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子》破晓游魂

87、87章 惊醒

　　次日，北堂悲痛之情稍缓。大家决定挖一个大坑，筑一座群墓，好让逝去者得以安息。他们选了一处土质坚硬一些的地方，开始动手，心中悲伤情绪作祟，加之昨夜都没怎么休息，挖坑的进度便显得尤为缓慢。

　　至夜，三人都已筋疲力尽，回到寄居的石庙便一卧不起。空着肚子挖了一天的土坑，他们早就饿的两眼发黑。子临与惠儿没有大漠里的生活经验，更不必说狩猎食物这样高难度的活计。北堂依旧不言不语的静默呆滞，两人也明白，他是指望不上了。

　　沈惠儿实在无法忍受，跑到外面砍了好多仙人掌回来，用随身带着的柳叶刀削去厚重老化的皮层，漏出绿色的部分，汁液浓稠。这东西能吃么？她手中举着削好的仙人掌，做着反复的心理斗争。

　　子临坐在惠儿身旁，看她犹豫不绝，便伸手取下那黏糊糊的植块，闭眼咬了一口。恩！很解渴，淡淡的草味，足以充饥。他慢慢咀嚼着嘴里的一块仙人掌叶子，对沈惠儿点点头。

　　惠儿见他吃的还蛮适应，也没有露出什么痛苦表情，高兴坏了。她赶忙又拿起一块仙人掌，七手八脚削了皮，啃得狼吞虎咽。也许是饿得太狠的缘故吧，她感觉这仙人掌叶子，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质感幼滑，清淡适口，为什么自己早没发现？白白挨了那么久的饿…

　　子临举着自己的仙人掌，看惠儿幸福满面的吃相，心里生出一阵难掩的辛酸。他拿了惠儿的柳叶刀，找一块大片的仙人掌叶子削起来，北堂…应该还没有吃东西。

　　“诶，惠儿，看见北堂没有？”子临手握着削好的仙人掌，站起来回头问道。

　　“哎！还用问么？你去寨子东边的地洞酒窖看看吧…”惠儿边说边往嘴里塞着仙人掌叶块，显然意犹未尽。

　　听了惠儿的话，他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出门朝酒窖的方向走去。这座百年酒窖位于寨子的最东，开挖在一块巨大沙晶矿体之上，坚固隔热。因开口做的比较隐蔽，所以天刑等人并未发现，而勉强逃过了劫难。

　　夜色越来越浓，寨子里残存的灰烬铺展成黑漆漆一大片，和着大漠炎狼的凄凄嚎叫，让人毛骨悚然。子临紧张的左右看看，加快了脚步。他远远地望见，北堂九就坐在酒窖的穹顶上，手里举着一壶苦艾酒，对着月亮。地上散落的酒壶，叫人看了触目惊心。他悄悄过去，站在酒窖旁，仰望着北堂孤寂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来做什么？”北堂嘶哑的声音传来，颓乏无力。他没有看子临，仍旧眼望着月亮，像在上面寻找着什么，失落已久的珍宝。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子临举起手里的仙人掌叶子。

　　“…”无力的闭上双眼，北堂将头深深埋入双膝之间，痛苦的蜷缩着。子临…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可怜我？呵呵…应该是可怜吧，一个家破人亡的男人，很容易激起别人的怜悯，不是么？关心我的人，已然不在了，他们去了天上吧…也许，他们就在月亮上，看着我…看着我…

　　子临举了半晌，不见北堂回应。他仍旧不死心，撩了袍子蹒跚着登上酒窖圆滚滚的穹顶。穹顶的表面尽是些细小沙粒，他在上面走的步履维艰，几次险些摔倒，手里的仙人掌碰到地面，不知…还能不能吃…

　　“北堂…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你阿爹在天上看着，才可以安心哪。”子临坐在北堂九的身旁，与他一起仰头望着月亮。他知道，现在对北堂说什么都是徒劳。但是，就这么扔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子临怎么也做不到。

　　“呵呵…呵呵呵…”北堂浅浅的低笑着，嗓子被烈酒烧的破落嘶哑。“我以前总是想，一个人多好啊！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谁也不要管我，我也不管任何人！现在好了，我如愿以偿了…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他的脸痛苦的抽搐着，浓眉拧在一块，想要哭，却没有眼泪的感觉，很痛！

　　“不！北堂，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子临心疼的说着，将北堂九揽进怀里。不为别的，北堂那张伤心欲绝的脸，他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人儿，现在却无助的像个孩子。应了谁说的，不常见到的情景，才最震撼心灵。

