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85、夜宵 没心没肺，

　　林泽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尽是扭曲消瘦的黑影在地上攀爬，泣声不止，极其痛苦的样子，以至于在持续输出空调声里翻身坐起时，额头上一抹全是溢出的冷汗。

　　几点了？

　　在宣告考试结束的邮件送到每个人手中后，教学楼里一阵死寂。悲伤需要时间化解，既成的现实无法改变，姜添把人赶出了教室，没吃饭的去吃饭，吃了饭的去睡觉。

　　林泽、姜添、丁乐乐三人回到宿舍后谁也没再有精神聊天，各回各的房间，各找各的周公，这一觉醒来，外面早已是昏天黑地，唯有马路对面连成片的路灯像落进深海里的星星一样亮着。

　　林泽揉了把脸，仰躺进被窝唤出学生证，光幕像是被投影仪投到了天花板上一样，泛着微弱蓝光的主页上大大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夜晚十点。

　　好饿。

　　生物本能驱使着林泽随意抓了件外套走出卧室。走廊和客厅没开灯，唯有厨房的方向似乎罩了一圈微弱的橘光，他站在黑暗边缘，看见一团团热气冒出，抬脚朝光走去。

　　厨房里只亮了灶台上的一顶小灯。

　　姜添穿着睡衣在灶台前烧水，软塌塌的头发耷拉在前额，素色睡衣下高大修长的身材没有半点多余脂肪，不大像是当今咸鱼大学生的模样。

　　姜添手边还摆了一包拆开的方便面，大概率也是一个被饥饿赶出卧室的可怜人，林泽定睛一看，还是红烧牛肉味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林泽在厨房对面一个类似吧台的小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撑着脑袋欣赏男生撕调料包，“大晚上的你怎么黑灯瞎火地在这做饭？”

　　姜添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操作，不紧不慢地放面，撒包，盖盖，背对着林泽轻轻点了点四间卧室的方向。

　　林泽自觉噤声，下一秒起起伏伏的呼噜声走丁乐乐没关严的门缝传出来，这小子刚回宿舍时瞧见了那台被自己抱进房间的面包机，立马又想起了强子，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累得人现在睡得跟一头死猪似的。

　　他刚才迷迷糊糊摸出卧室竟然没注意到。

　　林泽踮着小碎步过去帮人把卧室门关严，顺便瞄了一眼发小不拘一格、四仰八叉的睡姿，瞧人酣睡中不是愁眉苦脸便放下了心。

　　没心没肺，挺不遭罪。

　　“现在行了，你安心煮吧。”

　　林泽回到座位，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包面，饿得实在遭不住，眼冒金星中伸手就把包装拆开，咔嚓咔嚓地掰扯下来当干脆面嚼。

　　姜添搅了一筷子面，听见背后有些奇怪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刚拿出来的方便面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眼底飞过一丝错愕：“你这是什么野人吃法？”

　　林泽一觉睡得满头卷发张牙舞爪的，左翘一根，右翘一撮，又缩在椅子上手心里捧了一块泡面，别说，还真像个野人。

　　野人满足地翘着脚丫子：“个人喜好，你不懂，而且我再不吃点东西就真的要饿昏了。”

　　“随你。”

　　看人怡然自得，姜添即便带着深深的不理解也没多管闲事，从橱柜里翻出个瓷碗，问：“你是被饿醒的？我以为你是被邮件弹醒的。”

　　“邮件？又有什么邮件？”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内容你不会喜欢的。”

　　林泽心一颤，连忙查看学生证，在他睡得不知白天黑夜的时候，那里又多了个红点，点开一看，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明早8:00请各位准时在各班教室集合。】

　　他的确很不喜欢，以至于当下的心情就跟手里的干脆面一样，粉碎。

　　“大清早的，这学校又要干什么啊...”

