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开 ...
-
当路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日暮低垂。已是深秋时节，而现在，夕阳正好。自远处洒落下来，就这样停留在路遥的脚边，她觉得恍惚。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若是这样，真成梦境就好了。
路遥觉得冷，就想回家。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任温润的水将她包围。然后什么都不管，睡下去。
她想了想，拨通了陈志斌的电话。
“喂，我是路遥。”
“我在开会，有什么事晚一点再说，我打给你。”陈志斌不等路遥再想说什么，就将电话转给了秘书。
“路小姐，总裁在开会，您有什么事要我转达的吗？”秘书Ann礼貌而又职业化。路遥觉得索然无味。
“没什么，开会我就不打扰他了。”路遥无力的望了望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天的夜温度骤降，路遥因为穿了裙子，腿开始忍不住抖了起来。
“是，陆小姐再见。”说完，电话被挂断。
路遥收起手机，招了辆计程车回家。
就在路遥将要在水里睡死过去的时候。陈志彬打来了电话。
“路遥，你在哪。”陈志斌好像心情很好，语气微微上扬。
“我在家里”
“你怎么了，有气无力的。我去你家，好吗？”陈志斌顿了一下，路遥听到了刹车，转向的声音。
路遥深吸了一口气，浴室里热气氤氲，融融地让路遥想打喷嚏。
“陈志斌，我们分手吧。”路遥望向墙上的钟，已经是12点了。她从浴缸里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
很长时间，电话那端没有声音传来。
路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陈志斌，我们不合适。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只是你生活的调剂品，无足轻重。我也累了，就这样，再见。”说完，果断的挂断电话，拔出电板。
陈志斌，对不起。
房间里暖气很足，加上刚刚泡了澡，路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也就什么都不顾的将自己扔到了床上，睡了过去。
一个月来，路遥终于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路遥准时起床，头隐隐地痛，却并不在意。交了辞职信，路遥回办公桌整理东西。同一科室的同事也并不太在意，只是礼貌的关照了几句。路遥并不上心，薄凉如她，何必计较这些呢。倒是旁桌的Cethrina一脸的不舍。
“路遥，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Cethrina用无辜版的眼神看着路遥，看得她直冒冷汗。
路遥闻言，低头轻笑。手里拿着的花盆，被Cethrina一把夺过。“路遥，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遥和Cethrina同组时间最长，两个年龄相近的人，总或多或少有些共同语言。要说办公室友谊的话，她因该是第一人选了。路遥也并不介意她的问法，拿回花瓶，望着她说道。
“在一个地方做久了，也倦了，换个环境，心情会开阔点，才会有动力去迎接明天啊。”路遥说完就低头继续开始收拾。
“可，你要去哪里，离开苏州吗？”
“恩。”
路遥只淡淡的“恩”了声，要去哪里，其实她也不知道。
路遥的东西不多，两三下就理好了，向大家笑了笑当是临别祝福。抱着纸箱下楼，果然，路遥看到了陈志彬。
他就这么斜斜的倚在车门边，嘴里叼了根烟，也不抽，只是叼着，任它径自燃尽。路遥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这个样子，路遥很少见到，她想细细描摹下这个男人的样子。但终还是轻叹了声，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你好，陈志斌。”路遥抱着纸箱，在两步的距离外对陈志斌笑颜如花。
陈志斌似是才反应过来，将飘忽的瞳距对上了路遥的眼。像很深邃的凝望吧，只是路遥仅就觉得烟很呛。微微躲闪，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陈志斌，送我回家吧。”路遥不理他，自觉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只不过，她没像以前一样坐副驾，而是选了后座。路遥等了一会儿，陈志彬才掐掉烟，坐了进来，绝尘而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路遥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窗外快速飘飞离去的景物，那些个景观树，只匆匆一晃，留下一抹明绿，就从路遥的眼前逃开，一下又一下。路遥不知怎么的，爱上了这种感觉似的，再不理会别的。
“路遥，你该给我个解释。”陈志斌从反光镜里看路遥，竟发现她那么漫不经心不由得口气加重，有质问的意味。
路遥仍看着窗外，一会儿才开口。说“陈志斌，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情本就不是说得出理由的，有情就在一起，淡了，也就淡了，强求不得的。我只希望我们还是朋友。”说到这，路遥转过头，望向陈志斌。
他抿着嘴，什么也不说，只是眼神深的吓人。
路遥想了想，说“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路遥就觉得车被猛得驶向了路边，然后停了下来。路遥抬头望着陈志彬，不说话。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很诡异，路遥等着陈志彬开口，而他却是丝毫没有要说话的迹象。只是路要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煞白。良久，他终是开口，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他说“路遥，你怎么那么狠？”像是说给她听，又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眼波流转，陈志彬望向了路遥，然后又不再说话。只一刹那，路遥有了心痛的感觉。
当初同意交往，并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累了，想找个人靠靠。陈志斌说她心狠，也许吧。自小到大，很少有人或事能被路遥深刻记住，也不似一般女生一样，对爱情憧憬又执着。淡漠如水，她从不，也不愿被什么牵绊住。只是这次，是她的底线，所以选择逃避。这本不是逃离，只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就让一切，重新开始。
