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11、第十一章书生(九) 陆

　　陆霄玉点点头，随即站到堂中一侧，他记得萧吟说过，这位高僧在不曾与自己相见而能够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姓名，定然不会是普通的僧人。

　　萧吟一路走的急切，待他看见高僧笔直的站在冰玉堂前，心中顿时冒出了一团火，这群奴仆竟然如此怠慢高僧。

　　他快速来到高僧面前，满面怒气的示意奴仆为高僧沏茶，奴仆瑟瑟发抖的立马转过身，去迎领高僧坐下。

　　高僧摇摇头，缓缓地睁开眼睛。

　　陆霄玉一愣，他没有想到高僧会将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他冲着高僧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高僧面色如常，手中的念珠不动声色地来回滚动着，他被奴仆领到一张矮桌面前，缓身盘腿坐下，不等萧吟开口，便径直地张口问道：“萧公子，不知府中的另一位贵客现在是否还在府内。”

　　萧吟一愣，他想起叶昪，微微点头，不知高僧为何口出此言，尽管点头称道：“是。”

　　高僧抬首看向陆霄玉，微微一叹，摇头道：“那萧公子为何不将那人也一并请来？”

　　萧吟蹙眉，他从来不喜叶昪，自然是不愿意处处都能看到他，今日若不是想见陆霄玉，估计，自己早已将此人忘却一旁，怎么会无缘无故再次提起。

　　不过，萧吟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并未直言回答，只道：“怎么？有什么事情是叶公子非来不可的吗？”

　　高僧微笑着，目光却是紧紧地注视着陆霄玉，他抬手指了指陆霄玉，笑道：“陆公子既然来了，如果不把叶公子也一起请来，怕是叶公子心中会有很多不解。”

　　“原来是这样。”萧吟知道高僧心中所想，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高僧不必在意，叶公子向来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高僧听到萧吟毫不在意的语调，眉中一拧，摇头不语。

　　陆霄玉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这高僧究竟要做什么，也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他们二人交谈，虽说到了叶昪，但看高僧平静的脸色，心中也并未多想。

　　“陆公子为何站在一旁？”高僧将目光移开，话语却是对着陆霄玉说的。

　　萧吟转眼去看陆霄玉，见他一人垂头站在一侧，心中一顿，暗自责备道：只顾着和高僧说话，竟然忘记了霄玉此时还孤身一人站在一旁。

　　“霄玉，你也快坐吧。”萧吟摆了摆手，陆霄玉脸色绯红，轻轻点头后，便在对着高僧的位置前方坐下。

　　不大一会儿，小厮就端着银盘走了上来。

　　“这是近日刚摘的茶尖，是上好的普洱，高僧慢用。”萧吟说罢，笑意盈盈地对着陆霄玉又道：“霄玉也快尝尝味道如何？”

　　陆霄玉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高僧慢条斯理地吹了几下后，十分斯文的轻嘬一下。

　　萧吟似乎早已等不及，匆匆将茶水一饮而尽，开口问道：“高僧可还记得几日前，您与我说的话？”

　　“自然记得。”

　　“那高僧可曾找到如何消去灾祸？”

　　“萧公子不必心急，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高僧看了陆霄玉一眼，说道：“只是，希望陆公子不要心怀芥蒂。”

　　陆霄玉听高僧口中的话，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高僧但说无妨，陆霄玉也希望此事能够早些解决。”

　　高僧轻轻点头，“陆公子和叶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陆霄玉脑袋一懵，不知道为何高僧要问自己。

　　“高僧，这，这是何意啊？”萧吟察觉不对，急忙问道。

　　高僧不言，似乎等着陆霄玉的回答。

　　“我是在桃花镇与叶昪相遇，晚上无处去，是他收留了我。”陆霄玉微红着脸，他又想起麻浦山顶上的桃花，离开的那一日，他看见了叶昪的身影，或许那一瞥只是眼花。

　　高僧闭眼默念几句，睁眼时莞尔一笑，说道：“不错，正是如此，那我再问陆公子一句，陆公子为何会来秦府做客？”

　　陆霄玉解释道：“是在桃花镇时，偶遇一位名叫娟儿的姑娘，她让我帮她寻找一人。”

　　“陆公子，你可还记得那名女子的模样？”高僧似乎早已料到陆霄玉的说辞，不动声色地看了萧吟一眼，不等陆霄玉开口，继续说道：“我前几日专门去了一趟桃花镇。”

　　陆霄玉心中纳闷，去便去了，那又如何。

　　“只是，桃花镇并非陆公子所言。”高僧摇头叹息一声。

　　“高僧，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吟也是一脸困惑，他与陆霄玉彼此相看，皆是摇头，实在不明白高僧话中究竟是何意。

　　“想必陆公子看到的桃花镇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罢。”

　　陆霄玉自是点头。

　　“陆公子，我所看见的桃花镇和你所看到的有所不同。”高僧站起身，在距离陆霄玉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微微闭起眼睛，手中的念珠越来越快，陆霄玉甚至看到了念珠的残影。

