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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清风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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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晚风,轻抚着夜晚的繁星。大学操场上,一堆堆情侣们总是有说不完地悄悄话。
艾优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操场草地上,悲喜交加。
就在半个小时前,班主任张老师激动的告诉了她:她的学习成绩已经达到了保研的资格,只要提供学习成绩单和相关材料,便可进入复试面试阶段。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式,那个导师不喜欢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呢?当然是双手赞成。
开心与兴奋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艾优的便陷入惆怅。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多少个清晨,在室友还呼呼大睡时,她已经在学校公园里晨读;多少个夜晚,在室友看韩剧哭的稀里哗啦时,她在帮老师做可行性研究分析、汇总调查问卷。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优秀的!但是如果保研,那就意味着不能马上工作,不能挣钱养家。
妹妹艾秀明年就要高考,两个人的学费对于本来就不怎么富裕的家庭真是雪上加霜。
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爸爸已经尽全力去跑运输业务。只有自己工作了,先养活自己,才能贴补父母、照顾妹妹。
艾爸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这是出车回来后多年的习惯。 “孩子他妈,快过来,给我揉揉腰吧。感觉腰麻木得跟块砖头似的!”
艾妈妈放下手中正在钩的帽子,坐到床边。一边给艾爸爸揉着腰,一边看着日历,心疼地说“要不你休息几天,天天出车,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嗨,先攒够钱再说吧。今天能给我多贴两幅膏药吗?”话音未落,艾妈妈便拿出药箱,熟练地给艾爸爸腰上贴满了四幅膏药。
“你手还疼吗?给自己也贴两幅。别总是熬夜钩帽子。你眼睛坏了,以后生活好了,都看不见了。”艾爸爸坐起来,想给艾妈妈贴膏药,却发现艾妈妈把仅有的膏药都给自己贴上了。
艾爸爸拍拍艾妈妈的手,在坚持一下,艾优马上就毕业了。我们已经培养了一个大学生,第二个就有经验了。
艾妈妈端来饭菜,放到桌子上,“那就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咱们不生病,才能挣钱。”艾爸爸嘿嘿的笑了几声,便和艾妈妈一起吃着晚饭。那一饭一菜向来简单,但饱含爱意。
艾优,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电话号码发呆,忧郁着是否要打电话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儿女与父母可能存在着心有灵犀吧。“嘟~嘟~”艾优的电话响了,是妈妈的电话。
“优优,你妹模拟考分数不怎么理想。你给秀秀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她跟你比较亲,你好好安慰一下。对了,你爸腰又疼了,去你们校医院开一点膏药吧。”
“妈……” 艾优欲言又止,保研的机会和自己的决定不知道怎么能够平静地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戏虐地说“就知道薅我们学校的羊毛,这回我得装的更严重一些,校医院老师可能都认识我了。”
家人之间总是因为爱而牺牲自己,这是我们地本能。有些悲伤的艾优拨通了吴飒的电话,“喂,你在干嘛?”
吴飒放下手中的书,躺在宿舍的床上,回答到“看书啊。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艾优轻拭眼角的泪水,故作镇定。但是泪水如散线的珍珠,“啪嗒”“啪嗒”落个不停。“好消息是保研名单中有我,坏消息是工作是我唯一的选择。”
艾优向往鸟儿能够自由飞翔,可我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的选择生活呢?想想自己高考失利,差五分没有被P大录取。为了减轻家庭压力,无法选择复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选择不中意的第二志愿。艾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悲伤决堤。
不知道如何安慰艾优,也许此刻无声胜有声,吴飒静静地等电话那头地哭泣声变小变弱,等待艾优宣泄完情绪后,平复心情。
“其实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我妈书读的多,还不是没有我爸挣得钱多;甭管我妈在外面多光芒万丈,回家后还是听我爸的。换个角度,你先工作了就可以脱离期中考、期末考的苦海,好多人羡慕你呢!A coin has two sides, okay ”
艾优擤了擤鼻涕,苦中带笑地说:“but I have no coin at all, that’s the point of problem。”
吴飒在床上躺着,合上手里的书,怎么才能让艾优开心一点呢?
