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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就算熟悉吧 什么都会背 ...

  •   节目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程遇只能抓紧一切时间练习。那段时间,她只要没课就会去排练室,大多数时间凌邈都在,程遇觉得很奇怪,法学大二这么闲的吗?当然,她也只是当时疑惑一下,不会真去问凌邈,她和凌邈还没熟悉到可以打探别人生活的地步。

      程遇有独属于自己的清楚的关系划分,熟悉到可以口无遮拦的诸如黎珞、苏青菱;一般熟悉的诸如同班同学、社团成员;谈不上熟悉但认识的诸如各种活动认识的各种人。对着谁可以说什么样的话题,该谈什么样的话题,都分得一清二楚。

      她把凌邈放在认识里,因为的确谈不上熟悉,他们仅有的交流都在这个不算大的排练室,谈的也全是节目,而她们的关系等到校庆结束也就结束了,实在没必要过深了解。

      校庆倒计时一周,程遇早晚都泡在排练室,回去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黎珞不放心程遇那么晚回宿舍,也不放心凌邈单独送程遇回宿舍,每天都死乞白赖的赖在排练室等程遇。

      校庆前一天晚上,黎珞身为学生会副主席,需要去大礼堂帮忙,自然是没办法护送程遇回宿舍了,程遇看着黎珞活像个老妈子一样,无奈又好笑,她对黎珞再三保证,“不搭理陌生人,不走漆黑的小路,不在路上逗留,到宿舍了给你发消息。你少操心点吧,黎妈妈”她摸了摸黎珞的短发,“短发都快掩饰不了你的脱发了。”

      黎珞:“…”

      黎珞翻了一个程遇同款白眼,“放屁,劳资才不脱发。”说完,手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

      程遇没憋住,笑出了声,黎珞彻底不想理她了,摆摆手去大礼堂帮忙了。

      因为明天要正式彩排和演出,两人没排练到太晚,差不多八点左右就准备回宿舍了。

      “那我先走了。”程遇收拾好东西和凌邈打了个招呼。从第一天排练开始,程遇就发现凌邈不管和她排练到多晚,都会在她走之后再独自练习,她感觉凌邈很看重这次演出,甚至有点过于看重了。她也没多想,第一天没问,这都最后一天了,更加不应该问。

      她以为今天凌邈也要再练习一会儿,却看到他利落的背上角落的包,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出了门。

      “一起回去吧。”凌邈说。

      程遇偏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左边的凌邈。

      楼道的声控灯早应声而亮,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刺眼,正好给了程遇观察凌邈的机会。凌邈并没有看她,或者说,他的视线一直看着最前面,没有看向其他的任何一方。如果不是这里只有他们俩,程遇甚至觉得凌邈是在和别人说话。

      程遇不太近的观察着凌邈,从额头到下颚,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凌邈有一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她从酒吧第一次看到凌邈就直觉如此,这会儿仔细看更是着迷。

      程遇捕捉到凌邈的疑惑,意识到自己沉迷了太久,收回视线,不太自然的开口,“我记得男女宿舍不同路吧?”

      还好理智没下线,好险,她暗暗舒了口气。

      “啊,我不回宿舍”凌邈被反问也丝毫不慌,解释到,“听说你们宿舍旁边的超市东西最便宜,我去买点东西。”

      程遇忍着笑,“嗯,确实挺便宜的。”

      一盒四块的酸奶能卖到七块,可不得是便宜嘛。

      “你为什么学跳舞?”

      “啊”程遇听到凌邈无头无尾的问了她这么个问题,思考了几秒,回答到,“我妈让我学的。”

      “你不喜欢吗?”

      “算喜欢吧,不然不会跳这么多年。”

      对话进行到这里,本应该是程遇回问他的,至少凌邈是这么觉得的,奈何程遇回答完他的问题,再也不开口,他细想起来,就连程遇刚刚的回答他都觉得是因为礼貌。

      凌邈感觉很挫败,继续问程遇,“你为什么不问我?”

      程遇一连听到凌邈好几个没头脑的问题,觉得这个孩子今天晚上有点奇怪。但又不好不回答他,毕竟礼貌在那,“问什么?”

      “你想问什么?”

