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旅人》柒九六十三

100、现实世界 这世界真小

　　这是清明的第二天。
　　事情就是这么突然，按照时间她昨天还在以别人的身体给自己扫墓，今天她就意外的“活了过来”。
　　事情荒诞到有些可笑。
　　她起来洗漱，现在五点出头，到了起床的时间了。
　　今天轮到师娘送铃一去幼儿园，因此母女俩会多睡会。
　　老师一家住的是二手老房子，那时候二人刚回到老家打拼，正巧碰上前业主急着搬去女儿所在的城市因此低价抛售了这间三室一厅的房子。
　　十多年前的房价可没现在贵，这一百来平方米的房子除了些年久失修的房子会有的毛病，别的问题倒是没有。
　　老师起的比她还早，已经在剃胡子了。房子隔音不太好，他蹑手蹑脚地起床，居然没吵到任何人。
　　他从镜子中瞄见孟千河，忍不住愣了一下，旋即飞快转身：“你这是！”
　　孟千河不由苦笑。
　　老师顿了一下，平复心情：“昨天经历的梦境怎么样？”
　　“不怎么好。”孟千河皱眉想了一下，“说实话，挺奇怪的。”
　　老师放下剃须刀：“哪里奇怪？”
　　“它有危险性，但又毫无逻辑。”孟千河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是速通了。在那个梦里我什么信息都没有找到就登出了。”
　　老师眉头紧皱：“登出毫无预兆吗？”
　　她点点头。
　　老师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掬起清水草草洗了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后拿起外套出门去：“我跑一趟纪以晴何令言那边，你叫岑云起一下床。”
　　家里三间房，老师一间，她一间，师娘和铃一一间。
　　怕吵醒铃一，她叫醒师娘的动作都是轻轻的。
　　师娘的瞌睡只维持了一瞬，看见她的脸时忍不住瞪大了眼，她嘴唇颤抖，反反复复摸着孟千河的脸，有些压抑的低声问：“这是又来了？”
　　孟千河看见师娘眼里隐隐有些眼泪，心中不忍，忍不住轻叹一声。
　　师娘善良又心软，是个共情能力极强的女人，她已经让师娘操太多心了。
　　师娘回头看一眼酣睡的仇铃一，拉着孟千河出门去，关上房门后她捧着孟千河的脸反反复复的看，还忍不住掉了眼泪。
　　本来还希冀或许能活过半年，现在一恢复本来的面貌，那就证明离二次死亡不远了。
　　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孟千河先去了店里，收拾碗碟清扫地面和挂牌开门她做的得心应手。
　　师娘在家叫仇铃一起床去幼儿园。
　　老师迟迟未归，她坐在吧台后有些百无聊赖。
　　咖啡馆供应早餐，周围有几个写字楼，七点钟已经来了一些客人。
　　老师还没回来，客人又要点餐，她也不是不会菜单上的东西，咬咬牙硬着头皮顶了老师的班。
　　客人没见过孟千河，以为她是新来的，等餐期间问她之前在这打工的小姑娘去哪了。
　　孟千河欲言又止，最后笑了一下，说：“回家读书去了。”
　　客人闻言便笑：“这才对嘛，十来岁的小姑娘跑出来打工这叫个什么事，就应该好好念书，将来好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份好工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孟千河笑笑，心中却有些苦涩。
　　她寒窗苦读十年，本来也有上大学的机会，现在却没有了。
　　一根无形的吊绳挂在她的脖子上，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收紧。

