明月浅浅笑开,眉眼通透从容,语气笃定:“爹爹这一辈子最讨厌旁人近身触碰,若非娘亲,她绝不可能任由一个陌生女子近身、为她针灸药敷、朝夕相伴。单凭这一点,我便猜到了。”

      一旁的江丰年眼底漾起温和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明月自小聪慧通透,果然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江明月收了笑意,上前半步,神色认真了几分:“所以,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换了身形?”

      陈瑞雪放缓语速,将自己意外神魂互换、借居殷霏烟躯体的离奇际遇,简明扼要地娓娓道来。

      这件事荒唐离奇,换做寻常人听闻,定然震惊错愕、难以信服。

      可江明月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她十岁便跟在江丰年身边,扎根津杭漕运商圈,打理家族大小产业,数十年阅尽人情冷暖、商场风浪,见过无数诡谲莫测的怪事、错综复杂的局面。神魂互换虽超脱常理,细细想来也并非不能接纳。

      待陈瑞雪说完,她已经全然接受,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你今日过来,可是有要事?”陈瑞雪顺势问道。

      提起正事,江明月神色端正,沉声道:“我听闻暮雪妹妹要和谢芝瑶成婚的喜讯,特地过来一趟。方才收到飞鸽传书,我的婆婆永安长公主,还有江若楠姑姑,会亲自赶来江源,出席二人的婚礼。”

      江丰年微微颔首,出声询问:“信上可曾说了抵达时日?”

      “飞鸽是五天前从锦州寄出的,按路程脚程算,最多三日,她们便能抵达江源。”江明月回道。

      江丰年看向她,语气带着托付:“婚礼的各项事宜,你多上点心,仔细操持妥当。”

      江明月顿时面露无奈,轻轻蹙眉:“爹,我手里还压着津杭整条漕运的事务,公务繁杂根本分身乏术。再者,如今娘亲这般年轻利落,精力充沛,哪里轮得到我操劳?”

      陈瑞雪轻轻摇头:“我如今顶着霏烟的身子出面操持婚事,传出去名不正言不顺,只会惹人闲话。况且你五弟的媳妇怀有身孕,胎相尚需静养,我平日里还要多照拂几分,实在无暇统筹婚礼大局。”

      江明月转头看向一旁悠然闲适的江丰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爹呢?爹总该有空坐镇把关。”

      江丰年抬手轻抚鬓边花白的发丝,神色松弛恬淡,眼底满是闲适:“我已是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老者,半生操劳奔波,早已倦了。如今只想好好陪着你娘,闲时对弈品棋、读书观卷、吹曲抚琴,安享清闲便好。”

      看着二老这副岁月安然、只求风花雪月的模样,江明月无奈失笑,只得妥协:“罢了罢了。二位年过半百仍有闲情雅致缱绻相伴,我便不扫你们的雅兴,这桩差事,我接下便是。”

      连日来,殷望谷与殷临燕夫妇心中始终揣着满腹疑惑,越观察越觉得古怪。

      往日沉静内敛、疏离寡言的侄孙女殷霏烟,如今日日寸步不离黏在江丰年身侧。白日里二人相对对弈、挥毫作画、提笔写诗,或是一人吹曲、一人抚琴,琴瑟和鸣,朝夕相伴,默契十足。

      反倒是年岁已长、多年未曾与他们深交闲谈的陈瑞雪,日日主动登门,寻他们闲话家常,语气温和热忱。

      不止如此,她还再三恳切挽留,执意让他们夫妇二人留在江府,务必待到江慕雪与谢芝瑶的婚礼落幕再启程离去。

      二人对视之间,心底难免非议别扭。

      对于江家两位女子成婚,他们打心底里难以接受,觉得此举有违常理。

      可这终究是江家的家事。

      江家势大权重,连世人非议、朝堂流言都全然不惧,何曾需要他们一介外客置喙评判、说三道四?他们纵然心有芥蒂,也只能藏在心底,不会外露半分。

      更何况此次婚礼声势浩大,永安长公主亲临,昭月公主也会观礼,满座贵客云集,更轮不到他们多言。

      江丰年心中也暗自盼着故人相聚。

      她已有多年未曾见过轩辕明镜与江若楠。这二人半生洒脱,遍历山河、逍遥世外,无俗事缠身、无儿女操劳,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们。

