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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好久不见的实验   黄昏。 ...

  •   试验1号:

      黄昏。

      沧澜山上响彻着野狼吼声,一声更比一声凄凉。

      华颜轻轻缩回石缝里,踮脚望着远处的喧嚣。

      就在距离她十几步的地方,几个守门的侍卫正围在石桌旁喝酒猜拳。桌上摆着好几个碟子,烤鸡、牛肉、鲜鱼、蔬菜瓜果,还有一坛酒。馥郁的酒香夹杂着烤鸡的香味儿,在风里一阵阵飘远。

      咕咕——

      寂静的石缝里,一阵尴尬的声音响起。

      华颜捂住肚子,脏兮兮的脸上闪过一丝惨烈。她屏住呼吸,慢慢调整姿势,一步,一步朝着假山深处迈进,等到终于再也听不见侍卫的声响,她才蹲下身子,在水潭里舀了一口水,灌进了喉咙里。

      可是,水总是不管饱的。

      要想活命,还是要先逃出这个鬼地方。

      ·

      华颜在这假山从藏身已经有两日。

      这地方戒备森严,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两天里,总共有三波人马试图穿越侍卫的封锁,结果断胳膊的断腿的断脖子的,死得五花八门。简单的清理之后,远处的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水池子里飘着一只断掌。

      华颜躲在假山里头瞧着,宁可饿死都不敢出去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夜行衣,手腕上还被兵刃戳了一个洞,看这一身模样应该是被守卫追杀,不得已躲进了这假山丛里才逃过一劫。

      大概。

      大概是这样吧……

      华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池子里飘着的断掌,忍无可忍,狠狠捶了自家脑袋一记——那当然只能说大概——她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谁啊啊!

      她的记忆只有两天。

      两天前,她是在这假山中央一处亭台中醒来,空荡荡的脑袋就像大水过境一样寸草不生,除了隐隐约约的华颜两个字,就只剩下一团棉花——她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身上的伤哪儿来的,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一概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再不出去,真的要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

      夜幕降临时分,远处忽然响起了人声:

      “快!右护法回教!尔等速去迎驾!”

      “可是长老命我们守那个陆剑鸣……”

      “守什么守?那个狗屁武林盟主都已经成了个废物了,又有穿骨链锁着,他能飞到哪里去?走走走快走!”

      华颜被吓得清醒过来,吃力地站起身来张望,这才看见远处点燃了无数火把,丛丛的人影交错晃动着,似乎是在激烈地辩驳着什么,然后火把忽然练成了线,刚才还在争辩的人陆续飞奔了开去。倏地,假山外头一个人也没有了。

      这是……老天开眼了吗?

      她咽了口口水,扶住假山壁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确定外头真的没有人了,才揉了揉不争气的肚子,哆嗦着淌过浅潭,片刻后终于湿漉漉地拖行着来到方才守卫聚集的地方。

      咕咕——

      华颜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抓了个桃子塞进口中。甜蜜的汁水涌入喉咙,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天无绝人之路!

      她在原地绕了一圈,啃光了手里的桃子,总算可以静下心来思索:这鬼地方的守卫个个佩刀而且杀人不眨眼,里头又关着个“武林盟主”,显然不是善茬儿,她想要一个人逃出去,恐怕机会渺茫。

      怎么办?

      ————

      实验2号:

      华颜的记忆是从一柄雪亮的剑开始的。

      执剑的人眼里充盈着刻骨的恨意,一剑如闪电一般穿破黑夜的寂静呜咽而来,直指她的心脏,附赠执剑人寒冷如冰的声音:“魔头,你的死期到了——!”

      华颜的思绪还没跟上,眼睁睁看着剑尖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子了,才颤颤悠悠道:“我……我……我不是……”

      眼前一片黑暗。她未完的话卡在了黑暗中,再也没能接下去。只留下一颗颤抖的小灵魂在风中飘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魔头了?我我我……

      我不知道,我是谁。

      *

      房屋外头的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华颜还坐在床上发呆,一点一点,小心的呼吸着房间里飘荡的淡淡的熏香味儿。诡异的感觉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处,头有些痛,身上微微泛软。她锤了捶麻木的脑袋,静静等了一阵,终于不得不承认空荡荡的脑袋就像是大水过境一样寸草不生,除了隐隐的胀痛,就只剩下充斥所有思维的一团团的棉花。
      没有记忆,一丁点都没有。

      所有的过往仿佛被抽空殆尽,只留下个模模糊糊的名字,华颜。她叫华颜。

      她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几个时辰,良久,她才缓缓地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华丽的有些夸张的房间,漆木雕花,轻纱垂曼,地上不知名的绒毯细腻柔滑,桌上的杯盏玲珑剔透,看模样是个女子的闺房,却不知道哪儿透着一丝不合调。可究竟是哪里不合调,她这毫无记忆并且运转明显慢了半拍的脑袋明显不够用。
      这种感觉就像是凭空被人放在了悬崖边上,又或者是坐在井底看那寸圆的蓝天,明明能听能看能感,却从头到脚都是麻木的。

      夕阳西下,凉意开始从窗外攀爬进屋子里。天色将晚。

      华颜在床上做了最后的纠结,终于下定决心,扯了锦被披在身上,光着脚出了房门,却不想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到了——

