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娇》长星缓缓归

1、奉娇

　　戚树在暖乎乎地移动中醒来，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宋泊元身上，温热的大掌稳稳托着他。

　　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不清醒，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到处飘着泡泡和牛奶沐浴露的奶香。

　　舌尖抵着上颚喷出口气，酒精味令他皱眉。

　　他刚才干什么来的？

　　好像是找了谁喝酒，好像喝了不少，怎么现在就在家里洗澡？

　　宋泊元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步伐沉稳走向卧室。

　　认清抱着自己的是谁戚树就来了小脾气。

　　撑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王八蛋！

　　“谁！嗝～谁让你碰我的？我不是在喝酒吗？你竟然抓我回来？”

　　开始在半空中闹了起来，“我多没面子！都说了你不要管我！你！”

　　意想不到的直接被摔到床上，半点温柔没有。

　　“你！”

　　暖黄色的床头灯没有了入睡时的惬意，照亮宋泊元半边沉静如水的神情。

　　眼神竟是如此陌生！

　　戚树心底警铃大作，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他知道，宋泊元不会离开他，宋泊元的整颗心都给了他。

　　“为什么要去找李复泽？”草草结束工作赶到酒吧，看到戚树醉的脸色熏红无所顾忌的靠在李复泽身上他心如刀割一般。

　　李复泽？好像是那个小白脸？戚树想不起脸了。

　　“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这个！钟舒楠！你是不是觉得那女人比小爷好了？正好，她也对你念念不忘，又在一个公司多好下手！”

　　都怪你每天下班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都怪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我都见不到你。

　　“她只是新调部门交接工作。”

　　“是吗？那你办公室里那几个小姑娘也都要交接工作吗？叫什么来的？胸可是真大，你就是觉得我不好！就是觉得我是个男人玩腻了是吗？！”

　　戚树厉声质问，他比宋泊元更加生气，气愤中抓起枕头砸向站在身前的人。

　　“叶儿，你总是这样。”宋泊元累了，他太累了，痛苦地闭上眼。

　　叶儿，是戚树的小名。

　　但戚树仍没有觉得自己不对，都是宋泊元不好，就是他不好！

　　这时候就应该过来抱着自己，虽然自己可能会给他一拳，但只要他抱着自己哄一哄，亲一亲，就会原谅他的。

　　戚树松垮的浴袍在大动作时滑下一半，露出莹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带着好闻的奶香味。

　　宋泊元深呼吸紧抿下唇，朝戚树伸出了手。

　　戚树得意，看吧，你还是喜欢我，不能对我怎么样。

　　期待中的吻没有落下，浴袍被重新穿好，宋泊元转身留下一句话，“你睡吧，我累了。”

　　戚树怒火中烧的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向房门，“嘭！”的一声巨响，能扔的全砸了过去，满地狼藉。

　　“王八蛋！！！”

　　紧抓被子裹成一团，恨恨的想：宋泊元要是明天不做早餐就不原谅他，明天早上不吻我就不原谅他，明天早上不抱着我道歉就不原谅他。

　　就是他的错，好气哦！

　　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平时中午起床的戚树五点就眼睛冒光，绕开门口一地狼藉去厕所。

　　就是去厕所顺便看看宋泊元那个混蛋，就是顺便而已。

　　宋泊元身上搭了条薄毯躺在沙发上，毯子半边滑落到地板上，完全盖不住这欣长的身条。

　　身上还穿着在公司的衬衫，西装外套搭在一边。

　　戚树捏着身上柔软的浴袍，他俩的衣服都放在一起，昨天他走出卧室拿不了衣服，这么睡肯定不舒服。

　　睡梦中的宋泊元眉头紧锁，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什么。

　　戚树走过去蹲在那看他。

　　最爱干净的他现在胡子拉碴，黑眼圈明显，脸上写满了疲惫。

　　细细的看过每一寸，他比大学时更瘦了，本就像混血的五官更加深邃，也比当时更有魅力，女生都会喜欢这种长相吧。

　　女生？似乎比起自己这样的男人，周舒楠那样的站在他旁边应该更配。

　　似是感受到了视线，宋泊元醒了，睁眼就看到了纠结又难过的戚树。

　　“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宋泊元。

　　“戚树！！”怒狮般吼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满眼的心碎与失望。

　　“六年了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你就一定要作践我的真心吗？？”

　　戚树被吼的懵了。

　　宋泊元嘴唇发白翕动着不知再如何表达出自己的难过。

　　自己这爱了六年的人，捧在心尖上的人，柔软的白兔一样的爱人正用那双他爱极了的清澈眼瞳迷茫的看着他，那眼里全是他现在邋遢的疯态。

　　他从未如此无力过，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勾起，他简直哭笑不得。

　　狠狠揉了把脸，紧攥手下的薄毯，问他：“你爱我吗？”

