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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从纽约返航的飞机落地时,南风市的夜晚刚刚华灯初上,霓虹璀璨。
      傅封凛沉沉睡去了,这几日分公司出了些事情,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国内繁忙的事务连夜飞回去处理,处理完之后又订了最早的班机回来。仅剩的休息时间,在飞机上就占了一大半。
      邻座的Linda朝自家老板看了过去,纤长的睫毛在眼睑的下方投下一小块扇子形状的阴影,下巴处冒出了胡茬,显得整个人沧桑而颓废。
      空姐走过来,温柔礼貌地叫了一声:“薄先生,您的飞机到了。”
      傅封凛睡的有些熟,没有听见,Linda又轻搡了一下他,他才幽幽醒了过来。
      “老板,到了。”
      傅封凛鼻音嗯了一声,下了飞机。车子在机场外的等着了,傅封凛快步走出出口,Linda几步追了上来:“老板,您回家吗?”
      “回公司。”声音低沉而疲倦,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Linda叹了一口气:“老板,您这么连轴转身体吃不消的。”
      傅封凛薄唇紧抿,没再回话。
      Linda看了一眼身旁的老板,作为公司的主心骨,他一直都是冷淡理智而不苟言笑的。
      除了,林小姐去世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老板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此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出了大门就看见公司的车已经停在那了,Linda把两个箱子交给司机,由他放到后备箱,然后把公文包放到后座,倾身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机场,车厢里一片静默。
      傅封凛坐在另一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路灯和它后面光秃秃的树,才后知后觉到,秋天就要过去了。
      或者说,还有几天,一年就要过去了。
      距离她离开的一年。

      二
      路冽程约见傅封凛的时候,是腊月初一,在鼎盛公司楼下的一间咖啡厅。
      傅封凛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会,推开路冽程预定的那间包厢门,他已经等了一会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路冽程抬头看了眼门口的男人,脸色很沉,眸里黯淡无光,他从影屏上消失有一段时间了,《苍穹》上映后,记者想挖一些他的边角新闻都无功而返。
      记忆里他们并不熟,甚至正经地对话只有在冉言楼下家的那次。
      傅封凛坐下,路冽程才缓缓开口,\"冉言死了。\"他说。
      太阳穴在那一刻莫名的抽痛了一下转移了注意力,傅封凛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又问了一遍,\"什么\"
      \"冉言死了。\"路冽程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
      \"沈先生我不明白你什么意——\"
      他将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摊放在傅封凛的面前,眉眼低垂,像是教堂里替上帝带话的,一身黑袍的牧师,\"死于脑癌晚期。\"
      傅封凛墨色的瞳孔骤缩,一瞬间麻痹了所有感官,\"什么时候的事\"良久,他听到了自己这么问,声音有些轻微颤抖。
      \"12月31日。\"路冽程的语气平静无波。
      傅封凛知道他说的是死亡日期,可他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脑癌。\"
      \"日本回来后发现的。\"
      傅封凛喉结上下滚动几圈,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那日在车里,她让他开灯,在别墅里,她说自己有夜盲症。
      他想起她不碰那杯刻意放远用于试探她的水,想起那日阳光下她无神的双眸,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喃喃的,\"我也没有时间了。\"
      她其实是告诉过他的,是他没有在意。
      那天后来,路冽程交给了傅封凛一本笔记本离开,傅封凛揣着那本本子从楼下乘电梯上了顶层办公室。
      Linda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几步走上来,\"薄总,下午开会时间到——\"
      \"别让人打扰我。\"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出言打断她,握着门把的手青筋突起,下了力气。傅封凛的声音沙哑,沙哑到Linda吓了一跳,\"也别汇报任何事情。\"
      说完这一句,他在她面前打开了门走进去然后关上,接着啪嗒一声落了锁。
      .......