      程遇本来想说我没什么想问的,瞥见凌邈不太友善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语言才开口,“弟弟,你冷静下。”她站定在凌邈面前,凌邈跟着也停了下来,她继续说道:“我解释一下,我不太关注不熟悉的人的生活,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也没有熟悉到我可以随便问你问题。”

      凌邈快要暴走,声音都高了一度,“我们还不算熟悉,一个月百分之八十的空闲时间都和我在一起,甚至还独处过一晚,这还不属于熟悉的关系?那你觉得什么样才是熟悉?”

      程遇提起那一晚就觉得尴尬,偏偏这人说出口说的这么自然,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对那晚不好意思,搞得她更加尴尬了。她害怕凌邈扯出那晚的细节,立马改口,“那就算熟悉吧。”

      凌邈要气死了,压着火气道:“问吧。”

      程遇的关系系统并没有及时更新,哪怕她嘴上说和凌邈熟悉了,潜意识里凌邈还是属于一段时间后会断掉联系的人,她并没有做好接纳这个人的准备,也没有和这个人相关的问题数据库。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对方,最后凌邈败下阵来,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压制自己的火气,半晌后他睁开眼,“算了,走吧。”

      很罕见的,程遇在凌邈的语气里读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凌邈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程遇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凌邈有意为之,程遇感觉她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谈不上亲近,但也达不到陌生,有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很像她们的关系。

      路过超市的时候,程遇叫住了凌邈,问他:“不买东西吗?”

      凌邈不知道程遇是装傻还是真傻,隔着一米的距离回答到:“我本来就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就想送你回来。”

      程遇刚想“哦”却看见凌邈向她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短到程遇抬头能清楚的看到凌邈的睫毛。凌邈稍稍压低了身子,直接和程遇对视,补充了他未说完的话,“你真的不知道吗?姐姐。”

      像是在报复程遇十几分钟前的那句“弟弟”。

      程遇有一瞬间的失神,除了凌邈带有蛊惑语气喊出的“姐姐”,还有凌邈太过专注的眼神。

      路灯只发出微弱的光亮,倒是超市前面因为各个社团的夜间活动姹紫嫣红更引人注目。光线落在凌邈亮晶晶的眸子里,变成好看的星河。而真正让她失神的是,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被爱意包裹的自己。

      程遇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对她不一样的感情。她避之不及,本能地捂住对方的眼睛,自欺欺人似得告诉自己看不见就不存在。

      片刻后,她才开口,“知道了,弟弟。”她捂得太急,手掌简直是贴在凌邈眼睛上,能够感受到手掌下的眼睛的轻微转动。她尴尬的松开手,快走几步离开了凌邈的视线,十步开外才想起什么的补充:“送到了,回去吧。”

      凌邈没打算叫住她,甚至都没有转身。他只是站直了身子,眼神望向超市门口正在练滑板的男生,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眼睛里慢慢失去了焦距,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脑子里关于程遇的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不熟”、“谢谢”、“回去吧”这些看似毫无感情的词带着程遇疏离的口气一个个的砸向他,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啪”超市门口的男生摔了不知道今天晚上的第多少次,凌邈也在这声音的影响下找回了焦距,他看着男生站起来继续从头开始练,又看了看自己,抬脚走了。

      明天就结束了吧,他这样想。

      程遇其实也并不好过,不是没有人对她表达爱意,直白的、含蓄的、用心的、俗气的,一张漂亮的脸蛋从来不缺这些,更别说她还不止有漂亮的脸蛋。可是这次她毫无应对的能力,她把一切归咎于和凌邈的对视太突然。

      程遇暂时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觉得太快投入下一段感情显得对上一段感情太不尊重,虽然她和前男友之间早就磨光了仅有的爱意。她早就打算投身于知识,什么都会背叛你,但是知识不会,更何况,凌邈比她小。程遇可以谈像前男友那样奇葩的对象,但绝对不会谈姐弟恋,这是底线。

      容不得她纠结多久,黎珞就风风火火的进门了,一身的八卦气息。她神神秘秘的把凳子搬到了程遇身边,和她排排坐好后说:“我今天听到了一个传闻。”

      似曾相识的开头,上次黎珞这么开头带给她的是一个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要不是她是故事主角,她就信了。程遇这次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自顾自的抽了本英语真题开始做。

      黎珞也不管她听没听,开始说她中途听来的传闻。程遇刷着题依稀听见了凌邈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一听,黎珞确实是在说凌邈。程遇打断黎珞:“你刚刚说什么?”

