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过去 苏陵，苏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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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去找李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平时看着跟谁都乐呵呵的，实际上呢，倔得跟头驴一样，做了的决定就不会改了——你还去劝他做什么？”
“我不劝他？我怎么能不劝他！你是他师父，看着他一点点从警校出来的，他有多优秀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工作年份不够，他的位置现在未必在你之下。”
程君湄双手抱臂，两道柳叶眉紧紧皱拢，居高临下地看着陶宗礼。程君湄说话一向直来直往，陶宗礼虽早有预期，但这会坐在沙发上正喝着茶，被程君湄这么急头白脸地一呛，连连端着茶杯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陶宗礼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偏过头看了眼气冲冲的程君湄，笑叹了一声说：“你看你，有什么气怎么都冲着自家人撒？纵子如杀子，你把他捧这么高，也不怕他跌下来摔着。”
“——自家人？难道李峥就不是自家人了吗？白瞎他叫了你这么多年师父！其实你一直都没把他当自己人么。”
程君湄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有脾气也从来不藏着掖着，跟炮仗一样发泄完后，气冲冲地往主卧走去，砰一声将门扔了过去。
陶宗礼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长叹出一口气后，放下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踩着拖鞋缓步走到了阳台边去。他跟程君湄其实不太一样，程君湄这个人有干劲，嫉恶如仇事事都冲在最前面，陶宗礼有时候想，即便她这辈子没做警察，应该也是哪里不平往哪里冲的人。
陶宗礼跟她完全不一样。
陶宗礼上年纪了，如今也只想安安稳稳等退休，颐养天年。
慢悠悠地逗了一会鸟，陶宗礼还是摸出老式的按键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李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陶宗礼一面逗鸟，一面笑呵呵地同李峥寒暄。
陶宗礼：“你师娘又去找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半晌，李峥笑了笑回他：“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回来的。”
陶宗礼：“唔，那再好不过了。”
想想又说：“其实你没事也可以回来看看你师兄弟。他们都很想你。”
丁香街上日头正盛，日光热浪滚烫，李峥眯起眼，自嘲地笑了笑。看着一群正拿着苍蝇拍打蚊子的大叔大婶，李峥沉默片刻后，忽然握紧了手机，正色说：“不过师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陶宗礼有些诧异，“你威胁我？”
“是请求。”
李峥牵动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这么多年师徒情，师父不会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吧。”
李峥将他当初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陶宗礼笑了笑，继续逗着鸟，并没有被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大徒弟惹恼。相反，他甚至有些欣慰李峥这样有朝气的样子。
李峥这么颓唐下去，其实感到可惜的也不止有程君湄。
挂断电话。
陶宗礼正准备将鸟笼挂回去，手机却再度响了起来。
陶宗礼扫了眼上面的境外号码，长叹出一口气后，盯了眼主卧紧闭的大门，压低了嗓音说：“放心吧，李峥不会回来的。”
“你确定？”
“唔，确定。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太了解他了。”
鸟笼被挂了回去。
笼子里的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叽叽喳喳地学人说话。
“救救他。”
“救救他。”
“救救他。”
……
苏陵大概有一周没有出现在丁香街。
李峥倒是每天按时按点地去芳姨的菜摊前等他，一等就是一天。等到芳姨都觉得烦了，拿着苍蝇拍拍了拍他，没好气地说：“诶诶不买就别在这儿挡着！生意都被你挡没了！”
李峥摸了摸鼻子，眼见日头西沉，盖上卫衣帽子还是回了家。小四儿早就在李峥家门口蹲着了，见李峥回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走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催促着：“哎呀峥哥，你去哪里啦？我在这儿等你俩小时！等得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峥哥你快开门！让我品鉴品鉴你家的——康帅傅、娃呵呵，还有那个雷碧！”
李峥：“……”
李峥盯了小四儿一眼，一面拿钥匙开门，一面问他：“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要真是那没能耐的，能让峥哥你一个月逮四回吗？”
小四儿刚一进屋，就翻箱倒柜地找吃的，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这才含糊不清地说：“我去蔷薇园那边打听过了，保安是新来的，不清楚什么苏什么陵的，但这边的老住户是知道苏陵的。”
“苏轼的苏，山陵的陵，是不？”
小四儿塞了包干脆面进嘴里，抬起头朝李峥看去。
李峥想起苏陵留给自己的、清秀的字迹，默默攥紧了手，皱眉发问：“然后呢？”
