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遇 小 ...
-
小芃消失后数月,暴君无德,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因为小芃的死,在武真心中结成了一个死结,他迟迟没有和蓁蓁完婚。为了逃避蓁蓁,武真带着小芃的匕首,与蓁蓁不告而别,毅然投身到义军的队伍中,站在了自己父亲的对立面。
十年后……
武真功成拜将,当年的蓁蓁早已嫁做他人之妇,武真却始终未娶。卸甲归乡的武真在山下的小镇中开了一个小武馆,收了几个徒弟日子也算过得舒坦,只是那把刻有符文的银色匕首却从不离身。
一日,大弟子贪玩带着最小的弟子跑进了当年花妖盘踞的深山中,当傍晚那个最小的弟子光着脚哭喊着跑回来求救时,武真心都凉了。紧紧攥了攥腰间的匕首,一个人依靠着模糊的记忆摸黑进了深山。
由于花妖的死亡,虽然这里仍是枝繁叶茂,但当年那些有着茂密枝杈的大树已经枯死不少,没有它们的遮挡,皎白而明亮的月光撒在地上,少了三分阴森,多了七分柔美。进入密林后不久,武真便听到了一阵隐隐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武真再往里走了段距离,那歌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歌声婉转悠扬,武真听着这旋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着,武真吞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往歌声传来的方向摸索而去。
伴着空灵的歌声,武真来到了当年的石碑前,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干涸了的池塘边,望着天上弯弯的明月低咛浅唱。武真谨慎地往前面挪了一步,他看到了自己那个大弟子正躺在女子脚边,呼吸平顺应当是睡着了。见状武真忙走了上去,这一举动似是惊到了女子。
“啊……”伴随着一声轻咛,红色的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了,歌声也戛然而止。武真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样,只得收了匕首,背起地上熟睡的弟子转身下山。
第二天,大弟子照常醒来,武真询问他发生了何事。那个十多岁的孩子只记得自己遇上了山里的野兽,接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悦耳的歌声从身后传来,隐约间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前面,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听完弟子的讲述,武真只觉得那女子应当不是什么坏人,至少这孩子的命是她救下的。不曾想,自此以后每至午夜武馆的院子里便会传出那阵优美的歌声,武真寻边整个武馆却什么都找不到,最奇怪的是这歌声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那夜,在歌声的伴随下武真在武馆内外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如同萎了的枯草一般,武真回到房中便睡下了。梦中他再次来到了山间的破庙,那个红衣女子依旧站在那里低声咛唱着。武真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生怕再次惊走这个女子。离着女子不远了地方,武真正想抬手抓住她。可没等武真行动,那女子背对着他幽幽地问到:
“好听吗……”声音空洞虚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好听吗……”女子再次发问。
“好听……”武真愣愣的回答道:“好听……我从未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歌声……”
“嗯……”女子轻哼一声便消失了。
“姑娘!”武真想叫住他,可双眼一睁便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窗外天已大亮。
此后,院中的歌声便消失了。每隔几日武真便会梦到那个红衣女子在破庙前给自己唱歌,歌曲也有了许多花样,就连京城中最有名的伶人唱得曲子都被她唱得有模有样,有时那女子还会边唱边舞,可她却总是背对着他,就算有时必须转过来,她脸上也挂着红纱。
两个月后,一个白衣素袍的僧人来到了镇上。他在镇中转了一圈后便停在了武真的武馆前。武真虽不想与他多言,但既然这个和尚已经站到自家门前,也勉强笑着把他迎进门来,一口斋饭他还是能施舍的。僧人也不客气,吃完斋饭后便缓缓道来。
两个月前,由京城开始周遭有名的歌姬伶人都依次做起了同一个奇梦。梦中他们站在一个不知是哪里的破庙前,一个红衣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女孩长得娟秀可爱,白色的月光洒在她脚边,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只是让伶人歌姬们把自己最拿手的歌唱上一遍后便将他们放了回去。虽然这些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后来一提起此时,听闻大家都做了一个如此相似的梦,察觉是遇上了不寻常的东西后都吓得生了重病。和尚此行也是受人所托,为了找出此事症结所在。
武真听完想起了自己的梦境,顿时生了一身冷汗,忍不住的发抖。僧人看着瑟瑟发抖的武真,还没来得及说话武真便被吓得一股脑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和尚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施主还是去山中破庙一探究竟吧!”说完僧人双手合十微鞠一躬后离开了。
武真前思后想,本想着这辈子再也不去那间破庙了,可想到那女子夜晚还是会进到自己梦中来给自己唱歌,便浑身发寒。将那把特殊的匕首绑在腰间,在太阳落山前进山了。
