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水中央》玉玑子

4、归山

　　他正如此寻思，谁知司徒殊名又笑道：“你的人已经被我们全部拿下，再没什么人去通风报信，你便死了这条心罢。”
　　说着，他右手一挥，又有几个身着夜行服的刺客跃上屋顶，将邱无尽完全包围。
　　“三少主，你先忍耐一时，待我去分堂找人救援！”
　　明白寡难敌众，邱无尽倒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他右手长刀一挥，以气劲砍出空挡，然后纵身一跃，随即消失在与客栈屋顶相连的浓郁树冠之中。
　　“逃得倒是很快。”
　　司徒殊名望着风中摇移不定的树荫，并没有要追赶的意图。今夜得到的砝码已经足够。
　　一旁的楚青麒见到邱无尽飞身而去，眼中只有止不住的失意与惶恐。怔怔然好一会儿，才又去看绑着自己的那个青年道士。
　　“呃，似玉‘姑娘’……这是要把在下绑到哪里去？似玉‘姑娘’……”
　　听他左一个“似玉”，右一个“姑娘”，边上那些黑衣刺客都忍不住露出揶揄之色。
　　道士这才瞪了楚青麒一眼。
　　“我叫时玉尘，是灵宝天宫第三十八代弟子。你要跟我们回灵宝天宫，见玄川白草联的盟主。”

　　三日后。
　　灵宝天宫领界，沉某山。
　　飞雪乍晴，金日高照。
　　司徒殊名一行取道密径而回，行至白门峰，低头只见脚下白茫茫的一片冰雪宫观，亮得耀眼。亭台楼阁间，尽皆点缀着月白人影——正是各殿的道童在忙忙碌碌。
　　“山里这几日，真是热闹呢。听说道士不过除夕，要不然也该是这样一幅场面吧。”
　　司徒殊名勒马观赏了片刻，笑着对随从如此说道。
　　再过五日便是玄川白草联三年一度的聚义盛会。届时，二十八个门派的要员齐聚沉某山，连同随扈直有近千人。
　　如此大的征仗，灵宝天宫自然不敢怠慢。因此连日遣人扫除雪路、整饰驿馆、采备物资，上上下下一片忙碌。
　　只是忙碌归忙碌，却也有人不以为然。
　　“不过只是各家互相攀比、试探的一场闹剧而已，何必如此劳师动众。掌门师叔就是好面子，这下子门派上下恐怕又要耗掉一层皮了。”
　　时玉尘骑一匹白马，自后方徐徐行来。宽大的银色袍袖在朔风下猎猎舞动。
　　“说得倒像是超然世外的高人一般。”司徒殊名笑他，“你不也正在为玄川联做事？还抓了天吴三少这条大鱼来助兴。”
　　“你知道什么！”
　　时玉尘脸色一凛，立刻反驳：“我是为了小师叔。出发前已经和掌门师叔讲明。这次如能立功，就用来抵掉小师叔的过错。”
　　“你的小师叔？说的是李青翰？他怎么了？”
　　司徒殊名虽然与时玉尘从小相识，但对于灵宝天宫的内事却鲜有听闻。也只知李青翰乃是上届掌门的关门弟子，因此辈分虽高，年纪却只比时玉尘大了三岁。
　　十一年前，时玉尘的师父遭人暗算身亡，正是这位小师叔将时玉尘收入门下，悉心照顾。
　　时玉尘虽然生性倨傲，却对李青翰有着极深的感情，倒像是一家人。
　　而李青翰虽然武功不高，但为人仁厚而多智，这也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却不知这次的“过错”又从何谈起。
　　司徒殊名不免起了好奇心，可惜时玉尘并不打算解释。
　　“这是灵宝天宫的内务，不劳你费心。你倒还是考虑下浩意城的事吧，玄川元老都是铁公鸡，不狠狠剥削一番不会放你们入联。何况你们的大城主并不是一个懂得讨价还价的精明人。”
　　提起“讨价还价”，司徒殊名却又笑了。
　　“大城主倒不会讨价还价，不过三城主却是个天下第一精明人。”
　　说到这里，他便开始絮叨城里的那些琐事。而时玉尘心中惦念着李青翰的情形，早一鞭下去，策马扬起一路雪尘。

　　原本只是想要为难苍鹰邱无尽，却不意擒来了天吴宗三少主。司徒殊名此行带回了一个惊喜，自然也得到了嘉许。
　　回到灵宝天宫的当夜，浩意城为他在驿馆内设宴洗尘。列席的也还有一些先期赴会的其他门派中人。灵宝派本是火居，因此也有些年轻的道士夹杂其间，只是没有时玉尘的踪影。
　　曲阑人散时分，司徒书名的剑童摇光从外面回来，与司徒殊名悄悄附耳道：“玉尘哥哥那边，恐怕不好。”

　　与此同时，灵宝天宫东北隅，承明宫。
　　这里是书库，藏有道学经卷、武功秘籍与奇门遁甲等典籍万册有余，是西北道家文化当之无愧的中心，也是灵宝天宫内守卫最为森严的禁地之一。
　　负责看守承明宫的，正是道号“慧灯”的李青翰。
　　只是此时此刻，李青翰并不在承明宫内。他已经“消失”有七日之久。但是溟澄居——李青翰的居所却没有因为主人的暂离而显得寂寥。
　　朴素无华的厅堂之内，黄芽白雪丹砂秋石四童子面带泪痕，将时玉尘围在中央。
　　“师兄怎么办……掌门竟、竟然对师父动了大刑！”
　　“什么！？”
　　时玉尘大骇：“那天在三清殿，掌门明明当着众弟子承诺：在我回来之前，不会发落小师叔！”
　　“大家都以为是如此。”秋石泣道，“可是七日前，掌门忽然心血来潮，亲自来承明宫找师父。二人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掌门大怒，当下就命人提了师父去刑堂，然后、然后……”
　　说到伤心处，秋石止不住地抽噎起来。
　　时玉尘急道：“到底将小师叔怎么了？！”
　　年纪稍大的白雪哀声道：“掌门命人杖责师父——打断了他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