　　被子临轻轻拥着，北堂九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闭眼扔了手里的酒壶，他双手环抱住子临的腰，妄图在纷扰的思绪里，求得一份心灵的宁静。人前的他，总是高傲的不可一世，从来不会对谁低头。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从不愿对任何人表露。所谓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以前北堂九做到了，但今日…却不行。

　　心里窜麻着酸痛，压抑了多日的肝肠寸断，在这个温怀抱的催化下，再也无法抑制。他轻轻哽咽着，让心中的酸楚化作滚烫的盐水，涌出眼眶，静静滴洒在子临的衣衫上。子临紧咬嘴唇，将北堂搂的更紧，他想给他更多的力量。

　　一滴热泪从北堂九的眼里流出，滴落在子临腮边，顺着他的脖子缓缓下滑，沁润在他颈间那颗火红色宝珠上。突然，那本来映红似火的珠子，起了极大地变化！

　　它像一个久日渴水的动物一样，瞬间将那滴眼泪吸附殆尽。宝珠上樱红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激发了，开始如火焰般在珠体内蜿蜒流窜，最后竟化作无数的火焰眩光迸发出来，在大漠的夜空中闪出一片灼亮！

　　“啊！…”正沉浸在北堂痛苦之中的子临，突然感觉脖颈上一阵难以抑制的烧灼疼痛。他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怀里的北堂九，痛苦的捂着脖子，从酒窖穹顶上滚落在地。

　　“子临！子…啊！”北堂九被子临的惊叫吓得一哆嗦，身子一晃之间，见他已然跌落下去。北堂心中一急，欲下去查看。可他刚才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刚站起身来，所有的酒劲一齐冲上头顶。脚下一个打滑，他身子一歪，也随着子临摔了下来。

　　“啊！…好疼！…救我！”子临嚎叫着，在沙地上不停翻滚，一条火焰长蛇，活了一般围绕着他，炙烤着他，令他痛苦万分。

　　“子临！你怎么了！？”北堂强忍着头脑中强烈的昏迷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滚爬到子临身旁喊着。

　　祝你…..生日快乐…
　　漫天摇曳的飞花间，一个男人，白袍的襟摆飘扬…棱角分明的五官，绿色温柔的眸子。好闻的沙茶树味道…小花仿佛瞬间活了一般的，一只只摇曳起舞，那白色的丝状花瓣，彭的从花蕾上迸发飘起，成片成片的小花瓣，被山谷的风儿卷起，落下，在半空中打着美丽的回旋，遮天蔽日的白花瓣顷刻飘满了整个山谷，像一场壮丽的花瓣雪。

　　说一句你爱我，我就放你下来…
　　滂沱的涧下河水翻腾着冲出狭窄的山口，匍匐而下，水流搅着岩壁冲刷下来的泥浆疯狂的打着漩涡。又是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满是痴恋与期待…

　　子临！子临！子临不能死，他不能死！……水帝，放过他！…
　　庞大的水殿内撞击爆破声不断，震撼的大地出现巨大的龟裂，随着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大殿的外墙开始迅速崩解，接着是主体梁柱，最后轰的一声顷刻沦陷倒塌！石块、木藤的断枝被崩的四处横飞，巨型烟霭向空中升腾开来，断壁残垣夹缝中，冒出浑浊的水流…

　　“不！！沫川！！”子临突然痛苦的大叫出声。他挣脱开北堂的双手，在地上一跃而起，拼命地朝西边大漠的深处跑去。身上流窜的火蛇还没有熄灭，随着他的奔跑动作带出红色的光带。

　　“子临！你要去哪里？！”北堂跟着爬起身子，意欲追赶失控的子临。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摔出老远。“子临！…”眼看子临的影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黑夜里，北堂痛苦的嚎叫着，用力狠狠往地上的沙土坑凿去。他起不来！几日没有进食，还喝了那么多酒，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子临会不会出事？子临会不会出事？！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却爬不起来！

　　沫川！沫川！我想起来了!
　　子临疯狂的奔跑在黑漆漆的荒漠里，深一脚浅一脚，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身上的火渐渐熄灭了，心里却还是烧灼的疼。他想起了松拓岭，想起了紫夜，想起了天柱，想起了神域山，想起了…沫川！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曾经在自己身上烙下了那么深的烙印，自己却…将他忘了！

　　他急促的呼吸着，痛苦的感觉像一块大石压着他，让他无法呼吸。脚下停不住的奔跑，没有终点，没有目标。周围漆黑一片，远远的沙丘上，偶尔会闪过一片红色的眼睛。也许是炎狼群，也许是火狐狸，但是现在，他什么也不想管了。跑啊跑啊，浑身的力气全被消耗殆尽。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眼前一黑，咕咚载倒在沙漠里，没了动静。

　　沫川…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更文~~洗脸~~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