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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我是谁?你是谁?他们是谁?(9) 别说,这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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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大致能猜到短发女的心思——她急匆匆地确认完进劳改没啥问题就自首,多半是因为傻帅男是因她而被关进小黑屋的,心里过意不去,想走这条路把人捞回来。
但滴水男也积极自投罗网,卷毛是没想到的。那人看外貌一副淡淡的就会顺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嗯...衣领拿针线给缝上都要拿把剪子剪开的类型。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闷葫芦外清奇的心思你别猜。
四人敲定好见面时间后,按照夜间巡逻路线绕了一圈,确认了大致方位和地形,便准备返回病房楼层。走廊里的灯光味匹配夜间氛围,比起白天已经暗了一半;每隔三步多了一盏夜灯,在地板上投下一串昏黄的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地毯吸收,形成一种奇怪的闷响,像是有个人在你耳边踮着脚走路。
卷毛和敲门本以为走到三楼就会和笑眯眯、寸头男分道扬镳——结果没有。他回头看了笑眯眯一眼,对方耸耸肩,表示自己还要往上。走到四楼,也没有。直到上了五楼,笑眯眯才终于拐向和卷毛不同的一边,而寸头男……居然和他们又一起走向一侧。
三人故意停在楼梯口,直到人回头露出了个疑惑的眼神。
寸头男是01号房。
卷毛忍不住多看了那扇门一眼——01号,走廊尽头,紧挨着楼梯间。
这个数字让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如果房间号是随机分配的,那01号只是一个巧合,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房间号的排序另有玄机——比如按照进入医院的顺序,或者按照某种他还不知道的规则——那“01”这个数字就太扎眼了。它不是中间的数字,不是末尾的数字,而是开头。是序列的起点。
卷毛注意到敲门男的目光也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敲门男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卷毛知道,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说起来,”卷毛边往前走边随口道,声音没有压低,“我俩今天在走廊上蹲了那么久,统共就蹲到两个人出来透气。”
敲门男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不代表其他人就一定没在听。”
这话说得可真不含蓄,但也差不多是指着别人鼻子问了——嘿!寸头,今天你有没有也在门后竖耳朵啊?
寸头男显然能听懂,但他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接茬,也没有否认,更没有解释。就是单纯地——当那句话不存在,和走廊里吹过的一阵风没有任何区别。。等沉默过去了两三秒,乌鸦都嘎嘎叫过两轮,他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换了话题,语气平平的:“站楼道太显眼,进房间聊。”
确实。
虽然人不多,但五楼时不时会有其他探查小分队走上来,三两成群,交头接耳,经过时免不了多看他们几眼。有的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像是在辨认什么。四个人杵在走廊上,活像一桌刚凑齐的麻将搭子,就差摆张桌子再沏壶茶了。
“进来说吧。”卷毛推开自己的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卷毛把小病房内唯一椅子让给笑眯眯,自己坐到床沿上,寸头男靠墙站着,敲门男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也选了卷毛病床旁的一面面墙靠着。
至于为什么是卷毛的房间——你看看敲门和寸头是会开门的样吗?!
熄灯时间是晚上00:00。
四人猜测,医院熄灯后,多半各病人只得在自己病房休息,巡逻队就是用来抓他们这些小老鼠的。所以必须踩着巡逻队的后脚跟出发,借着巡逻队清场后的安全窗口行动,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开迎面撞上的风险。
计划讨论前,寸头男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还有没有能在房间内观察到走廊动向的技能或道具?”
三人纷纷表示有。卷毛说自己有一句知识点;笑眯眯从空中里摸出一片玻璃片;敲门男则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礼尚往来,寸头男也亮出了自己的道具——一片和笑眯眯手上如出一辙的小玻璃片,“我也还有。顺便自证一下——白天我没干听墙角的事。”
卷毛、敲门:“......”
原来你还是在意的啊!