　　那视线简直要把戚树戳出个窟窿来。

　　他全身打颤，怕得到的回答会彻底断了自己的弦。

　　戚树还在呆滞，“我当然…”

　　“算了，就这样吧。”宋泊元打断了他的话。

　　“你并不爱我。”低低的嗓音浸润哀伤。

　　眼泪终于滑下，掉到毯子上，砸进戚树心里。

　　“我没有！”

　　揉开紧皱发疼的眉头，垂眼看不见情绪，宋泊元做了重大决定，“我累了，你也累了，就这样吧……

　　我们分手。”

　　空气里还飘着昨天下午冲泡的咖啡的香味，笨重的座钟不知疲倦的滴滴答答，墙上贴着他们拥抱或亲吻的热烈的合照。

　　在这个曾经以一生许诺的小巢中，戚树从未想过会和宋泊元分开，宋泊元最爱他，他知道他最爱他。

　　倚仗着宋泊元的爱他恃宠而骄，无恶不作。

　　最后伤害了他，痛苦的得到了四个字“我们分手。”

　　这四个字狠狠敲击着他的神经。

　　直到宋泊元抓起西装走到门口才有反应。

　　疯一般的踉跄冲过去，环着他的腰，像往常一样仰起头看他。

　　宋泊元喜欢这样的依赖，还会揉着他的头发落下一吻。

　　可现在没有任何反应，环着的身体僵硬无比。

　　“放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揪着他的衬衫下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不要欺骗自己。”擦去戚树脸上连成线的眼泪，勉强一笑推开了他。

　　提上鞋子扭开门把手，“你再睡会，睡醒一切都会解决。”

　　关门声无比的轻，是他留下最后的温柔。

　　戚树瘫坐在那，宋泊元走了，他的心里也空了一块，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血淋淋的痛。

　　可又能怎样？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拿袖子抹了把眼泪鼻涕，抽噎着扶墙站起来。

　　以前都是宋泊元跑向他，现在他要主动奔向他。

　　趿着拖鞋跑出去，拢着浴袍跌跌撞撞跑下楼梯，拖鞋丢了一只。

　　气喘吁吁的到楼下宋泊元已经踩上了斑马线。

　　“宋泊元！！！”

　　头也不回。

　　索性把另一只拖鞋也丢掉，光脚跑过去。

　　“宋泊元！！！”

　　眼中只有离自己远去的人，不管不顾。

　　没看到一辆超速冲来的货车，就在司机打酒嗝的功夫就已不受控制的冲来，按喇叭和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远光灯打在他身上，似乎也能听见其他车辆的警示鸣笛声，但他抬起的腿定了方向，回不去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他作死的报应吗？对不起了宋泊元，要让我这样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变成你的阴影，对不起！！还有，我真的爱你，我不该恃宠而骄，纯王八蛋。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我能告诉你我爱你。
　　如果，我……

　　…再见了……
　　意外的被拉入怀抱中，宋泊元紧紧护着他。

　　超速的货车猛打方向盘，偏离了直行道，侧翻滑行。

　　连砸几辆车甩进绿化带中。

　　连环碰撞的金属声中最清晰的是护着戚树的有力心跳。

　　够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眼前是刺眼的阳光，教室里旧风扇嗡嗡发声有气无力，老教授拿着粉笔讲设计概论讲的兴致勃勃。

　　戚树猛然站起，座椅“嘭！”的打回去，震惊整个昏昏欲睡的课堂。

　　老教授敲敲黑板，示意他稍安勿躁坐下。

　　其他人对突然出现的怪异行为低语几句。

　　戚树扯着身上的白衬衫四下看看，他左手手指上因为做菜留下的疤消失不见，课本上嚣张的划拉着戚树二字。

　　他明明在车祸现场，可现在却是他的大二课堂！

　　他真的，真的重新来过了！

　　这节是老杨的概论，那么……

　　果然，宋泊元还是坐在最后一排，书也没有翻开，挂着耳机，随着音乐勾动手指轻点桌面。

　　穿堂风吹过他的发丝，随着音乐而愉悦眯起的眼睛盛满光亮。

　　朝气又温柔的模样正是大二时的宋泊元。

　　戚树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不是概论的课，是大二某天的晚修，是十月十一日。

　　他不知道现在宋泊元到底认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忍到十一号去遇见他。

　　一个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去见他，抱住他，永不松手。

　　告诉他，我是真的爱着你。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这么干了。

　　众目睽睽之下，巨响的始作俑者再次发出声响，坚定的走到最后一排，捧着那男生的脸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