高中时,吴飒考试成绩不理想,艾优偶尔会送他“旺仔牛奶”,给他打气。艾优觉得“旺仔”长得特别像吴飒,还说喝了旺仔牛奶,便会“你旺我旺大家旺”。
也许口腹之欲能治疗精神痛苦吧。吴飒后来便喜欢上旺仔牛奶的口感,一点丝滑一点甜。
第二天,吴飒起了个大早。对于大多数爱睡懒觉的男生,着实有点困难。但是为了烧卖和鸡蛋灌饼,只能先下手为强。
从P大到F大,骑自行车得半个小时。吴飒今天骑得格外卖力,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熟练地找到了在公园中晨读的艾优。
“喂~,声音这么小,念给蚊子听吗?”艾优抬起头,微皱眉头,很快便收起了惊讶。吴飒跑来找她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吴飒举起手中得早点,得意洋洋地,“请接受我的投喂,才有力气思考!”
艾优接过吴飒手里的早点,撇了一下嘴,以示对这位高中同学的感谢。
她也想不透,高考后同学们各处求学,她怎么就和这位“柔弱”公子哥关系变得密切了。也许是这位柔软公子不爱踢球、不爱打篮球,男生小团队自行淘汰的场外选手。
她呢,也是一位不爱捧场的教室钉子户。午间喧闹的操场,两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弃在安静的教室,属于互帮互助了。
吴飒盯着艾优,希望能读懂她的忧愁。艾优笑了笑,也没有说话。真正的朋友不一定是见面聊个不停。但一定是不需要刻意找话题,静静地待着就很舒服。
就这样,吴飒在公园陪着艾优,感受着周边从宁静变得喧嚣。他们之间没有寒暄式客套,只有无言的陪伴。不久,他便回P大上课去了。
第一堂课后,艾优敲响了张老师办公室的门。张老师惊讶的眼神瞬间柔化成嘴上的笑容:“快进来!这么快就准备好材料了?”
艾优捋了一下耳旁的头发,淡然地笑了笑,此刻她更加确定“现在的决定是最优的安排”。摇了摇头,艾优平静地告诉了张老师她的决定。
张老师怜爱地看着人艾优,无可奈何,但欣然地接受了她的决定。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拍了拍艾优的肩膀,张老师说“孩子,老师支持你的决定。你非常优秀,英语好,专业知识也非常不错,是否考虑去中国旅行社实习?老师想推荐你!”艾优点了点头,理解老师的这种安慰与鼓励。
如果父母知道艾优有机会可以保送研究生,父母肯定会更加勤劳工作,供她上学。她的理想怎么能建立在对家人地过度压榨之上呢?
人与人之间有一种有种默契,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帮他人分析问题;也喜欢用他人的角度,为自己做决定。
大四生活如白马过隙一样,同学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艾优早就完成答辩,顺利毕业,并开始在中国旅行社实习。
艾优给吴飒发了个短信“ 我在第二餐厅,速来!借我饭卡使一下,石锅拌饭看着不错!”
此时此刻,在章丽芳教授的办公室,吴飒已经立正站好半个多小时了。耳畔是一串串那密不透风的嘱咐。
“下个礼拜我和硕士生要去欧洲交流学习,为期两个礼拜吧。你的毕业典礼,恐怕我不能参加了,回来补照可以吗?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列个单子给妈妈,妈妈尽量给你带回来。”吴妈妈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电脑。
“问问你爸是否有时间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正好也帮你把宿舍搬了。硕博连读在另外的宿舍区。前几天牛津的学长跟我聊天,他说你哥哥现在和Schefer教授一起做研究,好像也很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还是从始至终,吴飒的父母就一直处于长期隐身偶尔在线的状态。
妈妈总有各种课题研究,出国交流。爸爸总是有那么多会议,即使在家也在写稿子。年长他四岁的哥哥也早早出国留学,似一颗璀璨的星星,遥不可及。
那些成长的烦恼,学习的压力,生活中的琐事,都无人倾诉。在成年人的眼中,不会理解年幼的孩子可能不是那么坚强。
尽管父母缺席了他太多重要的时刻,但是吴飒仍然敬畏自己的父母。
艾优的电话像溺水的人找到了一片浮木,沙漠里那一片绿洲,吴飒示意妈妈,这个电话很重要。
“老师好,是的,是的,马上见!” 吴妈妈打开敲打着键盘,示意他离开。 “我们保持邮件沟通!”
