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猎人)》二人立日

2、飞坦＋流星街＋思离

　　于是，我开始了悬浮于飞坦同学斜后上方的北飘生活。为什么是北飘呢？因为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要去趟北区。话说，让我又万分庆幸了的一件事就是，我和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语言障碍！太让我激动了，语言啊，还是日语，不用从头学了！虽然试探过后发现我被他们彻彻底底地无视了，包括声音，没人听得见我说话，不过听得懂这个世界的语言总归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吧，要不然我作为幽灵的唯一的仅剩的乐趣就被剥夺了。其实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整个人彻彻底底地透明化，跟空气差不多，不过我供不了氧也不能助燃。

　　其实最初我有偷偷试过能不能真的像背后灵一样挂在飞坦身后的，很遗憾，我还就是一团没有附着力的空气，没办法，只能自己飘啊。唉，虽说不费什么力吧，可就是懒得动。

　　话说，飞坦小同学的生活还真是单调阿，无非就是，砍人，和被砍。据我观察，飞坦现在不大，也就十岁左右吧，虽然貌似已经有念了，但还青涩得很，也没有那么强大那么暴虐，经常会跟人打得头破血流只剩半条命，自己回到隐蔽的，勉强称之为住所好了，像头孤狼般独自舔伤，其实就是熬，绷带不多，药物几乎没有，就那么咬紧了牙熬啊熬，像飞坦这样熬过去就还有命继续受伤，那些熬不过去的人，只能在还饿着肚子的遗憾中睡过去了。

　　小飞坦挺能熬，有时候我都看得受不了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暂时出去避避，省得浪费自己所剩不多的同情心。看着他瘦瘦小小地一个人靠在墙角僵挺着身子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除非重伤昏迷，受伤时眼睛从来警惕而清醒地睁着，忽然就很理解成年以后的他那残暴冷酷的性子，还有一点点心疼。

　　其实，流星街的人受到的都是不公平待遇，世界对他们没有任何温情美好可言，世界欠他们太多，在这样残酷环境下成长为强者的他们想要报复或发泄也不过分吧，反正是对世界的回馈，选择的人无辜与否又怎样？世界就是这样，强者就是可以，为恶或尽善只是不同人的选择而已。飞坦选择用鲜血和惨叫这种激烈的方式平息自己的怒火和过去也是他的选择，其他流星街人也只是根据个人喜好选择了相对飞坦较为“温和”的方式罢了。

　　看久了飞坦的生活，我几乎完全适应了流星街式的单一而冷酷的生活，那些我所曾存在的另一个世界的，阳光灿烂，充满喜悦与温暖，单纯快乐的生活，现在想来却有些遥远而不真实。因为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我喜欢一个人发呆，要不就静静地找个地方看一群又一群人斗殴，看久了，我就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在这里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没有穿越，没有另一个世界，以前生活的种种全是幻觉，怀疑自己从来就是这样的游魂，从未离开过流星街。

　　流星街的生活，至少是流星街下层人的生活，就是为了容身之所，食物，水，药物而战，拼出性命怀着会死和不想死的觉悟和比自己大的小的同类大打出手，只是为了生存。是啊，活着，人人都想活着。哪怕狼狈不堪，卑微下贱，忍辱偷生，丧尽天良地，活着。
　　在这个神弃之地，一切东西，人，都是被世人所抛弃的，而流星街人，这些被弃之人，为了生存，也相应地舍弃了最初自己仅有的善良，同情，真诚，宽容，信任，和爱的能力。其实，放弃了这些，也就放弃了这个世界。

　　说到底，是谁放弃了谁，又是谁先放弃。

　　来到流星街跟着小飞坦过日子，已经有两年了。

　　日子过得千篇一律，稀里糊涂，快得很，也漫长无比。关于回去的事，我暂时不考虑了，想着以后要是机缘巧合能回，就回，回不去，就这么飘着，也没什么不好。

　　这两年下来，小飞坦倒是长了一点，大概有一米四五了吧，还是瘦小得跟豆芽菜似的，营养不良的厉害。小模样倒没怎么变，就是金眸里的冷光更盛，更尖锐了，整个人气场也强了一些。我看着他身上细小的变化，感觉特奇妙，跟养了只动物似的。说起来，我今年多大了？恩，１９了，对，刚来这时快满十七了。自己长啥德行来着？这儿的镜子照不出我来我都快忘了自己那张毫无特色的大众脸了。

　　这两年，因为没事干，我就整天没事儿琢磨这儿的语言，自己都忍不住得意，见过自学语言的，见过像我这样的吗，没书本没字典，连练习对象都没有，只有未经翻译的原声示范，连蒙带猜地跟着学。现在嘛，日常对话应该是不成问题了（你确定？――流星街的日常对话？想象：“今天你干掉几个？”“没几个。弄死一个费老大劲呢！”恶寒～）

　　说起来，我这么大一背后灵成天飘着，小飞坦那是一点儿也不知道阿。白白浪费了我看儿子似的默默无闻的慈爱目光。（喂喂，刚才不还说是动物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儿子了！默默无闻——你倒是大吼大叫来着，可人家就是听不见！慈爱——你确定？）

　　老跟这待着，我觉得有点儿浪费青春蹉跎岁月的罪恶感，可跟飞坦身边待久了，又有点念旧，毕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并单向熟悉的第一人啊。

　　在走不走之间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