　　她忙完了一个小高峰期，老师没有回来，翟星尘却跑来了。
　　孟千河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翟星尘下了公交一路跑来，此刻还有些喘不上气。
　　孟千河倒了杯茶给她，翟星尘慢慢喝下，将玻璃杯放到吧台上：“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有接。”
　　她拿起电话一看，上方未接电话有十几通：“不好意思，刚刚很忙，我没顾得上看。”
　　翟星尘抒一口气：“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孟千河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昨晚上的梦，梦里有翟星尘和姜沛。明明他们的头上都是非旅人的印记，应该不可能是他们本人的。
　　她心中一惊，忽而想起，她残缺的版面和梦境中多次异常的标识。心缓缓沉了下去。
　　翟星尘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去游乐园，那个游乐园你也去过，是……”
　　“我们毕业旅行去的列车主题乐园。”孟千河和她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翟星尘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不，不对，你恢复本来的样子了！”她太熟悉孟千河的脸，以至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翟星尘心中惊疑不定：“我这是变成旅人了？”
　　“还不确定。”孟千河的脸色不太好，“得去检查一下。”
　　师娘来接班。
　　二人正欲去司梦局，翟星尘却定住了。
　　她拉住孟千河的衣袖：“坏了！姜沛也在梦里！”她看一眼孟千河，有些犹豫，“我能把他叫来吗？”
　　孟千河并不介意，对方来了也不过是多解释一遍而已。
　　姜沛来得很快，他气喘吁吁赶来，满眼都是翟星尘，正眉开眼笑想喊对方一声宝贝，余光看见一旁的孟千河，整个人都愣住了：“小孟？你不是死了吗？”
　　作为认识她好几年的朋友，姜沛还出席了孟千河的葬礼，葬礼上他哭得可丑了，丝毫不比翟星尘要差。
　　师娘探头往门口看一眼，正想催他们快去，目光触及姜沛时吃了一惊：“姜沛？”
　　姜沛看过来，也一脸吃惊：“小姑姑？”
　　孟千河和翟星尘二人从疑惑转为震惊。
　　缓了片刻孟千河才想起来，师娘是姓姜的。
　　这世界真小。
　　翟星尘拉了姜沛就走：“先走！”
　　姜沛不作抵抗，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了怎么了？去哪？小孟是怎么回事啊？”
　　翟星尘闷头前进：“先去一个地方，回来再告诉你。”

　　时丹拿仪器测了各人身上遗留的因子后取来一张表推给孟千河让她填，她扭头对其他两个人道：“安心吧，你们没事。”
　　翟星尘松了一口气，看见孟千河背影心又瞬间提了起来：“那她呢？千河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丹有些尴尬：“说实话，测不出来。”她连忙摆手，“不是仪器的问题，是她身上测出来的数值都是问号。”
　　“也就是说，我身上遗留的因子有是有，但却无法辨别。对吗？”孟千河将表格推回去。
　　时丹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抽屉：“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她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孟千河简述过程，姜沛眉头一挑：“这梦怎么似曾相识？我昨晚上也做了个这样的梦！”他反复打量其他三人，满脸不可置信，“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时丹呷了口茶，他们偶尔也会遇到要跟旅人的亲朋好友解释这非科学的事情的情况，秉持着职业操守，她还是在姜沛吃惊到五官乱飞的情况下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期间没有笑场。
　　姜沛被震惊到久久不能释怀，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孟千河，又一脸震惊地看向翟星尘，目光在二人脸上反复打量，最后停在了翟星尘脸上：“所以你很早就知道了？”
　　翟星尘点头。
　　他又看向孟千河：“小孟你这是成功复活了？”
　　孟千河点头又摇头：“复活了，但没完全复活，很快又要死了。”
　　姜沛扶着扶手坐下：“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他被强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的损友，他女友的娘家人，他和女友偷偷约会时女友找理由出门的金牌工具人——小孟，居然死而复生了！虽然马上又要死了。
　　姜沛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想起来他从翟星尘嘴里听说孟千河死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还在人葬礼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姜沛有些窘迫：“那啥，你该不会知道我在你葬礼上哭得鼻涕流嘴里了吧？”
　　孟千河看他：“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姜沛：我这张破嘴哟，说话都不上把锁的。

　　三人回了店里，姜沛看见姑姑忙碌的身影，又有些奇怪：“我小姑姑为什么会收留小孟啊？她们之前又不认识。”不待孟千河回答他又自己想通了，“难不成我小姑姑也是？”
　　他越想越笃定：“没错就是这样！要不是我小姑姑遭遇意外，我那小姑父怎么会鬼迷心窍突然翻脸非要离婚呢！我当初还以为他外头有人了，挣了些钱就想把我小姑姑踹了，没想到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亏我小姑姑对他一心一意，他不配！”他愤愤骂了一句，“渣男！呸！”
　　孟千河打断他：“你想错了，遭遇意外的是你小姑父。”她指指姜沛背后，“凑巧的是，你小姑父回来了。”
　　老师：刚回来就听见有人在骂我。
　　姜沛哂笑：小姑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我问了纪以晴他们，很遗憾，他们那边也没有相关信息。”老师面色沉重，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孟千河却松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不妨走一步看一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观察对象。
　　别人救不了她，但她希望能救得了别人。
　　不要再有更多的受害者了。
　　她双手交叠：“没有信息那就从现在开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