吴飒,低头不语,心中有点失落和嫉妒,“可以和自己的工作小组、同事保持24小时沟通不断,却要和儿子要邮件沟通!”
对于“母亲不能参加毕业典礼”,吴飒仍然感到忧伤。看着面前吃的带劲的艾优,不想扫她的兴致。即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有些伤口还是要自己舔舐。吴飒看了看艾优,便说“你今天算是救我一命,所以一会儿请你吃个冰激凌!”
“我已经在中国旅行社实习了,张老师介绍的。”艾优抬头看着吴飒,有点不好意思,解释到“工作还算有趣,旅游编辑。你硕士研究那个方向呢?”
艾优看着吴飒,总觉得他有心事。
吴飒妈妈是P大的教授,对于吴飒硕士选择方向,自然指导不少。吴妈妈是典型的领导式民主型家长:妈妈负责制定行动目标和基本框架。在框架以内,孩子可以自由发展,实现既定目标。
想到这里,艾优觉得自己还是非常幸福的,虽然自己父母能力水平有限,但总是支持者孩子,尽量不去干预。
“研究方向,研究方向,现在就定好的人要么目标极度明确,要么就是随便胡说。可能我就是后者,思想不上进,没有方向啊……”吴飒摇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很盲目。
为什么有的人为了目标努力奋斗,为什么有的人漫无目的两眼发黑。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和一对中年夫妇合租。那对夫妇就是房东。租金便宜,没有中介费,走路到单位10分钟”但是艾优疑惑的是他们孩子不回来住吗?
总有人羡慕北京人,羡慕他们不用北漂,不用租房。但是,他们不知道住在郊区的北京人,要是在市中心上班,上班路上的艰辛可以匹敌去其他几个县城。
艾优家住在门头沟山区,如果不在单位租房子,上班要先坐40分钟公交,再倒地铁40分钟,下了地铁走路15分钟到单位。公交间隔半小时发车,地铁一号线是臭名昭彰的“脸怼脸”,过于拥挤。要是天天这么上下班,身体肯定吃不消。
“那你剩下时间干什么?”吴飒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工作中除了规定内的朝九晚五,还有无穷无尽的“加班”。如果自己可以再成熟一点,可能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翌日清晨,阳光格外明媚,艾优只请了半天假。想到下午还要上班,不免觉得辜负了这美好的韶光。她赖床上,寻思着到底要不要参加吴飒的毕业典礼,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念头。
高中时期家长会,吴飒爸妈也总是缺席。儿子大学毕业,会不会也有事来不了呢?
去还是不去呢?不去吧,假请了,工资也扣了,连工作餐都没了。得不偿失啊!如果吴飒爸妈出席,以免见面尴尬,我便偷偷回来。
吴飒看了看手机,哥哥发来的祝贺短息。爸爸在半个小时前,告诉他有工作需要到报社一趟,便离开了礼堂。毕业典礼热闹非凡,自己却格格不入。
跟教授合照的,和父母拥抱的,与同学道别的。自己又成为了理智的旁观者。
“吴飒,要不要喝水?”这是艾优的声音。吴飒摇摇头,但身体却不自觉地转向声音的方向,果真是她。
她怎么来了?怎么还化了妆?吴飒欣喜,但又迅速地、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有种友谊是怜惜,有种理解叫做陪伴。理智的人不会去揭开对方的伤疤,让其意识到自己有多脆弱。看透不说透,谎言有时候会让人更加舒服。
“外出办事情,顺便路过,蹭个饭啊,看我现在是不是有点职场女性的样子了?”艾优打趣着自己的装扮,以免显得尴尬刻意。
她确实化了个淡妆,一则为了上班显得庄重,二则为了照相好看。衣服中规中矩,这样反而显得落落大方。
“走,我们去照个相吧。租这个学士服一天80元,一会儿就得还回去了。”吴飒拽着艾优,大步走开。
这是炙热的2010年的夏天,清风拂过湖畔的柳树,艾优杵在一起,和吴飒拍了一张也是唯一一张毕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