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踏歌声》去一

9、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弯下腰，

　　尚闲来了。
　　从歌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很轻易就看到了他。不能不承认的是，他很擅长捕捉对方的存在。即使已经分开了。
　　尚闲就站在教学楼右侧的那一排梧桐树那，安安静静地，就像一幅画似的。从歌慢慢走过去。
　　问：“来了？”
　　“嗯，现在我清醒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找我，我就过来了。从哥，我们谈谈吧。”
　　“嗯，好。”从歌微微侧了侧身，引着从歌往餐厅方向走，“下午一点半还有个会，吃食堂行吗？”
　　“没有骗你，这几天有点忙，想周末找你的。”从歌补充。
　　他们两个也是好笑，分手这么久了，现在才回过头好好谈谈。
　　尚闲点点头，沉默地跟着从歌往食堂走。其实哪用得着跟着，除了自己学校，他最熟悉的就是从歌的学校了。在红楼背面的树荫处，他们曾经偷着亲吻；在小操场，和从歌的朋友们一起打过篮球；在男生宿舍旁边的二食堂，他们曾经转来转去不知道吃什么，最终还是走向打菜最大方的师傅那。
　　这里的回忆太多。旁边的人偶尔问一句“工作怎么样？”尚闲越回答越觉得苦涩。
　　他们曾经约好在这个城市一起打拼，未来里都有对方的一份。现在不过是礼貌的寒暄，他还想挽回，他无数次做错事，从歌都会原谅。是，这次是他先退缩了，何况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尚闲想赌一个从歌的回头。
　　“想吃什么？”从歌问。
　　“烤肉拌饭吧。”尚闲选了个有共同回忆的食物。
　　谢天谢地，那位打饭最多的大爷依旧在那，甚至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哟，来了。”
　　尚闲开心地回应，“嗯，两份烤肉拌饭，一份多加耗油。”
　　“好嘞，坐那等会，好了叫你们。”
　　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只有没课的一些学生在食堂吃饭，不算吵，反而显得安静。正适合开口。
　　“从哥，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从歌没想到尚闲一上来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
　　尚闲可能错把从歌的沉默当成了思考。他继续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从哥。”
　　从歌和尚闲，大二在一起，大四分手。
　　分手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感情了，不是因为出轨，而是因为在家庭的压力下一天天消磨掉了那份坚持。
　　正如从歌所说，尚闲是个很优秀的人，他的父母同样如此，爸爸尚正峰是某银行副行长，妈妈沈春仪是小学老师。
　　本来说晚点回家的尚闲妈妈，不偏不倚地看见了正在小公园亲吻着的两个人。
　　偏偏从歌在发现了尚闲的僵硬后，还握住手做了个保护的姿势。恢复冷静后试探地喊了一声“阿姨。”
　　尚闲的妈妈濒临崩溃，顾不得礼仪大喊着从歌变态，叫从歌滚。
　　她手里还提着顺手买的甜橙，有几个已经滚落在地上。她努力镇静下来，装作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叫尚闲：“儿子，帮我把橙子捡起来。”
　　尚闲僵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弯下腰，不作声地捡橙子。不一会就势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的儿子刚刚，正在亲吻另一个男孩子。太恶心了。
　　从歌慢慢走过去，想安慰一下她，她不知道哪里的力气，一下子把从歌推开，“滚。”
　　还是早春，却让两个年轻人感受到了严冬的冰冷刺骨。
　　“妈，别哭了。”尚闲终于从巨大的震惊里反应过来，他轻轻拍拍妈妈的背，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安慰沈春仪。同时转过头对从歌小声说：“从哥，你先走。我回头跟你联系。”
　　“好。”

　　23岁的从歌，有些理想主义，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他以为这是尚闲迟早要面对的一次考验，尚闲很勇敢，也很认真。更何况，尚闲的爸爸妈妈都是通情达理的长辈，迟早会说通的。就像他当初说服他爸一样。他有信心的等着尚闲的消息。
　　可是两天过去了，他拨打尚闲的手机，一直是对方正在通话中。最后等来了一条消息：“从哥，我们分手吧。”
　　从歌终于有点着急了。他担心小表哥。他去了尚闲家。还挑选了一些补品。
　　他敲了敲门，沈春仪在家。
　　沈春仪叹了口气，年轻人提着两箱礼品，周道礼貌，她没法做那种没有格调轰人走的事情。她把从歌请了进来。但从歌没看见尚闲。
　　“阿姨，我过来跟您道个歉。是我不懂事。”从歌说。
　　“我是同性恋没错，但我觉得自己跟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知道您和叔叔怎么想，但我知道您是一位好老师，那些小朋友和家长都很喜欢您。尚闲这么优秀，总归也跟您和叔叔的好涵养有关。”
　　“但真的很抱歉，让您看到了那一幕，我们应该先诚实地让您知道这个事实。您肯定难以接受。”
　　沈春仪的确接受不了，不然也不会请假几天就在家监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像一个孤立无援的母亲，因为法律告诉她，这样不违法。医学也告诉她，这种不是病。但真的放在她身上，她瞬间被恐惧填满。她无力地用这种方式，试图让孩子回归“正常”。
　　“孩子，你不知道家庭的意义，你们这样，在这个社会行不通的。”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男性和女性结婚生子，这才是正确的。”
　　“你家里知道你喜欢男的吗，这难道不是变态吗？”沈春仪又一次用了变态这个词。
　　“他们知道，尚闲在我以后的计划里，我相信他也是这么想的。阿姨，我这么说不合适，您指责我怀疑我我都理解，我只是表达我一个态度。”
　　“而且您这么限制他有点不合适了，他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他是爱您和叔叔才心甘情愿地待在家。”从歌听见卧室传来的声音。
　　“我这么冒昧叨扰真的是因为担心叔叔阿姨，当然还有他。我经历过，所以明白您的愤怒和震惊。但我们不会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就不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也不会因为这个不爱自己的家人，”
　　“别说了，我们不接受。”沈春仪平息下的怒气又有发作的趋势。
　　咔嚓。尚闲打开了房门。
　　从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小表哥没被锁屋里。
　　“从哥。”尚闲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从歌听的喉咙口发紧，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妈”尚闲在从歌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了，“我改不了的。我喜欢男的。我和从歌在一起两年了。以后可能也会在一起。”
　　“你住嘴！”沈春仪喊。“我和你爸都好好的，你怎么能是不正常的孩子？我不管你们什么时候好的，正好趁现在分了，也不用被人看到恶心。大家都改过来好好的。”
　　“妈！”尚闲受不了他妈在从歌面前这么侮辱他。
　　沈春仪看着两个孩子在她面前不知羞耻地反驳她，她有种被施压的愤怒，沈春仪突然扬起手朝尚闲的方向挥过去。
　　从歌突然挡在尚闲的面前。巴掌一下落在了从歌的脸上，声音清脆。
　　“阿姨，您打他会后悔的。”从歌说。上次让老从扇了一巴掌，这次让男朋友的妈妈扇一巴掌，够平均了。从歌苦中作乐地回忆。
　　“从哥！”尚闲一下子红了眼眶，就那么沉默地看着沈春仪。
　　小公园的一幕在沈春仪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儿子的脸又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把面前的年轻人推出去，“别来招惹我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