　　“基础课程和第一次月考全结束了，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呢？”

　　会是什么事？

　　还有什么任务是没有完成的？

　　林泽徒手掰着面，陷入思考。

　　自习楼。

　　灵光一现，他瞬间想到了这件事，学院里只剩下这栋建筑没有开放。

　　正埋头数着自己有多少自习劵，林泽耳边“锵”的一声，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吹到脸颊边，有一点痒，抬头一看，一个大瓷碗落在了他旁边，闪烁着诱人光泽的一团面上摆着一个煎蛋，周围放了几片午餐肉，上面还撒了一层葱花。

　　“你...这是在煮方便面吗？”

　　“有问题？”

　　“没...就想问，会不会太高端了...”林泽悻悻瞟了一眼手里干巴巴的方便面原型，人与人的差距体现的淋漓尽致。

　　姜添回头在灶台上找出一双筷子，啪一下放在了碗上，冲人挑了挑眉：“赏赐你吃一口。”

　　林泽立即抛弃干脆面，拿起筷子，迟疑几秒后望向那张英俊的脸，问：“不嫌弃？”

　　英俊的脸扯了一下嘴角，嫌人磨蹭，“啧，你吃不吃？”

　　“吃吃吃！我吃！”

　　林泽馋得眼冒金星，得到许可后把碗拉近到眼皮子底下，刚吸入第一口就被这味道所震撼，这滋味和廉价速食的餐盘半点瓜葛都没有。

　　“你竟然还会给泡面二次加工？”林泽边吃边感叹。

　　姜添正在收拾灶台，轻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不会？”

　　“......”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林泽一口汤卡在嗓子眼里。

　　姜添听见后面的人忽然哽住有些莫名，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这一回轮到他哑然失言。

　　二人一坐一站，林泽抬头望着转过身的姜添，姜添低头盯着......林泽沿着姜添的视线看下去，看见了自己面前只剩下一片午餐肉外加半碗面的对方晚餐。

　　林泽：“......”
　　姜添：“......”
　　林泽：“额...”
　　姜添：“额...你好像真的...”

　　林泽不想接受“羞辱”，抬手让人打住：“行了！别说了！我去给你再煮一碗行吧！”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用行动认错，林泽擅长，刚说完他就放下筷子，挽起袖子作势就要往厨房里面冲。

　　不像来做饭的，倒像来干架的。

　　姜添被林泽跃跃欲试的模样唬住，等人都抓住锅柄了才回过神，连忙把人重新抓住，按在座位上，用前所未有的亲切语气开口道：“人非圣贤，谁能无错，你一会儿洗碗就好。”

　　林泽：“...不用那么客气。”
　　姜添：“我怕你把厨房搞炸了。”

　　你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带着屈辱，林泽放下锅回到座位自闭。

　　不一会姜添就带着第二碗面坐到了林泽对面，两个人埋头吃饭，诺大的空间里依然只有头顶一盏小灯亮着，暖光所及之外皆是模糊的黑，像是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气氛安静的有些微妙。

　　姜添也察觉到这点，清咳一声起身去倒了两杯水，回到座位时忽然问：“这顿晚餐怎么样？不评价一下？”

　　林泽轻轻抿了一口水，发现不是很烫，便一口饮尽，回味了一下点点头。

　　呵呵，将就。

　　“你未来老婆会很幸福。”

　　意料之外的夸奖，姜添听完陷入静止，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两抖，险些没拿住。

　　林泽自己讲完也懵了。

　　他他妈的脑袋不清醒把口头语言和心理表达给弄反了。

　　姜添拇指摩挲着杯壁，重新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刚想说些什么时，表情在脸上忽然又凝固了一秒。林泽对这种反应熟，见缝插针地想把自己的失误从当下挤走，问：“有人找你？”

　　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学生证又在脑子里呜哇呜哇乱叫了。

　　“小熊，我找她帮我办点事，顺便谢谢她带过来的这些速食。”姜添放下水杯，说起这事眉宇间透露着不解：“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吃的。”

　　林泽给人解惑：“她们在商业店出来前不是搞过那个物品交换吗？坐飞机进来的学生们箱子里除了衣服不就全国各地的土特产最多？”

　　被困一个月，她们可能已经吃遍华夏大地了。

　　“况且女生宿舍嘛，最不用担心断粮这个问题了。”林泽想起自己宿舍里空空荡荡的各种橱柜就很心寒，平常不跑食堂的话呆在里面连个不闲嘴的东西都没有。

　　“嗯，你可真了解。”
　　“怎么？”
　　“我想起丁乐乐之前跟我说，说你在高中......”
　　“说我八面玲珑？”
　　“不是。”
　　“左右逢源？”
　　“不是。”
　　“那是什么？”
　　“妇女之友。”

　　“......”
　　林泽宣布隔壁那位睡成猪的同学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瞧对面人摩拳擦掌，姜添励志做一个疼惜自己部下的班长，害怕丁乐乐半夜无缘挨揍，点了点桌面转移林泽注意力：“你不问问我找小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