      那天的下午,站在门口阻挡了一个又一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人的Linda听见了从办公室里传来的压抑的痛哭声,像是走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悲怆的哀嚎。无法想象,里面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以至于那样绝望而痛彻心扉。
      三
      傅封凛和冉言的相识并不美好,权色交易不管在哪个圈子里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生意场上,傅封凛见惯了这样的存在,但从来都是一笑了之,不乏客户各种用意塞进来用于讨好的,但他每次夜深人静,想的却还是12岁那年,在薄家往他手心塞奶糖的女孩。
      所以当看到冉言时,他承认自己心动了,那张和汤淼相差无异的皮囊,有着汤淼不曾对他展露的笑颜,和他无比渴望肖想的乖顺爱慕,叫傅封凛沉沦。
      和冉言在一起的第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他让她签了个新公司,并给她接了一部青春剧,影视剧开拍的前两个礼拜,他说好了会参加她新戏的开机仪式,其实只是露个面,好让她今后在剧组里安然度过拍摄的几个月,看在他的面子上,那些琐碎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不会找上她来。
      但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薄老爷子就去世了,他同薄老爷子感情不深,12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薄老爷子才将他接回薄家,在此之前,他同母亲蜗居在偏僻乡下的一间瓦片房里,没有爸爸。
      他发邮件告诉汤淼这件事,汤淼没有回,他赶去美国,在她学校的门口等了一天,她也同之前几次一样,没有见。
      一个从小娇养的公主,她骨子里骄傲和自我,即使是落魄了,也不会被生活磨平,因现实陨灭。同样的,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即使他洗去了满身的泥泞,穿一身华贵衣裳,继承了庞大遗传,也到底还是个卑贱如泥的存在。
      汤淼从来都瞧不起傅封凛,更别提爱上他。
      从美国回来后,傅封凛找了冉言,电话里尖锐的女声叫嚷着让冉言赶紧去做什么,趾高气昂。而冉言唯唯诺诺地应着。
      娱乐圈向来这样,你没到达一个置身事外的高度,就得在这片食人的沼泽里,踩着别人前进。
      后来他去了片场,替她解了围。
      她似乎很惊喜,惊喜之余,眼里又多了别的情愫,那是什么傅封凛再清楚不过。
      那是知道得不到回应,只能小心藏着又藏不住的喜欢啊。
      是傅封凛对汤淼的喜欢,是冉言对他的喜欢。
      “报你的名字有用吗?”冉言看着他,神采奕奕,笑着打趣他。
      他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片刻,才回过神后,仓皇的清了清嗓子,“如果没用,就赶紧跑吧。”
      再后来,他又为她做了很多事,有心的,无心的。
      他享受这种被人依赖和重视的感觉。
      同时,他又很可怜冉言,她半夜时常因为噩梦惊醒,有一个贫瘠而灰暗的童年,胆小,怯懦,又无助。
      傅封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像两只孤独的受伤的兽类,相拥取暖,可惜的是,一只误以为这种怜悯就是爱情。
      再后来,汤淼回来了。
      傅封凛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碰上的,只知道后来他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车祸已经发生了。
      冉言的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但他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在求他救她。
      很抱歉,他在心里对她说,他不能失去汤淼。
      但是倘若,倘若他知道,她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他万万不会放弃救她。
      傅封凛啊傅封凛........
      你做了些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席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璀璨霓虹出神。
      他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没有明白,那一天在车里的悸动其实就是心动啊。
      四
      这个世上最无法断的利落的东西,大概只有感情了。
      感情只能消磨。
      比如傅封凛对汤淼的感情,在她一次一次的无理取闹自私跋扈中所剩无几。
      比如冉言对傅封凛的感情,在他每一次伤人的抉择和羞辱中消失殆尽。
      他再一次见到冉言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叫路冽程的男人。
      就像女人常自诩女人最了解女人一样,最了解男人的,也一定是男人。
      路冽程对冉言不管不顾,冷漠疏离,甚至面对她时,神情厌恶。
      可傅封凛看得出,路冽程对冉言,是另一种形式的爱,不同于他们任何人的,那是一种纠结的,无法克制的爱,像一株努力遏制却野蛮生长植物。
      路冽程不是厌恶冉言,是厌恶喜欢她的自己。
      可惜的是,冉言看不出。
      诡异的是,傅封凛竟然发现,自己庆幸她看不出。
      事情的走向变的愈发奇怪了,他开始慢慢关注冉言的动向,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和谁在一起。
      当他知道李诚然入狱,她竟然要贱卖他送给她的公寓时,一种无法言语的暴躁和扭曲冲破了理智的屏障。
      卖房子,做什么
      保释李诚然吗
      她喜欢李诚然
      \"你最好死了这条心。\"那天下午,他将她堵在那个角落,一字一句地警告她。
      他的表情大概阴鸷又可怖,吓得她明显后退了一步。
      他顷刻间恍然,又迷茫。
      他为什么愤怒。
      后来,他放了话,所有的中介拒绝帮她挂房源。
      再后来,他终于得知,不是为了李诚然,是为了她母亲。
      只是那时亲人已逝,冉言终于不再爱他。
      她恨他。
      傅封凛变的惶恐,这种感觉不同于他年少时面对汤淼的自卑,而是另一种,愧疚和自责掺杂着的复杂情感,他选择逃避。
      逃避冉言看他时的眼神,逃避和她接触。
      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密切关注着,不面对他时,冉言的生活。
      直到,天灾降临。
      地震过后回国,又发生了许多变故。
      冉言和路冽程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改变,汤淼人设崩塌,拍戏用替身的戏被曝光。
      傅封凛再次找到冉言,他原本想质问她汤淼的事情。
      却在看见她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她和路冽程的画面。
      他带她回了原本他们住的地方,出于私心,他想用回忆拴住点什么。
      但意外的,他发现了其他事情。
      冉言似乎看不见了。
      这种想法在她起身准确地摸到门把手要走的时候转瞬即逝。
      后来的很长时间,傅封凛始终在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明明觉得不对劲却又放弃深思。
      以至于他最后也没有告诉冉言,他喜欢她。

      五
      再有一个礼拜,就是她的祭日。
      路冽程将她带回了国,按照她日记里写的,将她同林母葬在了一起。
      墓地在西城郊区的山上。
      手边的烟灰缸里盛满了烟头,这几日的几桩并购案忙得他心烦意乱,疲惫不堪。
      同美国分公司的视频会议开完,国内已经是凌晨3点。
      想到明天早上就要飞去a市拜访一个合作商,他不再久留,从隔间的衣柜里拿了外套。
      傅封凛走到门口,随着啪地一声开关落下,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满室的明亮刹那熄灭,陷入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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