      时至今日,二人容貌神态依旧鲜活灵动,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风华模样,气色体态、精神风骨,比半生操劳、生养抚育五个儿女的陈瑞雪还要年轻充沛。

      当年,轩辕明镜的独子轩辕稷,十三岁后便被她放手,扔在江源交由她和陈瑞雪照拂教养,她自己则与江若楠携手游遍大江南北,半生自在无忧。

      待轩辕明镜与江若楠踏入江府庭院,一眼便看见了立在廊下的江丰年。

      江若楠目光一扫,落在她满头花白的头发与沧桑眉眼之上,性子依旧直白坦率,毫无客套:“江丰年,你终日里殚精竭虑操心琐事,倒是把自己熬得苍老憔悴,看着竟有七老八十的模样。”

      这话直白刺耳,江丰年心底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压下情绪。

      轩辕明镜目光温和扫过庭院,留意到站在江丰年身侧、容貌清丽陌生的女子,微微挑眉开口:“江丰年,许久未见,你夫人何在?这位姑娘是?”

      此刻是以殷霏烟身形立身的陈瑞雪,举止端庄得体,微微俯身从容行礼:“见过殿下,民女殷霏烟。”

      江若楠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试探:“不对啊江丰年,你原配夫人怎的不见人影?难不成你人老心不老,移情别恋,寻了新的红颜知己?”

      这话未免太过唐突冒犯,江丰年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肃然:“你不会说话,便暂且缄口。我夫人早前不慎摔伤头颅,醒后便一直闭门静养,不喜见人,还望长公主殿下勿要见怪。”

      轩辕明镜淡淡颔首,气度从容豁达,并未深究:“无妨,我此次远道而来,只为观礼道贺。只是江丰年,你胆子倒是依旧无人能及。如今皇城之内,皇兄御案前堆积的奏折,大半都是弹劾你的折子,满朝文武非议不绝。”

      江丰年眼底毫无惧色,一身傲骨坦荡,语气坚定肆意:“随他们去。我江家女儿,不过是心悦一人、执意成婚,他们看不惯、心存非议,又能奈我何?我已经告老还乡,我女儿慕雪也只是个普通商人,说到底,这是我江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轩辕明镜点头:“确实如此。你与你夫人、还有你女儿暮雪,既然不惧世俗眼光、天下非议,不怕旁人辱骂嘲讽、指指点点,那么世人终究奈何不得半分。”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她轩辕明镜不敢做!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江慕雪与谢芝瑶大婚的吉日。

      这一日江源江府,十里红妆铺陈开来,声势浩大,盛况空前。

      整条长街皆被大红锦缎、喜庆灯笼装点得热烈红火,家家户户门前悬红挂彩,沿街摆放的喜案、瑞菊、丹桂层层叠叠,香气漫街飘散。江府内外张灯结彩,鼓乐声声不绝,悠扬喜庆的嫁娶乐响彻天地,震彻整条街巷。

      往来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冠盖云集,朝中权贵、地方乡绅、江湖名流尽数到场,高朋满座,喧嚣热烈。

      本地的地方官员、市井百姓尽数前来道贺。众人心中并非没有非议,世俗规矩根深蒂固,二女成婚终究是惊世骇俗、有违常理。

      可江家权倾一方、威势赫赫,无人敢当面置喙、公然挑衅。所有人都将心底的诧异、鄙夷与非议死死压下,脸上堆满恭谨笑意,老老实实躬身道贺,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红毯铺地,喜烛高燃,金玉配饰琳琅作响,一身大红喜服的江慕雪身姿挺拔,眉眼温柔,身侧的谢芝瑶一袭同色喜服,眉眼温婉,二人并肩而立,身姿般配,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笃定。

      宾客满堂,礼乐齐鸣,眼看这场盛大特殊的婚礼便要礼成、圆满落幕。

      谁也未曾料到,变故骤然来袭。

      市井百姓、地方官府畏于江家权势,只能隐忍缄口、假意恭贺,可隐于暗处的魔教众人,以及一群自诩正道风骨、死守世俗礼教的江湖卫道士,却全然无所顾忌。

      他们视二女成婚为伤风败俗、亵渎伦常之事,早就心怀不满、蓄势待发,特意选在大婚正吉时,成群结队闯至江府门前,厉声叫嚣,执意要搅乱这场婚礼,当众问责江家悖逆世俗、败坏风气之罪。

      原本祥和盛大、喜乐融融的大婚现场,瞬间风云骤变,剑拔弩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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