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十渡难渡己

2、收徒 “好，我收

　　我与他对视着，像是要对决生死的仇敌，谁也不肯先一步移开视线。

　　或许是他微红的眼眶又许是他跪在地上的神情太过于倔强，我终究是不忍心。我轻轻将那一方帕子放进他手里。他抿着嘴不愿接住，我只能轻轻叹口气。也不知他听见我叹息在想些什么，微红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水光，波光盈盈的，真漂亮。

　　“施主，先用这帕子擦擦脸吧。”我无奈对他说道，他也不管我说的话只是执拗地望着我，一张口又是让人无奈的话语“先答应我，收我为徒，我才擦脸。”

　　“你我分别是佛修和妖，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只是顺便我救了施主一命又何必强求这师徒缘分，只萍水相逢的缘分而已。”我略微冷漠地回答。他跪在地上，头微微地低下去。我看着他握紧另一只手。很用力，也许指甲也嵌进手掌心的肉了。我心中无奈叹息：不是害怕痛嘛？

　　他声音有一些颤抖道：“如果你不收我为徒也行，那我就一直在这里跪着。大不了我就在这里跪死，反正我也不愿意再让别的妖欺辱我轻薄我！”说到最后时，他抬起头盯着我一字一句说：“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冷漠地说：“那便随施主喜欢。”话音刚落我就先一步离开了。实际我只隐匿了身形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如今正是七月份的尾巴，又是午后，即便热意不如盛午热烈，却仍然像是一把刀尖锐又明亮在眼前显现。我为佛修又早已筑基，并不会出汗。然而我此刻看着他，竟有了种想流汗的冲动，亮晶晶的汗珠挂在额上，甚至于他的衣襟也被汗珠泅出一大片深色。他跪着颤抖着脊背尽力保持着直立，像是被蛛网困住的某种漂亮动物，想要逃走然只换得力竭的结局。

　　我尽力保持冷静，让自己对他这幅模样省去怜悯，为他好也为我。

　　但是他晕倒了，只那一瞬间连我脑子都还未想清楚，人却已经飞出去。我扶住了他，才发觉他惨白的脸色和被打湿的彻底的后背。汗珠甚至弄湿了我的手，此刻我只能后悔地想：为何要让他跪在那？明知他妖气微弱！

　　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只听见他痛苦地哼了一声，微微偏头看过去时我才发现他惨白的脸皱起。让他伤到的苦闷情绪魇住我，心魔骤起。

　　黑气从我身上蔓延是挣不开的蚕蛹、摆不脱的锁链，理智被撕扯，天上人间像只留下我这一个满是心魔的妖物。他碰了我一下，像是民间传说里的狐狸精一样把脸凑上来，手也挽上我的脖颈，对我说：“我疼，楚让我疼！你看着我跪也不心疼！我的膝盖疼，头也疼，身上那里都疼！你还不哄我，只晓得生气！”越说，他越像是被欺负了，露出被欺负的神情。湿漉漉的眼神只看着我。

　　我能怎么办？笼罩的黑气连同着我都是被驯服的野兽，只要是他一个指令，心甘情愿地为他低头守护着他。我是囚徒，不甘愿又屈服。

　　我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只疼你一个。”然后看着怀里的他睁大眼睛惊喜的神情，我未说谎话我一直以来都只疼我怀里这一个。又看见他眯着眼露出小狐狸一样的神情，狡黠道：“那你到底收不收我为徒？”我看着他。

　　“好，我收你。别乱动，身上不是疼吗？”我无奈地看着听见我的话后乱动的人。

　　我抱走这个人，慢慢地、稳稳的走向我在山野间的竹林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