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之后我变成我们》孰湖

2、02 希望和新同

　　02
　　莫明朝擦完瓷砖，顺便把讲台桌也擦了擦，然后去清洗抹布。他习惯低着头，只看自己手上的事，所以没发现有人时不时地，或者说一直就盯着他在看。
　　齐书程和班级里的很多人都搭了话，他擅长让自己融合在环境和气氛里，并且去做那个引导者。他发现莫明朝总是低垂着视线，不管站着还是坐着，都微微含住肩膀，像一只在陌生环境里蜷缩起来的小动物。至于为什么会盯着莫明朝看，大概是因为后者精致的五官和少见的虽是男生却养了长发，让他在人群之中十分突出。
　　莫明朝把抹布放回原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齐书程盯着被几个女生挡住只在缝隙之中露出的毛茸脑袋，看到它的主人直起身走回座位，脱掉蓬蓬的羽绒服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钻进了外套的怀抱。浅色修身的毛衣让莫明朝看起来更加清瘦，V领衬托出纤长的脖子和凸起的锁骨，在灯光下温柔地闪着光。
　　齐书程的视力很好，仅仅隔着两三排座位的距离，以一个恰到好处的斜角，他甚至能够看出莫明朝的肤色红润和白皙的分界位置。而他就那样，差不多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
　　好漂亮的男孩子。让人见一眼就忘不掉的、形容不出的漂亮。
　　“好了，打扫完的同学们都坐到座位上去。”班主任是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人，戴眼镜，穿着一件黑夹克，仍然能看出来身材精瘦，嗓门也亮。他招呼了一声，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庞冰两个字，字体很方正，“我姓庞，未来担任咱们高一（2）班的班主任和一二两班的数学老师，也是新高一的数学竞赛辅导老师。”
　　“希望和大家一起在明湖中学度过一个愉快、充实、有意义的高中生活，也希望大家在2班这个小集体里能够找到归属感，找到自己的梦想和未来的方向。”
　　简单说完开场白，庞老师大手左右一挥：“男生这边女生这边，从矮到高排一下，我们先大概分一下座位。”
　　莫明朝揣手趴在桌上，闻言披上羽绒服外套，抱着他的围巾起身去排队。他个子不算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多一点，班级里最高的男生显然超过了一米八，最矮的应该是同寝室的宗玉，目测身高不到一米六，垮着张脸直接站去了最前面。男生队伍在课桌中间的过道里很快排成一排，莫明朝游离在外，踱了会儿步，才找好位置，轻声说了一句“我站这儿吧”，前后同学勉强空出大半个身位，让他挤了进去。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裤腿和鞋面，视线偶尔飘一下，也只看到前面的人白底红图案的球鞋。
　　“诶、莫明朝！”
　　周边很嘈杂，新认识的或者本来就认识的同学们叽喳聊天，不时大笑，所以莫明朝没有意识到这声“诶”是叫他的。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才往后转过去，就看到齐书程侧着半个身子，脑袋探出队伍来朝他扬了扬下巴。只见齐书程跟前面的人打了两声招呼，转眼间就插了三四个人的队站到了莫明朝面前，速度快得让莫明朝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齐书程的笑脸看了几秒，生涩地回道：“你好。”
　　齐书程比他高半个头，为了在队伍之中不凸出来，刻意没有站直，但莫明朝还是得仰视对方。直到他意识到这样盯着对方的脸似乎不太好，又急忙低下头去，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热。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齐书程揉了把脸，满不在意地另起话题，“你初中是哪里的？我是实验的，一班二班我认识的人还挺多的，但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刚刚莫明朝看齐书程的时候，齐书程也看着莫明朝。很近的距离，他可以仔细看看莫明朝的五官。莫明朝骨架偏小，头小脸小五官也小，眼睛不算很大，却很吸人，眸光幽深而清澈，睫毛很长很密，右眼下面靠里的地方还有浅褐色的一点泪痣。他的眼睛给人感觉像枝叶掩映的竹园小道，路径曲折幽僻，在未知不见的深处，静默之中似有花开，引人遐思。总之是很灵很水的一双眼。
　　齐书程发现莫明朝的反应很慢，而且似乎不善言辞，但情绪却会从眼神里曝露出来。这一点很有趣，像小说或者童话里的人物才有的特质。
