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童话》天青无悔

7、失忆症 如果没有记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呢？”
　　“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没有记忆，就像没有活过一样。”
　　“昨天你又改变不了，还不如今天开开心心的… …”
　　“… …”
　　“怎么不说话了？”
　　“昨天我在超市门口遇到了一只土灰土灰的小狗，脏兮兮的，脖子上却还挂着项圈。我蹲下身和它亲近，摸摸它，发现项圈上郑重其事地写着小白两个字”
　　“你觉得就和你一样？没有人要？”
　　她用力摇了摇头，说“小白这两个字后面，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心形，它主人一定很伤心吧。”
　　“啊？”
　　“我是说，万一有人在等我，他该多难过。”
　　“… …万一没有人在等你，你会伤心吗？”
　　“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她说着，从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拿出来一瓶沙棘汁，扭开盖子痛快地喝了几口。我点上了一根烟，默默跟在后面。

　　天桥底下的车流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喧嚣，在雨水未干的柏油马路上呼啸着飞驰而过，眯起眼睛的话，会看到它们的尾灯拖成一道道弧线，似乎故意在将两侧拥挤的玻璃大楼间隔开来。

　　她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来，小跑几步到我跟前，道“突然有点想去海边！”
　　“现在？海南岛吗？”
　　“emmmm，不如厦门？”我一愣，一不留神指间的半截烟掉到地面上。
　　她一脸疑惑，道“嗯？怎么了？你想起来什么了吗？我就是随口说说，难道和你的记忆有关？不然我们去看看？”
　　我回过神来，说“现在10月底啊大姐，你知道温带海边的风多大吗，现在去干嘛！”
　　“我原先只是想去玩玩，看到你反应这么大，觉得很有必要去一趟。”
　　“我又不想找回记忆。”
　　“哎，怕什么，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马上跑？”
　　“话是这么说，我们钱也… …”
　　“你忘了今天早上我们捡到的2万块现金了吗？！哈哈哈哈哈”我一时语噎… …
　　她说着便伸手到挎包里翻找，口里不止地絮絮叨叨“我本来是想送到警局的，不过你说的也挺有道理，我们倒霉倒到这份上了，还不如赖活着，丢钱的大哥，实在是抱歉啦！”她翻出了装着2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夹住钱合十，虔诚地朝天摆了摆。我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不是很喜欢海边潮湿的地方，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去个三四天转转，没什么线索就回重庆咯。”
　　“嗯！”她笑了。

　　“是这里！”她急匆匆地下了车，向前小跑了起来。
　　“等等我，别着急”
　　“你快点，我怕我又忘了！”她语气急切，步子越来越快，不消一会，便几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尽管千万个不情愿，出于担心，我还是小跑了两步想要追上她。
　　她停在了一栋白色的高层住宅楼下，从背影看双肩微微起伏，仰着头喘着气朝上望去。
　　“怎么了。”
　　“是这里。”她的语气压不住激动。
　　“想起什么了么？”
　　“… …”她没回我，反而径直朝住宅楼大堂走进去，居然刚好碰到保安不在，刚好大门没锁上，刚好电梯不用刷卡。
　　走进电梯，她的手指悬在楼层按键之上，来回摸索，似乎在找手感。先是停在12层，想了想，又挪到32层，犹豫片刻，按了下去。我又点了一根烟。
　　电梯门开了，刚要走出电梯，她却突然停住了。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我赶紧补按了一下开门键，催促道“走不走啊你”
　　“… …”良久没有回应。
　　“哎，我说你… …”我正要再补按一次开门键，突然发觉她似乎在微微颤抖。
　　“喂，你怎么了”我随手把烟扔地板上，踩了两下。
　　“… …”还是没有回复，她背对着我缓缓抬起手臂，手指挪到‘1’，按了下去。
　　就在她按下去的一瞬间，电梯忽然如同万花筒之中一般，四面铁壁翻转展开，她生活的一幕一幕则倒映在这些不断聚拢变幻的不锈钢板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吁出。

　　其实她的生死簿，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想要凭借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给她创造一个好梦，泥捏的世界却抵不过一个月便化了。这么一千年来，从没有遇到这样善良又不得善终的人，于心不忍于是擅自左右人间事，想来自己也是太幼稚，还有两千年的任期，指不准还会遇到更可怜的命主，呵，算个什么事。

　　她蹲在几步距离之外，哭了好久，我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进退两难”，终于，咬了咬牙关，我攒着拳头艰难地向前走去，蹲在她身旁，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没想到她哭得更大声了。
　　“哎，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老实说像你这么勤奋，却命带三个华盖用神的命主真的没见过，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你还一直愿意相信他人… …”话刚说一半，不料她一个反身，抱住了我。
　　“谢谢你”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的眼眶似乎微微滚烫，不由得将轻碰她后背的手环紧了些许。

　　“谢谢你一直在等着我… …”

　　手臂中一空，恍惚之间，她已经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