“有老住户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说他刚来蔷薇园的时候，还只有这么高——嗯，这么高，差不多。”
小四儿比划了一下，“大概刚上小学吧。听说之前是孤儿，被他养母收养回来，之后又跟着他养母，一起嫁进了蔷薇园。听她们说，苏陵当时很乖，考试什么的，一直名列前茅，夫妻俩计划着等他高中毕业，就送他出国留学。”
“但谁知道呢，还没把苏陵送出国，他们自己就先走了——飞机失事。夫妻俩都没了，那时候苏陵好像……好像刚参加完高考。”
“哦对了，苏陵还有个弟弟。是他养父那边的儿子，叫什么，”
小四儿歪过脑袋想了想，“哦！叫顾明善。”
“明天的明，善良的善。”
——“小善。”
李峥猛地攥紧了手，所以那天那个人，是顾明善？苏陵的……弟弟？
苏陵，苏陵是哥哥啊。
……
苏陵跟妈妈走进蔷薇园时，只有七八岁。来的路上妈妈不断叮嘱着，一定要乖一点，要多多照顾叔叔家的儿子，因为弟弟母亲去世得早，生下来又有先天性的白血病，叔叔这么多年来一直忙着事业无暇顾忌弟弟，闹得弟弟从小到大都很孤僻。
妈妈：“所以你要照顾好他，做好哥哥的责任，知道了吗？”
苏陵背着书包，很乖地扬起脑袋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苏陵又问：“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唔，他好像叫，”
妈妈仰头望天，仔细想了想，“顾明善。”
“明天的明，善良的善。”
明天的明，善良的善。
苏陵在心底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于是跟妈妈进入蔷薇园后，苏陵也热情地走到顾明善身边去，同他打招呼。顾明善只比他小几个月，彼时正因为考试失利被父亲责骂了几句，一个人闷声闷气地拿着园丁的大剪刀，蹲在后花园卡擦卡擦地剪草。
苏陵在被妈妈接回家前，一直居住在圣心孤儿院里，还从没见过人这么剪草。更别说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了。
苏陵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善好厉害，这个都会！”
顾明善：“…………”
顾明善握着大剪刀的手一顿，扭回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苏陵：“你不会吗？”
苏陵摇摇头：“我不会呀！”
顾明善：“…………”
果然，真诚真是必杀技。
顾明善竟然被他这么诚恳的样子，说得哑口无言。
苏陵背着书包，歪过头来看他：“小善为什么喜欢做这个啊？”
顾明善咔嚓一声剪掉一支玫瑰，眼神空洞，闷声说：“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成就感？”
“对啊，就是那种把你觉得不满意的地方裁剪掉，然后把一切都弄得整整齐齐的样子，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这样吗？”
苏陵弯下腰，有些可惜地捡起那朵被顾明善剪掉的玫瑰，想了想说：“可是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顾明善扭回头看他。
夏季的日光热烈地照耀在蔷薇园里。苏陵穿着纯白的卫衣，站在阳光下干净极了。顾明善沉默地看着苏陵，他蹲下的位置背光，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他并不想晒到太阳，但在此时此刻，他竟然感到一阵阵的阴寒。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朝苏陵伸出了手。
苍白而骨节分明穿破阴影，落在阳光下。
在顾明善想要收回手的刹那，苏陵牢牢握住了他的。
苏陵浅笑着同他说：“不要剪这些花花草草啦。我们一起去玩吧。你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好吗？”
好吗？
顾明善抿紧了唇，仍旧沉着一张小脸，可那一瞬间，却想带苏陵参观完他整个世界。
他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整个世界。
苏陵和妈妈很快在蔷薇园住下。苏陵从小乖巧懂事，顾叔叔也一向是个和善的人，一家人相处下来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只有这个家里原本的小少爷一直是孤立的、阴郁的，怎么都和他们融不进去的。
顾叔叔仿佛对这个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格外严苛，即便是知道他患病也从未对他降低过要求。
“你不要以为你生病了全天下的人就应该让着你，顾明善，我以为我给你最大的尊重，就是把你当一个正常人看待！这世界上比你苦的惨的多了去了，如果你觉得因为你得了先天性白血病，你就应该取得什么优待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会这么不成器！”
暴雨天里。
顾明善抱着小熊推开了苏陵的门，闷闷地站在他床边，苏陵刚睡着就被吵醒了，整个人还是迷糊的，迟钝地坐起身，一面揉眼睛一面含糊不清地问：“怎么啦小善？”
怎么不睡觉呀。
轰隆——
闷雷闪现。
顾明善抬起头望着他，闷闷地问他。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可以呀。”
苏陵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让顾明善上来。
顾明善穿着蓝色的睡衣慢吞吞地躺上床，一时间莫名感到有些鼻酸，于是在苏陵给他盖被子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试探地问他，“那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呀。”
苏陵一愣，但一瞬之后又浅浅笑起来，俯下身去，混着被子紧紧抱住了顾明善，轻轻拍了拍他。他想小善白天被顾叔叔骂了，心情应该是不太好的。所以，他应该多抱抱他。顾明善趴在他肩头，眼泪在这一瞬间汹涌出来。
“苏陵。”
“嗯？”
“苏陵。”
“怎么啦？”
苏陵歪过头看他。
顾明善也不说话，就这么眼眶红红地望着他。
苏陵……苏陵就像妈妈一样。顾明善吸了吸鼻子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