卷毛心说这位帅哥的清白声明倒是挺严谨,嘴上没接茬,心里给他加了半分好感。
敲门男把那张动线图铺在床上,四个人围在一起,各自按住一角,开始梳理巡逻路线。
根据那张动线图,三支巡逻队的路径已经基本明晰:一组巡视户外,主要覆盖小操场和建筑背面区域,沿着外围围墙来回穿梭,像尽职尽责的保安大爷;另外两组都在大楼内部,一组从顶楼出发,另一组从底楼出发,两组呈Z字形沿大楼两端的两部电梯交替巡逻,在三楼中间交汇,随后继续走向对方的起点,再折返。每一层楼经过时都会进入楼梯间检查,依次确保整栋大楼巡逻完毕。
笑眯眯用手指在虚拟地图上画了两条对称的弧线,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这两组的行动路径完全对称。只要知道一组在哪,就能推算出另一组的位置。比如一组到了四楼,那另一组大概率就在二楼,误差绝对不大。”
“那我们把顶楼出发的叫A组,底楼出发的叫B组。”卷毛顺口给它们起了代号,方便讨论。
敲门男用手指在图上游走了一遍,确认了一遍时间节点:“A组从顶楼到一楼,全程大约十五分钟。B组对称,时间相同。两组在三楼会有交汇。”
“我们就走楼梯间。”寸头男重点点了一下一楼的位置,似乎在计算什么,“在他们折返时下到一楼打电梯时间差就行了。”
计划逐渐成型:跟在顶楼出发的A组后面,一路下行。然后等A组巡逻完一楼往上走,他们就可以在A组乘电梯的间隙,下到一楼开始对护士站的进攻大业。
“完美。”笑眯眯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理论上完美。”敲门男补充了一句,但没有反对。他的目光在图上游移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潜在的漏洞,最终只是将图纸折好收起,“实操看临场。”
讨论结束,各回各房。
凌晨00:00,果然有广播准时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栋楼——大意是熄灯后请病患尽量待在各自病房,不要随意走动,若被巡逻队抓住,后果自负。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表示通知结束。那语气像极了高中宿管阿姨在查寝前的最后通牒,只是惩罚从扣分变成了进小黑屋。
四个人各自使用了小法子,安静地等在门后。
卷毛靠在门板上,用【凿壁偷光】凿了个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的夜灯还亮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安宁。几分钟后,规律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巡逻队出发了。那声音由远及近,白色队伍经过他的门口时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门是否关好,然后又继续向前。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等到那阵规律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楼梯间方向,卷毛才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头去。
走廊空无一人。
他朝左右各打了个手势,敲门男和笑眯眯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闪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像猫,落地无声。寸头男也已经站在01号房门口,见三人到齐,微微颔首,率先朝楼梯间走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四人刚蹑手蹑脚走进楼梯间,背后就跟上了一条小尾巴。
回头一看,04房那位阳光运动系帅哥正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脚踩一双软底鞋,显然是早有准备。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白得晃眼,显得格外大大咧咧:“不用管我,我跟在后面自生自灭就行。”
四人:“......”
这都什么事啊,大晚上还能捡到野生队友的。
人都这么说了,四个人也不好把人赶回去——毕竟楼梯间里闹出动静更麻烦。只能带上这人,约法三章:出任何事自己负责,不管他了。
阳光男连连点头,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参加春游,还主动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自觉地站到了队伍最后面,像只被遛的大型犬。
一行人摸黑下楼。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一层诡异的色泽,活像一群刚从丧尸片里跑出来的群演。脚步声被压到最低,但十几级台阶踩下来,难免还是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每到转角处,走在最前面的寸头男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电梯声响后才继续前进。
有惊无险地绕过两波巡逻队的盲区,他们顺利抵达一楼。潜伏在楼梯间的阴影中,透过安全通道的敞开的半扇门,可以看到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A组正在那里做例行检查,几个白色身影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花盆都不放过。
他们耐心等待着。A组逐渐走向走廊中段,开始往安全通道里摸。四人的位置有些考前,便回头往后退——
然后走回头路走到一半,卷毛余光一扫,发现身后的尾巴不但没少,反而多了两拨人!