　　“我所看到的桃花镇一片凄凉，杂草丛生，那里没有桃树，只有光秃秃的山顶，陆公子所见的花楼，我看不见，陆公子所言的叶昪，我不知到底是何人，陆公子口中的娟儿，我也不曾遇见，为何陆公子所见之物，我皆看不见，陆公子，你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何。”高僧猛地睁开眼睛，原先的黑眸突然转变为金色，手中的念珠在一瞬间停止转动，语气也逐渐从柔和转变成质问。

　　陆霄玉满目震惊的看着高僧，他想转过脖子向萧吟寻求帮助，这位高僧的话虽轻，但陆霄玉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他的眼睛时，心底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异样。

　　盯着那双金色的眸瞳，为什么心里会有强烈的不安感。

　　陆霄玉摇摇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支起胳膊扶住额头，冷汗浃背。

　　“不知，不知，我不知。”陆霄玉喘息道。

　　他只觉得周围很静，屋外的鸟叫声不知在何时消失，小厮来回走动的声音在耳中却是十分明显，他甚至能够听到脚步踩在沙砾上的微弱摩擦声。

　　“陆公子，你看堂上之人。”高僧轻叹道，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堂上之人？那应该就是萧吟。

　　陆霄玉微红着眼眶抬头去看堂上之人，下一刻，整个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人！

　　陆霄玉突然站起身，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跑到冰玉堂门前，外面一片漆黑，就像是无月之夜。

　　“你，你这妖僧。”陆霄玉快步走到高僧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在耍什么花样，刚刚明明是白昼，为何突然转入深夜？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公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今日来便是要救你性命的。”高僧模糊不清的说道。

　　陆霄玉愣在原地，“你要救我？”

　　“陆公子，你入了桃妖的幻境之中，不过，这也怪你自己。”

　　高僧一字一句的向陆霄玉明道：“麻浦山顶灵气充足，缘由一颗种子因吸收日月精华最后在山顶长出身躯，化成人形，前世桃妖遇一书生，二人相好，结果书生为了功名利禄弃桃妖而去，桃妖心中积怨，将整个桃花镇毁为平地，平白无故死去的亡灵心中怨恨，久久不愿离去，桃花镇的阴气也越来越重，桃妖最后也有些力不从心，为了镇压妖气，耗费了所有灵息，一夜白发生。本来此事到此便可终结，无奈，桃妖宁愿用自己的身躯幻化出一道屏障，立下诅咒，生生世世要让书生付出代价，只要书生来到此地，他便再也走不出去。陆公子，你可明白了？”

　　陆霄玉难以置信的盯着高僧，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不可能，叶昪一次次的劝解自己早日离开这里，甚至希望自己放弃考取功名，怎么会让他再也出不去，这完全不合理，这说不通。

　　“陆公子，你眼前所见的一切，身体上所感受到的一切，皆是虚妄，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所心中最渴望得到的，无论是被叶昪收留，还是同意娟儿的请求，亦或是昨夜的交欢之好。”

　　昨夜？陆霄玉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袭击，一时间砸的他头昏脑涨。

　　他梦到麻浦山顶上的叶昪，梦见他和叶昪一起在床上欢好，梦见一股暖流涌进自己的身体，他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展开，像是献宝一样承受着所有痛苦和欢愉，最后，在强烈的快感中达到鼎峰。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梦。

　　直到今早他才隐隐确定他与叶昪已经在身体上深度交流过了，只是，这一切，原来真的是梦。

　　“我，我不信。”陆霄玉咬紧牙关，眼中密密麻麻的血丝让他此时看起来憔悴不堪。

　　“陆公子，既然你不信，你便跟我来。”高僧走在前方，陆霄玉迈开脚步，坚定地跟在高僧身后，他倒要看看，这个妖僧要做些什么。

　　二人一起在黑夜中转来转去，高僧手中的念珠似是夜明珠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不远处，一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井在深夜里显得十分诡异，高僧指着井口，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那口井名为回神井，无论何人，只要跳进井中，一切都将会醒来。陆公子，你愿意醒过来吗？”

　　陆霄玉走近那口井，心中一阵发毛，主要是那口井实在是诡谲，尤其是井身周边散发出来的幽蓝色光芒，就跟鬼火一样。

　　陆霄玉脸上露出怯意。

　　高僧站在陆霄玉身后，未多言语，伸手直接将陆霄玉推了进去。

　　陆霄玉忽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自己，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不稳，整个身体直接向前倒去。

　　钻心的疼痛游遍全身，眼睛好像再也无法睁开，脑海中凌乱的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失去知觉的那一刻，陆霄玉分明看见站在麻浦山顶的叶昪，叶昪面色平静地站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

　　“山桃花，野的很，从不与山脚桃花一模样；山桃花，怪又奇，无人识得其真面目；山桃花，是仙谪，从天而降运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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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一股清凉的风从山顶吹过，半醒半梦之间，不知是谁家的门“吱呀”一响。

　　“劳烦问一下，去往京安的路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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