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沧雀

5、五

　　周景王三十五年，西施和郑旦被选送至吴国。

　　锦衣玉食，日日笙歌，万千宠爱与一身，她们的言行、思想无不影响着吴王，在她们的努力下，没多久，吴王就赐伍子胥自尽。

　　在吴国的几年，一个女人所能得到的最多的宠爱，所能享受的最大的财富，甚至包括一个男人，一个君王拥有的权利，恩赐赏罚，授意生死，都在她们股掌之间。可是西施却终日遥看越国的方向，遥看那个月亮。

　　一年又一年。

　　不知为何，从一日起，郑旦的身体突然抱恙，寻访全国名医，也不见起效。

　　一日，西施正在自己宫中为郑旦焚香祷告，宫女突然进来禀报，说郑旦夫人情况不妙。西施顾不得梳妆，便急急奔向凤阳宫。

　　“郑旦……”西施跪在床前，忍不住的抽泣。

　　“姐……”郑旦慢慢睁开眼睛，西施抓着她的手，而她，却将手抽了出来。那手无力的，颤颤的，擦去西施脸上的泪水，随后，抚摸着西施垂下枕边的秀发。

　　“姐的头发真好！”她向西施笑了笑，然而她的笑是那样的无力。“姐，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嗯？”西施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不经意的嗯了一下。

　　“姐，我看到一片清澈的溪水，水里有一面铜镜。”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那铜镜好漂亮，所以我就朝铜镜里看啊……看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西施边擦眼泪，边附和着郑旦的话。

　　“我看到镜中一个女子，她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冲我一笑，问我后悔吗，改变了平凡人的命运。我说不后悔，跟着姐做任何事都不后悔。然后她又问我想家吗，姐，别怪我，我说想，离开家这么久，我真的好想好想家，我……好想回家……”话音落下，郑旦的手也慢慢的从西施的头边垂下……

　　又是寂寞的几年。

　　周景王四十三年，越国大破吴军，吴王在姑苏台自尽。西施被俘，随吴国后宫一起押送越国。

　　与西施来说，她如释重负，她已完成了国家的使命，她只期待着越王的召见，而后锦衣还乡。然而当越王走到她面前赐召时，却是这样说的。

　　“夫人乃吴王爱妾，吴王自尽，夫人自当殉吴王而去，这才能为吴国子民所服，岂能有返乡道理？”随即映入西施眼帘的，便是一条白绫。

　　骗子！都是骗子！

　　西施跌跌撞撞走到护城河边，手中的白绫，随风飘展，那么轻，那么薄，就像自己的命运一样。这一生，原来只是替别人翻云覆雨的工具而已。想着想着，泪水便滴落在白绫上。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了断，也不愿让这肮脏的白绫弄污了自己的身体。想罢，一撒手，白绫便随风飘去，不久便消失了。

　　西施一咬牙，一闭眼，纵深跳入河中，之后的一切，便不得而知。

　　当她醒来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她日思夜盼的人，就在她的眼前。

　　“怎么这么傻！为何要了断自己的生命！不是说好了，等灭吴后，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吗？”他嗔怪到，但眼神中，却带着无限的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西施看着他，随即又扭过脸去，叹道：“我配不上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国功勋，你我再不似从前，我现在，只是个罪人……”

　　“夷光！”他似乎真的生气了。“我已决意辞去相国一职，随你天涯海角！”

　　他感到她的身体在他怀中一震。她抬头看着他，幽幽的说，“你从小的愿望就是封侯拜相，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还……”

　　未待她说完，他已用手点住她的红唇。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真心……，而且，越王也不是能与他共富贵的人啊！”他呵呵笑道，随即眉心一簇，低声说，“我已给文种留了话，劝他也早放手归隐，不知他会怎样。”

　　风不住的吹，我看了看手中的白绫，摇了摇头。我眼看着他二人的离去，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

　　命盘，似乎还是偏离了我的计划。我叹了口气，我履行了与她二人在忘川的约定，但不知我带给她们的这一生，她们又会做何感想呢？

　　西施最后说的那句话，在我心中久久的徘徊……

　　这一生，不过是替别人翻云覆雨的工具罢了……

　　其实，偏离的命盘，似乎给出了对她而言，更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