一拨是两张半生不熟的面孔,一男一女,穿着病号服,脚步轻快,显然是有备而来。其中男生就是那个天台上放哨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了然表情。
卷毛向寸头投去了个鄙夷的表情。
寸头没忍住揉了揉太阳穴。
另一拨则是三个人的小队,其中一个还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是三楼病房的邻居。
卷毛回头看向阳光男。
阳光男无辜地高举双手,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四个大字:“你们先画的三八线,那就不怪我之前知情不报了。不过——”他朝那两拨人努了努嘴,“他们不是跟我下来的。不止你们几个拿到了情报,晚上自由活动时间,也有其他人在其他地方得到了今夜的任务。”
卷毛无言以对。他早该想到的——那张动线图虽然在他们手里,但这栋楼里能人多的是,有人能从别的渠道拿到情报,一点也不奇怪。
浩浩荡荡十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楼梯口,连转身都费劲。
眼瞧巡逻队就要摸过来了。大家只好各自掏出道具,各凭本事,抢占位置。三人队一个男生拿出一双鞋子,直接踩着墙壁直直走上去了,如履平地;二人队中的女生吹了个气球,气球膨胀开来,把自己悠悠送到空中;敲门更是轻轻一跃,贴到了天花板上。
众人动作间,寸头男忽然拿出一本书——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硬壳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书脊上的金线也褪了色。然后卷毛就看着他走到了楼梯间距离一楼安全通道入口最近的位置,紧贴着墙壁,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阴影中。
放哨男忍不住小声提醒他太近了,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确实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正好卡在楼梯扶手与墙壁之间的视觉盲区里。从大厅的方向看过来,除非特意绕到楼梯间的侧面,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等A组巡逻队检查完后,无脸护士转身的瞬间,一片羽毛从他手上摊开的书中悄然飞起——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个落在最后的怪物肩膀上。
怪物浑然未觉。
一楼巡逻,护士陆续走出楼梯间。电梯门再次打开,它们鱼贯而入。众人屏息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摸黑往护士站走去。
凌晨的护士站,和傍晚来时看到的截然不同。
走廊里的壁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惨白冷光,将一切镀上一层没有温度的颜色,连人的皮肤看起来都像是蒙了一层灰,像是一群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人。
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那扇大铁门此刻正敞开着,向两边缩入墙体,露出一张厚重的帘子。帘子后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门外也没有任何提示。没有标识,没有箭头,没有任何说明。
就在这时,阳光大男孩挺身而出。
“我来。”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架小型无人机——黑色的机身,四个旋翼,机头下方挂载着一枚微型摄像头,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无人机无声地升空,悬停在帘子前方,然后以一个极其轻柔的姿态,缓缓穿过帘子的缝隙,消失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中的遥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帧画面闪过,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阴影,像是一部黑白默片的残骸。阳光男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感光度,又试了一次——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他皱了皱眉,又拍了拍遥控器,像是拍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什么都看不见。这玩意儿有夜视功能的,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这一幕令卷毛分外熟悉,他的投影弓箭也是这样玩弄它的。
以及——
那个用无人机往别人头上扔臭鸡蛋的人,原来是你啊!
无人机探测无果,所有人只能先往里走试试。
卷毛正要迈步,只觉得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发现敲门男不知什么时候给他戴上了一个金属手环——银灰色的,贴合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人偷偷铐上了一副精致的手镯。
“我的道具,有用的。”敲门男道。
卷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抬手摸了摸那枚手环,金属的表面光滑而冰冷,贴在皮肤上像一枚安静的护身符,又像是一条隐形的牵引绳。
一行人掀开帘子,鱼贯而入。
然后他们全部愣在了原地。
空间完全变了。
从建筑分布来看,护士站就位于那间小小储藏室的正下方,户型一致,应当只是一个小办公室。然而里面的空间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无数保险柜整齐排列,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座迷宫般的格局。有的保险柜高达两米,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部,像一座座小型铁塔;有的只有膝盖高,蹲下来才能打开柜门,像是给地精准备的储物箱。
它们之间有的通道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通过,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勉强;有的却是一个绝大的通道。空间的尺度直接被放大了——仿佛走进了某个巨大的厂房,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银灰色的金属柜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幽幽的冷芒,像是无数面镜子在对望。
而这一切微弱的光源,全部来自天花板的正中央。
头顶高达七、八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仔细看,那是一件宽大的医生服——白色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金线,鼓鼓囊囊地包裹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蚕蛹。而那团布料的缝隙中,垂下一对翅膀。
蝴蝶的翅膀。
那对翅膀本身就在发光。色彩斑斓的荧光从翅脉中渗透出来——靛蓝、墨绿、暗紫、金黄,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泼洒在上面。
荧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变幻,像一盏活着的霓虹灯,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之中。翅膀每一次微微扇动,便有几点磷粉飘落,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一场无声的萤火虫雨。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那均匀的呼噜声,和保险柜深处偶尔传来的、像是金属热胀冷缩的细微脆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只沉睡的巨大蝴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卷毛握了握手腕上的金属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敲门男——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在锁链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别说,这只值班医生还挺会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