      黎珞憋了一路,正愁找不到人分享,非常乐意给程遇重新讲一遍。

      新晋相声大师黎珞说的那是绘声绘色,废话也是真多,程遇听她叨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在众多废话中整理出来了核心思想:

      明天的校庆节目是凌邈最后一次的钢琴弹奏,不是他不想弹了,是家里不让他弹了。他的家人以生命威胁他放弃,他用最后一次的舞台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告别。

      程遇突然明白了凌邈的过分看重,以及排练完还要单独再练的拼命,他大概是在告别。为了保持紧迫感,程遇在第二次排练的时候就像模像样的在黑板上弄了个倒计时,程遇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真的太残忍。倒计时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个节目倒计时,而对凌邈来说,是彻底告别的倒计时。她不敢想凌邈每天是怎样的心情面对。

      校庆表演那天,程遇起了个大早,而且罕见的没去跑步,她在食堂打包了两份早餐,踩着早课铃声进了排练室。不出所料,凌邈已经在排练室了,正在擦椅子,看起来刚到。

      “吃早餐吗?”程遇把其中的一份早餐递给凌邈。

      凌邈愣住了,手里擦椅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程遇。程遇看凌邈迟迟未接,晃了晃手里的早餐,想到一种可能,问他:“你…吃过了?”

      凌邈没回答,程遇把沉默当成了默认,略带难堪地说:“啊,不知道你已经吃过了,那你先练着,我…”话还没说完,凌邈就拉住了她收回去的手,“我没吃,很饿。”

      说完好像怕程遇后悔一样,从程遇手里拿走了早餐,死死的藏在身后。

      程遇看着一瞬间消失的早餐,默默地收回自己空了的手,走到了排练室旁边的教室吃早餐。

      程遇的那一份并没有凌邈那份丰盛,一根玉米外加一份豆浆,她啃完了玉米,一边嘬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豆浆,一边问坐在旁边的凌邈:“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凌邈在喝粥,闻言也没有抬头,等到嘴里的食物嚼完了才抬头看程遇,他甚至先擦了擦嘴巴,随后他说:“你昨天不是说我们不熟?”

      程遇昨天有多张狂,今天就有多后悔,但她丝毫不慌,反问道:“你昨天不是说我们很熟了,我可以问你任何问题?干嘛,后悔了,说话不算话?”

      这熟悉的套路。凌邈这一次不打算让她得逞:“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不瞒你说,我确实有点后悔。”说完挑衅的看着程遇。

      程遇手里的豆浆已经见底,她狠狠地把豆浆杯子往桌子上放,只可惜,豆浆杯子是圆滑的塑料制品,不仅没给她壮势,还显得场面有些滑稽。程遇眼见着气势没壮起来,打算靠自己,她猛的站了起来,说:“欸,你这小孩…那你说,怎么样你这点后悔才会消失?”

      用最壮的气势,说最怂的话。

      程遇突然站起来实在出乎凌邈意料,他差点以为程遇被他惹急了要和他动武,他也做好了受程遇毒手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人开口是问他怎么样才能不后悔,他突然就心软了。

      片刻后他说:“一碗热粥就够了。”

      程遇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套路,准备的几套方案无端端死于热粥前,什么忙也没帮上。

      凌邈吃完早餐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两人在排练室进行了最后两遍排练才赶去大礼堂彩排。

      从排练室到大礼堂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程遇一直在纠结该不该问凌邈关于黎珞道听途说来的传闻,她怕凌邈回答她这是真的,也怕凌邈说这是假的。路过西教楼时,凌邈问她:“你有问题问我?”