午夜,武真总算是来到了破庙前。今日是月圆之夜,比起前些日子里进到山里时更加明亮了。悠扬的歌声再次传来,恍然间红衣女子已经站在了池塘边开始咛唱,她依旧背对着自己。
“你是谁?”武真将匕首拔出横在了身前,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女鬼依旧唱着歌,似乎没有听到武真说话。“你是谁?”武真壮着胆子提高了音量。
“这些……”女鬼停下了歌声,缓缓地答道“真的那么重要吗?”她的声音不再像梦中那样虚无,却多了几分悲伤。
“重要!”武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听到武真的回答,女子浑身一震,接着她缓缓地转过身,武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那熟悉的脸正是他遍寻不见的女子小芃。
“小……小芃?”武真颤颤巍巍的唤出了女孩的名字,听到男人叫自己的名字女孩莞尔一笑,在白色月光下尽显凄凉。“你……怎么会?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啊!”男人又惊又喜,双眼早已湿润,喜极而泣的他朝小芃走去,想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拥入怀中。就在武真就要接触碰到小芃的一瞬间,一柄锡杖擦这武真的脸从两人中间飞了过去。
“阿弥陀佛……”白袍和尚站在庙顶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见状,红色的身影化成一团红雾开始消散。可没等完全消失,红雾突然一闪小芃又显出了身影重重地载在地上。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口吐鲜血,武真赶忙上前将她搀扶在怀中。
“女施主你已经死了,何不……”
不等和尚说完,小芃便从武真手中夺过匕首起身就朝着屋顶的和尚刺了出去。那僧人似乎早已料到一般,一个转身避开了匕首的锋芒。僧人朝着远处空抓一把,金色的锡杖瞬间回到的他手中,一妖一僧就这样在庙顶打了起来。
武真呆坐在地上想着僧人刚才的话,小芃已经死了,在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狂涌,这些年来他很清楚她已经凶多吉少,可他依旧不愿意面对她已经去世的事实,装作她还活着,只是气他不过,不愿意见他罢了。
“啊!”小芃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两人落在离武真不远处的地方,僧人手握锡杖立在胸前,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小芃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双眼通红的她逐渐失控。武真看到痛苦的小芃朝着和尚扑了上去,和尚脚尖轻轻点地与武真拉开了距离,嘴里的咒语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在武真还想再次上去时,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刚才还大局在握的僧人一口鲜血就呕了出来。
“哈哈哈……”小芃的眼睛变得通红,包括原本该是眼白的地方也被染得猩红,她迎着狂风一阵大笑。而后说道:“秃驴!你没想到吧!我已是不人不妖的怪物!你!渡不了我!”说完便朝僧人冲杀上去,那僧人根本招架不住小芃的攻势,不消一会儿和尚原本白净的袍子早已被他自己的血染得殷红。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和尚闪身倒在了武真身旁。喉中一阵血腥味袭来,“哇”的一声,和尚又吐了好大一口血。
见到此番景象,武真已经顾不得害怕,挡在了小芃面前。
“让开!”小芃对着武真大吼。她不会杀他,她又怎么忍心伤他?可她不知道,他又怎会让开?这个僧人已是得道高僧,小芃杀了他就如同杀佛大罪,那她就真的不能再入轮回了。
武真微笑着慢慢靠近小芃,温柔地说道:“我们走,离开这里,任你是人是妖,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纵使他天塌地陷又与我们何干!”说着他将那个已经渐渐恢复镇定的少女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武真的余光看到了什么,心中一惊,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转身将怀里的小芃拉到了自己身后。不及小芃反应就看见武真挡在自己和那个僧人之见,他胸口的殷红由一个小点迅速扩散开,那柄银色的匕首刀尖刺穿了武真的胸口。只觉得双腿一软武真便瘫倒在地,小芃将他抱在自己怀中不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和尚呆呆的立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人为了妖怪去死,还是一个连佛法都渡不了的怪物!
武真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得沉重,模糊间看见女孩在为自己哭泣,豆大的泪珠顺着她娇美的脸庞滑落,滴到了自己的脸上。真好,她还好好地活着……可……她为什么在哭?他从来没有见到她哭,更从没见过她的眼泪。是因为……我快……死了吗?啊!不要哭了……我……没事。男人想去为小芃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手抬到半空后却再也没了力气了。“对不起……”男人垂下手,闭上双眼永久地睡了过去。“啊!”私心裂肺的痛哭让小芃再也忍受不住,夜空中那悲切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早晨,阴云重重的天下起了大雨。僧人跪在地上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拍打着他的脸。小芃走到了他身边,僧人不为所动,他只希望她能杀了他,大雨能洗净他的罪孽。
“带他走吧!这里,不是他的归宿……”说完女孩消失在瓢泼的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