      房门外是个院落,也不知道是哪个抽了疯的在院子里种满了黑不溜秋的花,夕阳快要下山,余晖落在黑漆漆的花叶上,暗影有几缕绰约垂挂在青石小道上,明明不过是无色无味开成一片的花,却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花尽头是一块白玉石,石上横陈着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鲜血透过他黑色的衣衫丝丝浸入白色的石头缝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腐臭味。

      华颜差点儿忘记了呼吸,身上的被子缓缓滑到了脚腕都不自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蹲在了他身旁,伸手撩起一缕他泥泞染血的头发。头发下是一张俊秀的脸,只可惜脸色苍白,两眼紧闭,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

      究竟是什么人的闺房外面,才躺着一具不知道是死尸还是活人的身体?还是不知道是死了几天的……

      华颜心惊胆战地看了下自己的手,发现这双手光滑细嫩,并没有武林中人握剑的痕迹,看样子她并不是武林中人。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淡定从容才能让她在外面倒着这位血淋淋的仁兄的前提下,回房呼呼大睡?还一不小心,把自个儿睡成了傻子,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只可惜,这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这个血兄没有一个活物来解答她的疑问。她只好捡着干净的地方轻轻推了推他,颤颤巍巍问:“喂……你还活着吗?”

      那具血兄一动不动,倒是他的身体因为这轻微的动作又潺潺流出一些血来。

      能流血,证明他还活着。华颜稍稍舒了一口气,在院子里转转悠悠几趟终于找到了一个白玉池,用手在里头舀了一点水,对着血兄脏兮兮的脑袋一倾而下。血水缓缓顺着脸颊流下,她缩了缩身子,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退:流了那么多血,很疼吧?

      血兄没反应,她只好又折回白玉池边舀了水,跪在地上对着他的脑袋往下浇——谁知这一次她还没松手,他骤然睁开了眼!

      那是冰冷的,如猎鹰利爪一般能撕裂人灵魂的眼。被他盯上,仿佛是被银钩铁钉扎进肉里,痛却不敢动弹。

      华颜吓得手一松,手里的水迎面落到了他狰狞的脸上,一滴一滴,她僵着脸和他对峙,半天才小心翼翼问:“这位大哥,你认识我……”吗……

      “魔头,你……”

      魔头……这称呼也太有创意了点吧……华颜被他盯得有些发抖,正想解释,还没开口就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黑色的□□尽头忽然出现了许多带兵刃的武卫,顷刻间就把她和血兄包围了起来,她被吓得连退好几步,慌乱打量那两排直挺挺的将士,没想到那些将士忽然挺起胸膛咣当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嘹亮得几乎要震翻屋顶:“恭迎教主!”

      “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

      教、教主?

      咣当。一个血红的袋子被丢到了她面前。一个身材孔武的力士屈膝跪倒在地,谄媚地打开袋子道:“启禀教主,属下途径鄂州,遇上那些所谓正派对我神教图谋不轨,属下一人斩杀他们二十七人,现将他们的右手带回,特来请示教主,是否将这些手悬挂在山下,杀鸡儆猴?”

      手?

      华颜疑惑地顺着他的手看那袋子:昏暗的光下,那一带血红被倾倒出来,无数只血淋淋的手蹦落在地上,惊起一片飞鸟……

      一瞬间,理智崩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华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镇定地看着所有的手落在地上,更加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捡起地上的锦被。冷风呼啸而过,她缓缓地背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在最后一步踉跄后颤了颤,终于没忍住尖叫:“救命——”

      砰,房门被恶狠狠关上了,惊起若干乌鸦,嗷嗷飞过。

      屋内,华颜吓得两腿泛软,连怎么迈步都忘记了,只能靠在门上重重喘息——黑不溜秋的院子,浑身带伤的人,凶恶的护卫,还有一地的血,还有一整袋子的人手……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这外头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是哪个神经病的住处,这是什么阴曹地府啊啊啊——

      屋外,仓澜教众面面相觑,无言的诡异在寂静的院落里弥漫开来,连血腥味都被冲淡了许多。良久,终于有个犹豫的声音响起:“季长老,教主她好像有些……失常?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药……”

      人群很寂静。准确的说是寂静中带着尴尬,尴尬中带着彷徨,彷徨中带着无措,无措中带着忧伤。

      人群中,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缓步踱出,摸着胡子瞄了一眼房间里那个依稀可见轮廓的……锦被卷,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苍老的手指划过其中一页的小标注:天山雪蕊:用药者十之八九百之九九内力一日如十年,然据老夫数十年潜心研究,千人之中,有一二人与药性相克,服之易出现少许意外,如失忆、性情大变,武功尽失,一命呜呼,等诸多小问题。

      ……

      “季长老,正教们正在朝山下集结,叛出的左护法又对教主之位虎视眈眈,倘若、倘若他们知道了……现在怎么办……”

      季长老蹒跚几步,终于急急喘了口气道:“正教攻山在即,现下之计,唯有把右护法召回,才能保我仓澜教百年基业……一定严密封锁消息,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绝对不可以让正教知道我们教主她……她……”

      “季长老,那这个正教的奸细怎么办?”

      地上那个人显然已经醒了过来,乌黑凌厉的眼睛正嘲讽地看着房内的被子卷倩影,眼底有着化不开的仇恨,俨然是生吞活剥之势。

      季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他毕竟是承剑山庄的少主,先暂且关押,等教主清醒过来再处理罢。”

      人群赞同点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仓澜教英明神武、杀伐果决、善毒攻心,让正教闻风丧胆的教主找回来。

      一定要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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