      程遇想,不管了死就死吧,她说:“这个节目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几乎是看到凌邈眼睛的一瞬间,她悄然地改了问题,是不是不再弹,是因为什么不再弹,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再掀一次他伤口的必要,她需要知道的仅仅是此刻凌邈的心情。

      凌邈几乎是不带思考就点了头,末了还觉得不够,又说:“嗯,很重要,非常重要。”

      程遇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拍拍凌邈的肩膀,说:“放心,姐姐给你一个完美的舞台,这次绝对不让你后悔。”

      凌邈摸不透为什么仅仅一晚上的时间程遇就变得截然不同,但他不打算深究下去,这一次,他想糊涂一点,看看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程遇说完还戳了戳凌邈的嘴角,说:“开心点啊小朋友,我们第一次表演节目呢。”

      凌邈听话的扯出好看的微笑弧度,但转瞬即逝,程遇听见他小声地嘟囔:“什么小朋友啊。”

      程遇更加心软了,心想美貌真是利器,难怪周幽王愿意烽火戏诸侯,凌邈现在的样子,他说什么她大概都会答应。她近乎安抚的问他,声音温柔的一塌糊涂:“不喜欢啊小朋友,那叫你弟弟吧。”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喊我弟弟啊?”

      “因为你比我小啊。”

      “我比你小?你知道我多大?”

      “当然。”

      “走了弟弟,姐姐请你吃饭。”彩排结束,程遇伸手搭在凌邈的肩上,强行把他带出了会场。

      一出会场,程遇看着凌邈为了迁就自己而弯着腰走路的样子,后知后觉的放开手“哈哈哈哈委屈你了”飞快往前走了几步,小声哔哔到“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凌邈跟在后面,悄悄红了耳朵。

      排在他们后面的节目不多,所以留给他们吃饭的时间也不多,程遇便带着凌邈去了比较近的一家店。

      从小程爷爷就教育程遇“食不言,寝不语”,不过程遇小时候叛逆的很,从来是不听老人言,特别喜欢叽叽喳喳,特别是吃饭的时候,程爷爷为此生了好几次气,最严重的一次好几天没有理程遇。程遇也知道爷爷是真的生气了,也收敛了一些,再长大一些,知道的多了,也能自觉的做到食不言寝不语了。

      程遇以前从没有遇到过真正吃饭安安静静只埋头吃饭的人,虽然她本人高中之前都是个严格贯彻食不言的人,但是在高一那一年,她因为吃饭从来不说话导致吃得比其他人快以及挖不到她的八卦被室友开大会“批评”之后,她在学校再也没有食不言了。

      凌邈是个特例。

      还是个吃饭赏心悦目的特例。

      “你吃饭一直都是这样吗?”两人吃完饭走回去的路上,程遇问。

      “吃饭不说话吗?”

      程遇点了点头。

      “嗯,从小习惯了”仿佛知道程遇要问什么一样,凌邈继续说到“我身边的人一开始也不习惯,但是我和他们吃饭的机会不多,经常一起吃饭的人也都习惯了,所以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爷爷,应该会很喜欢你。”程遇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不知道,我爷爷,从小教育我,食不言寝不语,我听得烦了,就专门和他作对……”

      凌邈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姑娘,话题一打开好像永远都说不完,凌邈并不喜欢多话的人,以前他觉得烦,但是现在他却认认真真的听着,他知道不管程遇说什么他都会乐意听。

      和程遇比起来,凌邈的家庭教育过于严苛。从小在父母的安排下成长,该穿什么衣服,该考什么学校,该和谁一起玩,甚至细小到午餐该吃什么,吃多少,这样近乎流水线生产的模式培养出来的当然是他们希望的“成功产品”。

      可人不是产品,将自己未完的梦想强行安插进孩子的前途上也未免太过自私。凌邈的哥哥第一次和父母发生了争吵,那一年凌邈十二岁,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们不欢而散。哥哥自此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父母也当没了这个孩子。

      凌邈还记得那天,他哥摸了摸他的头“邈邈也是大孩子了,以后要想清楚什么是喜欢做的,什么是必须做的,什么是不喜欢做的,不喜欢做的是可以不做的,知道吗?”

      他至今想不起来他哥那天的表情,却对这段话记忆犹新。他的仅存记忆里,只有他哥决绝而又坚定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让人内心澎湃。

      他的父母依旧强势,并没有因为哥哥的离开有半点改变,除了家里那台哥哥用过的钢琴被移出了客厅,父母明令禁止他不可以再碰钢琴以外,他的生活依然程序化,依然无趣。这样按部就班的到了大学,然后是研究生,再之后呢?凌邈不知道,是按照父母的想法读一个看起来风光无比的博士,还是像哥哥说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没想过。

      直到看到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就算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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