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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鸿门宴 那些被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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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
人们借着圣诞佳节,举着酒杯为戏剧的成功喝彩。
当地富豪家的舞厅并没有因为涌进的宾客而显得拥挤,反而显得充满生气,给这寒冷的冬天找回了一丝暖意。
男人们身着得体修身的西服,领结打得有些玩世不恭,微微斜上翘的嘴角带着不可明说的目的。那种轻浮,是刻意营造了稳重感都掩盖不了的。
女人们的长裙曳地,在地面上汇流成一条流淌的香河。巧笑嫣然,美目盼兮。或伴随着音乐轻轻摇晃,或透过晶莹的酒杯打量着来往的人们。
Elsa感觉自己身处梦境之中,像踩在云朵上一般不真实。
在于连先生的操纵下,她现在是受人瞩目的女明星。
她是今天这场宴会的女主角。
修身的白色抹胸礼服并没有因为点缀的人工宝石降低身价,反而成为了舞会上最耀眼的那道光。朦胧得像丛林间温柔雾气的披肩从肩膀一直飘延至裙边,被路过的好心仙女给细细撒上星光。她宛如雅典女神的浅金色长发松松地挽着,其中调皮的一缕头发从发髻中挣脱出来,自然地搭在Elsa的胸前。不同于其他女人的发饰,Elsa只在头发上别了几只珍珠小钗,让人不禁联想到金色沙滩上的粒粒明珠。
“谢利,刚刚的圣诞颂歌不错啊。”Elsa给坐在钢琴凳上的剧团里的黑人钢琴师递上一杯柠檬水。
“啊是Elsa啊,真是太谢谢你了甜心,就你还记得我爱喝柠檬水。那些侍者就像觉得我们黑人天生只爱弹爵士乐一样,总自作主张给我端啤酒。”谢利掏出汗巾虚按了一下额角,接过柠檬水笑盈盈的看着Elsa,“怎么,我们的女明星居然有空来关心我这个弹钢琴的?”
Elsa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前辈过分小看自己了,要不是您那天随机应变地钢琴伴奏配乐,那场戏剧的效果或者说这次演出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真的很感谢您。”她低着头,像做错事听长辈说教的小孩。
“小事罢了,不过你那次是真的太冒险了,你有想过这么一受刺激就放任情绪随心所欲的后果吗?”谢利带着关心又不失严肃地语气继续说道,“要不是于连先生反应快,我们剧团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Elsa,原来你在这啊,快过来,我来给你引见几个人。”
于连先生今天的打扮也十分温和儒雅,金丝眼镜后的黑色眼睛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岁月在那双美丽的眼睛旁划上了细纹,却更为他添了一分成熟的魅力。一丝不苟的发型,精致的胸针,锃亮的皮鞋,当然最重要的是于连先生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深深吸引着费城那些上流社会的女人们。
“我听说,于连先生之所以这么有艺术气息,是因为他是沙皇贵族的后代!”
“你打听得不对!他那圣洁的模样,只有教会里出的来!”
于连扭过头朝一边窃窃私语的女士们温柔一笑,羞得她们赶紧遥敬于连先生一杯酒。
Elsa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油腻老男人。
“对了,谢利,古典乐差不多够了,要不接下来弹一些欢快的爵士乐活跃气氛。”于连先生的话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噗。Elsa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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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半年前成立的美国全国妇女组织(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的创始人之一,弗莱顿女士。”于连先生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她,可弗莱顿女士不为所动,反而激动地双手握住Elsa带着蕾丝手套小巧的手。
“亲爱的!我是你的粉丝!勇敢的奥菲利娅!哦天哪这简直太棒了!”弗莱顿女士的性格就像她的衣着那样亲切,像一位家中为孩子操劳的母亲。
“感谢您的厚爱。”Elsa微笑着应和,努力使自己融入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圈子和环境。
如果是一年前的Elsa身处现在的环境,怕是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好在于连先生给予的帮助除了资源还有上层社会的社交,Elsa的社交初表现才会如此游刃有余。
两个女人相谈甚欢,一度有些冷落了一旁的于连先生。他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抱歉了弗莱顿女士,后面还有人想见Menzel小姐。”
“啊抱歉!太高兴了一下子竟讲了这么久。这该死的时间还真是跑得飞快啊!小甜心,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你来我的办公室,我们可以继续关于平权的讨论。”