　　“我是泽志的，是公办初中。”莫明朝想着齐书程可能不知道泽志初中，就又补充道，“是容城那边的。”
　　“哦……”齐书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好我在泽志没有认识的人，你是第一个。下次给你介绍我实验的朋友认识吧。”
　　“嗯，好。”莫明朝点点头，他有点不太敢一直盯着齐书程的眼睛，所以转而看他卫衣上印的图案，是漫画风格的棒球和篮球，“你这件衣服很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卫衣是有兜的，齐书程把手插进兜里，像是模特展示衣服。
　　莫明朝没有听清楚齐书程说的是衣服还是人，顿了顿才含糊地回答：“是我妈帮我买的。”
　　他听见头顶上齐书程轻笑了一声。
　　“衣服好看，你妈妈眼光很好。”庞班排座位的效率很高，说话间已经轮到面前，莫明朝和齐书程恰好被分成了同桌，齐书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落座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莫明朝坐在里面，靠窗，窗外是食堂。坐下以后，齐书程朝他伸出手：“同桌，以后多多关照了。”
　　莫明朝在裤子上擦掉手汗，握住递到眼前的手，他能明显感觉到齐书程的手比他更有力气，也更温暖：“多多关照。”
　　他忽然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开头的第一句话，要不就写：希望同桌是个好相处的人。或者就写：希望和新同桌成为好朋友。
　　安排完座位，大家各自把书包衣服之类的东西安置好，哄闹一阵之后也就安静下来，大多数同学都拿出了教辅资料或者其他杂志书籍开始自习。庞班发下来一张空白的座位表，从靠门的一头开始传下来，教室里一时只剩下翻书写字的声音。莫明朝也很快布置好桌面，把书放在腿上看。
　　“同学们准备一下，中午午休的时候，按照学号顺序每个人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下午按照课表上课。”庞冰靠在讲台桌边，满意地看着一堂埋头学习的新生，“填好座位表以后，男生到楼下总务处去拿课本。”
　　莫明朝感觉到齐书程用手肘顶了顶他。“别驼背。”齐书程小声提醒，“我们等下一起去拿书？顺便去逛一逛学校。”
　　莫明朝把书从腿上拿到桌面上，他看的是余华的《活着》，这几天每天都有看一点。他没做声，从便签本上撕下一页，写了个“好”字，推到齐书程桌上。余光之中，齐书程似乎并没有在便签纸上回复，而是把纸条收进了抽屉里，然后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座位表是从右边递到齐书程手里，再由齐书程提醒莫明朝填写的。莫明朝的字体略微细长，纤瘦而不失平衡，需要的时候他也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旁边齐书程的签名匀称漂亮，可以用来作为高中生练习行楷的字帖范本。齐书程看着莫明朝签完字，又将纸收过去递给了后座，顺嘴夸了一句：“你字真好看，男生里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
　　“谢谢……说得好像你不是男生似的。”莫明朝难得顶人一句。
　　“哦？你是说我字好看是吧。”齐书程从桌兜里摸出那张便签，在“好”字下面刷刷写了几笔，拍回莫明朝面前，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抓住他手腕，“谢啦。下楼去了。”
　　莫明朝被他拉得往外倾出去，扶着温热椅凳站起来，跟在人身后。他只匆匆扫了一眼，看出来齐书程写的是“莫明朝”三个字。他的名字。
　　挺好看的，和他自己的笔迹不是同一种风格。就那么放在桌面上，可别给风吹掉了……
　　“小心，这里有楼梯。”莫明朝手腕还被拉着，他有些走神，走得比齐书程慢，于是收获了一句提醒，齐书程甚至停下来等他，“你喝奶茶吗？明中的书咖有卖奶茶的，据说很提神。待会儿可以去看一下。”
　　“好。”莫明朝稍微把自己的手腕往后扯了扯，但是齐书程握得很自然，力气又大，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让人放开，只能任由齐书程一路像带小孩儿似的牵着。说实在话，要让莫明朝一个人下来，他也找不太到总务处在哪里，齐书程倒是轻车熟路地就寻到了“领书处”的标志前，带着莫明朝走进了仓库。
　　“新高一2班的。”他抢在老师面前自报家门，然后从地上抱起一叠思想政治的课本，转身送进莫明朝怀里，自己又抱了一叠作业本，“走吧，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