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兰司楼——不变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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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又一次站在这里……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自从十五年前决心只身一人离开这里征战边关，似乎就没有想过还会再有回到这里的一天。打那个深夜里，家里的丫鬟从门外冲进来抓住我的肩膀就慌张地大喊，“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喊二少爷的名字？！……”我就知道这个家我是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那夜我在剧烈的摇晃下醒过来，听着那个丫鬟一遍遍地问我，我被自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样的事，如此肮脏，禁忌，如何得以半点能够启齿。那夜转日我就直接登堂请求父亲将我送出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我这样的积极显然赞赏。母亲心疼，嫌我年龄尚幼。父亲就说，习武本就应打小积累，叫母亲毋需太过担心。只是戌守边关，顶多吃点儿皮肉之苦，不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第二日我便迫不及待地踏上征程。我不敢再在这座宅子里继续生活下去，更不敢再看一眼他的脸，聆听他的声音……
我的弟弟，兰司煦……
儿时的记忆既明晰又那样模糊不清。只是十五年来，愈加明亮清晰的是他那稚嫩鲜明的小脸，他那清脆透彻的声线，他始终留在我记忆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时间越长，反而越来越汹涌地扩散着，明亮不可欺。
想起小时候，年仅三岁的我头一次看到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的那个小生命，一种不可名状的奇妙心情油然而生。往后他长大了，会对我撒娇，会缠着我不放。我很依恋那种被信赖和喜爱的感觉，同时也感到无比恐惧。
其实我无法完全确认自己是何时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这样的感情的。也许是他每次那样肆无忌惮地直视我，那种令我怦然心动的感觉。或者他缠着我陪他玩，靠近到不能再靠近的时候。。心。。会莫名得慌得厉害。我只知道我的这种感情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那并不是错觉。可我又无法抱有任何希望，因为我明白以及确定，这样的感情最后只会无疾而终。
尽管我看得那么清楚，然而仍然模糊不清的是，我是真的不知该把自己的心搁在哪儿。心是那样满满的，毫无空隙可寻。
通往宅子的青石板路上长满了苔藓，每一步都伴随着说不上来的思绪。像是有些期待，可又那么胆怯，惶恐。
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先出现在门口的竟是个陌生的少年。
他缓步走过来，一双瞳仁泛着清丽的波光，微微地荡漾着。他仰着头看着我，视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怯，似乎还有浅浅的笑意。少年的头发松松软软地垂荡在背后，一袭素帛白衣，衣袂清绝。一柄佩剑挂在腰间，长发与剑上玉坠缠绕在一起，越显一身的灵气。
我逐渐慢慢停下来，直视他的双眼。
他歪起头再次看了看我，然后突然在一瞬间目露奇异的光芒，轻微地动了动唇。
“你……你是楼大哥吗？！”
我划开唇角对他笑了一笑，只见他竟似有些羞赧。我顿觉这少年的可爱之处，不禁笑意更浓。正当回答，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小可，你不好好练功，跑到这里做什么！你——”
后面的句子戛然而止，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看见了我。当然，我也看到了他——就在那个被他唤作“小可”的少年瞬息眉开眼笑转过头去的那一刻。
少年扑了上去，兴奋地大喊着“师父，师父！”
他毫无犹豫将他拥入怀中那霎时间，我捕捉到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带着成熟及怜惜的宠溺停留在少年的身上时，我就觉得我那颗十五年来始终满满的心，忽然一下子就被倒空了。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就连那瞬间的锐痛，好像也变得没有了知觉。
我清楚那一刻我的目光有多麻木，因为心里面那么空，那么冷。
他终于推开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小声说了什么，将少年哄回了宅子去。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我的那个瞬息，面部表情是略带僵色的。我站着没有动弹，等着他先开口。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还能够说些什么。
“大哥……”他又往我这里靠近了两步，声音有些莫名的微弱和颤抖。
我无法想象他此时都在想些什么。我淡淡地应“二弟”，听起来那么若无其事。
他好像自我整理了一下，然后目光中那种震惊和颤抖逐渐化为了平静。
“——既然回来了，就先休息吧……一路上很疲惫了吧，早已叫下人帮你收拾好了屋子。他们特地抱来一床新被子给你铺好了的。”
我看着他，除了应一声“嗯”，不知还有什么好说。
“呃，还有……今晚爹亲口吩咐下去办了一桌酒席专门为你洗尘。等到傍晚的时候，就到荣清阁来吧。”
他说完，打破僵硬的脸，冲我一笑。
我终于在这一刻塌陷了。我一早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抗拒他。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早已不复昔日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年男子迷人的大气与成熟。
我淡然一笑，终于决定让心里面那一小块蠢蠢欲动的波澜再度破灭。
“真是太麻烦了……”我和他共同并肩迈出了第一步，往宅子继续走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开心。“哪能啊！这可是你的家啊……全府上下不知多少人盼着大哥你回来呢……”
“呵呵，是么……”
“……大哥……自你走后，你的屋子每天都有人打扫，就是想你回来的时候不要有太过生疏的感觉……”
“……”
“大哥……”
呵呵，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真的忘却了么。。
“……大哥！刚刚那个孩子叫做兰可，我的徒儿。”
“你都已经有了徒儿了……嗯，那个孩子很有灵性。”
…………
……
抬起头，天上的太阳格外火热，云白得像被漂过一番。
再次穿过庭院，回廊，厢房，以及那棵熟悉的白玉兰树，推开房间木门的那一刻，心情倏然变得释然。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在那边正对着窗外池塘的炕上卧了下来。
真的是很疲惫了啊…………所有的都变了，又似乎没变，不变的白玉兰树，仍是小时候那一棵，却已高大了许多。
梦中有一张混混沌沌的脸，时而变换，怎么也看不清晰，认不出来。
再度醒来已是日夕西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兰司楼——不变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