弗莱顿女士依依不舍地离去,于连先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Elsa,颇有无法说出口的责备,只能快步请来一位绅士。
“汤姆·布坎南,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小姐。”那名绅士上前一步,率先握住了Elsa的手,俯身虔诚地隔着手套在Elsa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Elsa掩饰住心中的不安,抽出手交叠于腹前。
“很高兴认识您。祝您圣诞快乐。”
Elsa盖在被强吻的手背上的手指不断摩挲上面的蕾丝花纹,似乎想把什么东西抹去。
“Elsa,介绍一下,这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布坎南先生来自纽约长岛,从事金融行业……”于连先生想抓紧时机向Elsa透露更多的信息,却被布坎南先生一摆手制止了。
“那些不过是虚名罢了,纯洁的奥菲利娅,告诉我你对这场为你举办的舞会满意吗?”布坎南先生上唇的小胡子都散发着骄傲和自信,“我真的很欣赏你,你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就像照亮海岸的灯塔,指引着我不断试图向你靠近。”
“那多谢先生厚爱了。”
布坎南先生给远处的侍者一个眼神,继续说道:“不知Menzel小姐可否赏赐您忠诚的信徒一次共舞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Elsa看布坎南先生刚要张嘴立刻接着说:“而且前段时间排戏太认真,这段时间脚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所以真的很抱歉。”
“那好吧。”布坎南先生的嘴角开始有些下沉,“那我敬你一杯,这总应该赏光吧。你再拒绝我,就是不给我这个金主的面子了啊——对了于连先生,我后续还是会给你们剧团提供更多的资金。”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愿上帝保佑您!”于连先生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
只见那侍者平稳快速地端着托盘走过来。
细长的高脚杯中,金色的酒液在紧张地冒着小气泡。
托盘上还有一束白色的小雏菊,用红色的缎带捆着。
布坎南先生率先端起一杯酒,往前一推,微微嘟着嘴,像是马上要吹起欢快得逞的口哨。
Elsa垂头看着面前的那杯酒。
托盘干净得能让Elsa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个盛装的女孩的后面是高高的穹顶,到处都喧嚣,周围来往的人虚幻飘渺得像不存在的幽灵,穿梭在舞池中央。
Elsa感觉在自己胃里不停扑腾的蝴蝶快要在自己的身体上凿出一个洞飞出来了。
她无助地扭头看向于连先生——他在和簇拥着他的女人们愉快地谈笑。
于是她缓缓地,颤抖着向那杯酒伸去。
如果。
如果拒绝的话。
那又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呢?
Elsa的眼前闪过好多好多人的脸。
其中,谢利那忠厚老实的黑脸又在缓缓念叨着那句忠告。
不要随心所欲,要考虑后果。
Elsa端起了酒杯。
她的手抖得不慎将冒着气泡的香槟洒落在托盘上。
“怎么,Menzel小姐排练,还伤了手?”布坎南先生到现在甚至还有闲心打趣,他像是在欣赏着Elsa的慌乱。
周围的一切飞速绕着Elsa旋转,如同密不透风的丝线一般紧紧地将她包裹成一个茧。
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舞会噩梦。
无助。
窒息。
“看呐,外面下雪了!”
“真是一场应时的好雪啊!”
周围宾客的细语像一记重锤击碎了包围着Elsa的壁垒,她猛然抬头,透过玻璃穹顶,她看见那一片一片的温柔。
月光,如水。
细雪,如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Elsa传递着一个独有的信号。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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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入口出现了骚动。
一名西装革履的侍者急匆匆赶过来,靠近布坎南先生的耳旁低语。
“尤利西斯·布鲁姆?这是谁?安保怎么回事?怎么能把无关紧要的人放进来闹事?”布坎南先生深深皱着眉。
“十分抱歉,那是家父。失陪了,我前去处理一下。”Elsa从善如流地将高脚酒杯放回在托盘上,“顺便一提,谢谢您布坎南先生,小雏菊很漂亮,但她太弱小,不适合我。”
灰姑娘离开了舞会。
并不是因为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是灰姑娘自己提着裙摆,骄傲退场的。
“啧。”布坎南先生神色阴郁地放下酒杯,却不想那托盘上被Elsa拒绝的邀请被人端起一饮而尽。
那人捏着兰花指取下托盘上的小雏菊花束,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我发现大家都忘了那场精彩的戏里还有一个男主角。”麦克略长的亚麻色头发使他像一个多情的浪子,一个抱着小竖琴,靠在月桂树旁弹唱的吟游诗人。
“我很喜欢这束花,先生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