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163、月考二：海滨市（7） 是噩梦，是

　　夹杂着微弱电流音的广播从诺大的天空中央宛若无孔不入的暴雨倾盆而下，穿过低矮厚重的云层、越过正在呼啸的阴风，捶打在每一个仰望着的人身上…更宛若无数的钢针，肆虐地、疯狂地砸向这片陷入黑幕的土地，深深扎入地面，一根又一根连成让人无处可逃的牢笼，让本就被孤寂汪洋包围陷入与世隔绝的城市更加孤立无援。

　　——强迫着所有人面对现实。

　　在规则播报的全程，林泽唯有一个念头，他幸好在白天遇见了罗争，如果是一个人面对如此信息量的播报，心态一定已经垮了一半。

　　不过他其实没听见多少。

　　在播报结束的刹那，全岛陷入了像是时空静止般的寂静。林泽坐在小电驴上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好像是被酒瓶砸中了脑袋，醉得厉害。

　　带着戏谑感的俏皮声音还回荡在脑中，明明是普遍易懂的汉语却意外的晦涩难懂，长篇大论在他语言系统可识别接受的范围下仅仅只有两个字——活着。

　　活着？

　　听得林泽都差点笑了。

　　多么简单而又粗暴的积分条件，他们时时刻刻都做着这两个字，每一分每一秒他们心室里的东西都活跃地跳动着。可如此“轻而易举”的规则降临时，他却觉得全身发麻，觉得周遭的空气闷得喘不上气来…

　　林泽忽然又觉得“活着”是一件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做到的事。

　　这样解释似乎也没什么歧义，或者说恰当至极。

　　“喂…林泽…”

　　罗争喊了一声男生的名字，见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不禁拔高了音量：“林泽…！”

　　“…哦…哦！”林泽被罗争急促的喊声拉回当下，离开了那种手脚冰冷的状态，下意识地打开学生证：“看下邮件吧，文字版应该发下来了…”

　　“只是讲了三种积分方式，生存、打架、灯塔，没有上次那么复杂。”罗争冷静地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紧接着语气忽然一变，充斥了点紧张和兴奋：“先不说这个…你抬头看看。”

　　林泽闻言仰起头顺着罗争的视线望去——

　　毫无繁星点缀的黑幕中，中央高高耸立着那座不知此时汇聚了多少目光的灯塔，在塔的顶端，四道暖黄色的光线射出，似乎开始了它本身的工作，为黑暗中的旅人指引方向。

　　然而奇怪的是，四道暖黄色的光是闪烁的、间断的，几乎到了需要人眨眼补帧的地步。

　　林泽面色凝重，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嗓子仿佛被堵住似的：“灯塔…是这样运作的吗？”

　　罗争云淡风轻接了句：“那附近的船只怕是无一幸免。”

　　“话说，我们从旅店出来时它是开的吗？”

　　“没开。”罗争语气笃定：“因为天黑了我特意确认过…是在规则公布后开灯的。”

　　林泽咽了咽口水：“说实在的…这种感觉真不好。”

　　信号灯闪烁，在人类的潜意识中通常意味着警告、提醒、恐吓，自然而然这会儿灯塔表现出的反应都让林泽想给它配上一段“呜哇呜哇”的BGM了。

　　“我们继续走吗？还是回旅馆。”林泽看着邮件，念了一遍第二项积分规则：“‘夜晚猎杀【梦】’…我们选择大晚上出发真的是对的吗？”

　　罗争：“白天有太阳，凭借两把伞最多只能撑一个多小时。”
　　林泽：“你确定这个【梦】不会更可怕？”

　　“但起码能行动不是吗？虽然…”罗争余光瞟到了林泽手上刚刚翻出来的地图，抬了抬一边的眉毛，疑惑道：“你不是心中已经打算好了吗？”

　　原路返回可不需要再看眼地图。

　　林泽确认好通往四环的路便收回地图，“我这不是怕你打退堂鼓？”

　　“不会。”罗争谈谈道：“我想拿击杀分。”

　　“你本身评价分有危险？”

　　“没。”

　　“那你着什么急？”林泽启动了电动车，耳边暂断的风声重新吹起，“你都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些什么…”

　　“到时候见到就知道了，我也是奔着高分去的。”

　　林泽：“……”
　　反正，他是不太理解罗争这种追求更高更远的拼搏心态是从哪来的。

　　灯塔上频频闪烁的黄色灯光大概持续快三分钟了，就在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借着路灯行驶到一个路口时，空旷的天空唱起了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轻柔的歌声缓慢播放，整座城市好像成了一个摇篮，在温柔的空气中沉入梦乡。

