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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舞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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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厚重而华丽的帷幕被拉开。
明若白昼的聚光灯投射在舞台的一侧,红衣女孩整个人都被这束白色的光芒所笼罩,女孩微微垂头,侧身握剑,明明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身形,却偏偏给人一种任外物风起云涌,她自岿然不动的气势,明亮的光线在黝黑的发丝上面细细跳动,面料光滑的红色绸衣反射出柔和而夺目的色彩。
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沉枢这样的一个销金窟,本来应该艳歌艳舞,烟雾缭绕,酒气满庭才是,只有在那样的环境下,氤氲而窒息的空气,满耳靡靡之音,破入幻境的快感,这样才能听不到,看不到,忘却一切,所有人的生命仿佛在那一刻只求四个字:醉生梦死。
沈沐心看似稳如泰山,可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剑,她的确是从来没有试过,可是在她刚开始学刀时,第一天师父就因为她的动作将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沈丫头,你给我记住。刀是划,劈,砍,万般皆用,纵意自如。而剑,是用来刺的,手腕用力,就像这样————
剑,是用来刺的。
手腕用力。
女子握住剑柄,微微活动手腕,额间已露出细密的汗珠。
台下站着的女子一个个袒胸露背,浓妆艳抹,而男子中有些纵是衣衫不整,脸色绯红,也是西装在身,而不远的台上,这样一个红色绸衣,清丽黑发,素面朝天的女子,与周围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可是偏是那份定力,无形间就稳住了形势。
当鼓声响起时,下面人们的戏谑声也渐渐减少。
舞台的前方被空出,几个黑衣男子恭敬伫立,2米外没有任何客人接近,几个年轻男女与一个看上去尊贵而严厉的男人坐在一起。
古筝之声缓缓流淌,红衣女子随着古筝流水般清澈的声音,剑在手中伸展蜿蜒,女子轻灵的身子随音乐起跃,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圆弧。
只是————
看上去总有些怪怪的,感觉不像是在舞剑,倒像是拿了一把刀。
外行人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是见台上女子身形晃动,握剑挥洒自若,傲然挺立,自信飒然。
却只有两个人面露异样,一个自然是坐在中央的那个年近六十的尊贵男子——林家传奇般的人,林傲森。他眉头微蹙,视线始终随着那柄剑游动着。
至于另一个————
——————我只会用刀的,还从来没用过剑,不过刀跟剑应该差不多才对。——————
林向昂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台上那个挥起剑来汗如雨下,劈中有刺的女子,目光慢慢下移,注视着那双在台上奔走跳跃的白色运动鞋,双眼不由得凝住了。
如果不是仔细注意的话,是不会发现的。
在鞋头处已经隐隐有红色暗暗的印迹露出。
林向昂双眸不动声色的露出诧异,而当他再抬眼望向女子时,却是一丝一毫的痛楚之色都没有在女子的脸上发觉,相反的,女子黑眸闪亮,唇角微含笑意,动作轻盈准确,整个人都投入进了这古筝与鼓点的混合之中,仿佛如同这剑一样流动。
目光灼灼,那样坚定,倔强而孤立。
血色的球鞋他又何尝是第一次见,在那不堪回首的夜晚,少年蜿蜒的爬出一条血路。
他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幼时的影子,是却又不是。
同样是孤立,而眼前的挥动剑柄的女子却是散发着他所不及的光彩。
古筝潺潺如水声流动,女子身姿摇曳,行云流水。
鼓点急促如雨声震落,女子银光一扫,剑气如虹。
随着或急或缓的音乐,台上的红衣女子时而柔情似水,缠绵悱恻;时而铁马铮铮,英气逼人。这柄普通的在普通不过的,名不副实只是用来台上耍花腔的道具——软铁皮做的剑,却也似乎带着些许的生命力,即使是这样一个用完被弃之一脚,沾灰生锈的软剑,也竟能在此时绽放如此炫人的明彩!
这,就是沈沐心。
铃轻倚靠在厚重的帷幕后,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女子,哪怕是从未舞剑,却依然能这般的从容不迫,挥斥方遒。
沈沐心,在幼时馨园,与其说是她的对手,倒不如说是她的一个渴望而不可及的梦,一个她努力想达到的旗帜与标杆。
是她羡慕又嫉妒,渴望又想超越的。
咚——
随着一声重重的鼓击,一个漂亮的筋斗过后,银光熠熠,英姿飒爽地站立借向台下行礼之际缓缓扫视。
终于那双熟悉的眼眸进入了她的视线。似笑非笑,意味不明。接着转身在陈天霸的拥抱下离场。
“喂喂!还不下场!干什么呢你!”铃轻气急败坏的在后台长着嘴型冲她吼道。
沈沐心这才意识到赶忙退场。
退到后台,沈沐心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剑柄被汗水沾的滑不粘手。
“紧张死我了!好歹终于结束了!”沈沐心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铃轻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微微抽搐。
从容不迫?
挥斥方遒?
“喂——走——”铃轻刚想踢向她的腿,蓦地发现原本雪白的鞋头都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刚刚一路走来,都有淡淡红色的小印。
沈沐心挣扎了两下,刚想要站起,却又砰的一声落到地上。
“嘶————”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喂——你行不行啊?”铃轻探下身去扶,一个高大的黑影罩在她们身前。
“让开。”低沉动听的声线让她微微一怔,在这一怔之时,沈沐心眼前一晃,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离开了地面。
“林、林先生!”铃轻轻呼出声。
林先生?那个林先生?
沈沐心侧头向上仰望看去,男子俊削的侧脸,抿住的双唇。
浓密的眉下,那双狭长的黑眸并没有望向她,而是远远地看着前面的某一个方向。
是很英俊的男人。
在她见过的人之中,比少时的封弋加多一份阳刚,比林淳然多一份坚毅,比林清诉多一份沉稳,比落晖多一份傲然。
久久的凝视,细细的端详,目光都隐隐开始发痴。
突然没反应过来,一屁股蹲到桌上,落力太猛,被顿的生疼,毫不怜香惜玉。
“哎————”沈沐心皱皱眉,摸摸屁股。
“看够了没有?”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男子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她的身上,目光相接。
一双漂亮的眼睛。的确是很漂亮,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如同一片结了冻的冰原,映照着周围的一切,万物皆在眼底。
什么都有,而却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