　　“灯塔！”林泽本就因猝不及防的晚安曲起了层鸡皮疙瘩，一抬头，脱口而出。

　　灯塔射下的四束光线霎时间变成了猩红色！

　　红色笼罩中，频繁的闪烁这一动作也消失了…完全停留在天空的红光连周边的云都染上了抹不掉的血色。

　　瘆人而艳丽。

　　歌声停止，一片万籁俱寂里林泽收回仰望的目光，回到眼前的大马路上。他和罗争正停在路口，大道对面的交通信号灯上，红色的圆正亮着。

　　【红灯停】

　　罗争的瞳孔中映出一圈红色，男生咬了咬下嘴唇，建议道：“我觉得我们最好先再在地图上找几家不远的旅馆，以免路上出事。”

　　林泽不敢大声出气：“正有此意。”

　　罗争和林泽迅速圈了几家店后，红色的信号经过一段时间黄闪恰好变成了绿色。即使这座城市长着一副不像有交通警察的样子，俩人也算“遵纪守法”了。

　　林泽扭转电动车的车把，开始起步，刚刚越过所在道路的沿线，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两道白色巨光猝不及防地从左侧打来！

　　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带着热量的光芒灼烧着双眼，二人本能地闭眼、抬起手遮挡…还没来得及回神，一道震耳欲聋的喇叭声紧跟其后！像是女人的尖叫在啃噬耳朵，地面开始震动，大型轮胎碾压着柏油路的轰鸣直直逼近！

　　林泽低声骂了句脏话，不等自己的双眼睁开，凭借着脑袋对方向的记忆，猛得转下电门，朝着前方全力冲刺了过去，然后在前轮压过路槛的瞬间紧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从车与地面之间发出，巨大的惯性下，林泽控制不住车的走向，索性放开手，转而保住自己，一咬牙直接向着地面摔了上去。

　　“砰——！”的一声，电动车脱离俩人，擦着花台打着旋滑向一边。

　　“唔...”林泽吃痛地从地上翻身坐起，万幸他们现在身体硬朗，只在露出的关节处擦破了点皮：“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冲出辆车？！”

　　罗争当时也选择了直接跳车，这会儿拍着身上粘上的泥巴灰起身，向那辆来者不善的大卡车驶来的方向看去：“不对劲…这是条平路，没有上坡，但光是忽然出现的。”

　　林泽抓起落在地上的地图，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往自己的电动车走：“没有坡路…所以它是凭空出现吗？难道是…我去！！它停下来了！”

　　不知道林泽是被自己的怀疑吓了个正着，还是因为眼前不远处停下的庞然大物。

　　只见在林泽喊出这句话后，刚刚驶过的大卡车突然开始倒车，然后无比顺畅的甩了个大盘子竟然调头了回来！

　　远光灯打向正面，林泽从挡在眼前的手的指缝中看清楚了——这是一辆红色的运输货车，背后载满了钢筋，用看着纤细的的绳子固定着，摇摇欲坠，好一部分甚至超出了车本身的长度。

　　落针可闻，林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罗争...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要朝我们来了呢？”

　　无人搭理。

　　“罗争…？”

　　林泽一转头，发现罗争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怔怔地望着那红色的大货车，脸白的像一张纸，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僵直的状态。

　　“嘟嘟——”

　　喇叭声再起，紧接着林泽听见货车起动了。

　　“中邪了吗？！”等不及罗争张嘴了！林泽一手扶起电动车，一手拉着行尸走肉般的男生给人按上后座，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反方向开了出去！

　　“嘟——！”最后一声鸣响划破天际，货车承载在数根钢条疯狂地追了上来！

　　林泽不用等回答了！这车就是冲着压死他们来的！

　　大货车的速度当然不是小小电动车能比的，眨眼间就近在咫尺！电光火石间，林泽都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车的大灯烤得发烫了！

　　“可恶！”林泽咬了咬牙，在紧急关头身体侧压，极速右转进入新的路。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自身质量的限制，货车起步和转弯要耗费相当一段时间，林泽灵活地控制着电动车，在背后巨大压迫感下一直往弯道多、岔路多的地方拱，借着转弯的时间差让二人免于和货车肩并肩、头靠头。

　　“完蛋了！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小巷子啊！”林泽着急出声。

　　“你把地图背住了？”罗争坐在后座，死死抓着林泽的座椅，以免自己被甩飞。

　　“差不多…谢天谢地！大哥，你终于活过来了？！”林泽后知后觉罗争吱声了，临近崩溃地问：“你刚怎么回事啊？！”

　　“吓到了。”罗争眼神黯淡，“我看见了它的样子…还有车牌号。”

　　“哈？车牌号…？”林泽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嗯。”罗争低下头，眼前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刮擦、断裂的声音，恐慌绝望的喊叫，无法忘记的巨响…飞溅的玻璃同血肉迸射、散落上地面，无数的钢条散落、前涌、扎进无辜的车中…触目惊心的红色将大路染成血河。

　　罗争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定论道：“这就是【梦】。”

　　“是噩梦，是我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