“陈志斌，很感谢你一年来对我的尊重和照顾，保重。”说着，抱了纸箱就推门而出。
车在她左脚踏上地面后一秒绝尘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车海之中。路遥只是望着离去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到了家，路遥拨通了素秋的电话。
“素秋，我是路遥。”
“恩，怎么了，声音很没精神啊。”
“我想到你那住几天，明天就到。”路遥顿了顿说。去上海吧，繁华和喧嚣总能很好的掩盖住那些往事。
“好是好，不过，路遥，怎么那么急啊。”
“恩，我明天下午到。”路遥边打电话，边看火车的时间表，最后决定下午走。
“素秋，我想你了。”
“好，我会以十二万分的热情来迎接你的。”
“明天见。”
切断电话，路遥觉得累得无以复加，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素秋，又好像似是有记忆来就有了她的存在。她们的交情是真挚和恬淡的，却心灵相通。也只有对她，路遥才无所顾虑。
吃过饭，路遥就拿着园林卡逛起了园林。
狮子园，网师园，沧浪亭，拙政园。。。。。。
太多太多的园林，路遥来不及逛完。只可惜不下场小雨，她想再听听雨打残荷的声音，屋檐下叮呤当啷的滴水声。再看一看九曲回环下，波动的涟漪。。。。。。。。。。。。。
老阿婆，卖糖粥，哆哆哆。甜滋滋，热哆哆。老阿婆，卖糖粥。再来一块海棠糕。。。。。。
路遥在下午五点准时踏上了上海的土地。素秋乘机拉她逛遍了南京路。
一路下来，路遥疲惫不堪，真是太久没运动，越来越没精神了。素秋也不问她突然来的原因，只是抱着路遥，很女人味的说“遥遥，我也想你了。”路遥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流向她的心田，眼角湿湿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素秋，帮帮我。”
。。。。。。。。。。。
几个礼拜以后，路遥找到了新的工作。还是室内设计，软装。一家中档的公司，路遥拿着够面子的文凭，和三年的工作经验，顺利地被录取。
工作算是得心应手，几个CASE下来，也便小有成就。老板有意提拔，在一次交接完工作之后，竟邀请自己参加公司的商务酒会。路遥只觉头大。本想拒绝，一来是避免碰到熟人，二来是那种酒会真的是既无聊又冗长。况且，自己不胜酒力。
老板一再邀请，路遥再推脱，反觉故作姿态。也就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老板亲自来接她，真让路遥吃了一惊。一路上，老板一改公司的严厉作风，竟与路遥说起笑来。这更让路遥惊诧。但不过多久，也便了然。
年华正好，君子好逑。
他们到时，酒会正好开始。一进门，就觉铺天盖地的暖意瞬间侵袭而来，让她不由得从心底轻舒出一口气来。等她回过神来，已被老板带入了人群。整理了下表情，路遥摆出职业化的礼貌与微笑，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无数小时。
“张总，好久不见。”老板热情的举了举酒杯。
“张总你好。”路遥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呦，是刘总啊，你好你好。”张总带着笑，毫不在意的一口喝掉了酒。
。。。。。。。。。。。。。。。。。。
觥筹交错间，路遥不觉已经喝了不少酒。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老板觉察出了她的不适，很绅士的伸手扶住她的腰。路遥觉得尴尬，想挣脱又觉无理。便就不再加理睬。面前的老板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个个眼带笑意，却让路遥心生厌恶。可悲的是，听说今晚的主角还没到。
也就在路遥喝下第六杯酒时，宴会的门被打开，一下子大家都沸腾了起来。看来今晚的主角终于来了。那个“华康”的少东，顾振峰。出于好奇，路遥踮着脚，微眯起因为喝了酒而有些飘忽的眼睛，望向此时已走上讲台的顾振峰。
下一秒，路遥有逃离的冲动。他就是他！！
他说了些什么，老板又说了些什么，路遥全然不知。那个人，阴魂不散，真的跟来了。
那一次酒吧的疯狂，路遥真的要不起。但就在两人热情相拥时，却什么都觉得可以不要了，路遥对于那样的陌生的情愫，很茫然。但下意识的告诉自己，顺了自己的意愿吧，26年来，一丝不苟的做样子，也累了。
于是，路遥有了第一次。她记不得痛了，是狂躁的热气和暧昧的声音让她沉沦了一次又一次。青涩却热切。
总还是要付出代价的。谨慎的吃了药，却还是。
素秋说“忘了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怎么会忘，怎么忘得了？正是因为忘不了，她选择了逃离，从小生活的环境，父母，都歇斯底里的不管不顾。陈志斌说的很对，她是心狠的。狠到自己都受不了。
终还是回过了神。台上的那个他，光彩依旧，微笑陪着英俊的外表，让路遥看得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刹那，路遥感觉到了他的眼神。总是不能用一个词就形容的完的，他的眼神。在酒吧里，那眼神缱绻，柔情又带点戏虐，让路遥不由自主的去追逐，等待他下一次的停顿。现在，这样的商务酒会，谈不上有暧昧的因素，可路遥仍是恍惚的不知所措。于是不等酒会结束，路遥就狼狈的离开了。
回到家，路遥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扔进了浴缸里。当水浸没她的身体的时候，路遥有解脱了的错觉。她的皮肤很白，奶白色的细腻而光滑。圆的脸蛋上，有薄唇，和露出时而神采奕奕，时而晦暗的眼神的眼睛。是个标准的江南小女子。如果不是那次放纵，路遥还是个被保护的好好的乖女儿。父母亲对她的期望很高，即使业余生活也严格控制。路遥乖巧的顺从，只不过，却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小小的叛逆。是怎么样的一位女孩呢？
等路遥打着喷嚏醒过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浴缸睡着了。疲倦的站了起来，身体已经皱的不成样子，而因为水已冰冷，路遥痛苦的发现自己发烧外带着感冒。匆匆吃过药之后，才发觉已是凌晨3点多了，素秋还没回来。试图打电话给她，却是关机。路遥此时昏昏沉沉，不管不顾的毛病就又上来了。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路遥呻吟着起了床，喝酒，外加感冒发烧。让原本体制就不好的她痛苦不堪。吃药也不行，认了命，艰难的赶到医院去挂水。
“喂，SALLY吗。我是路遥。”
“路遥姐，你怎么没来上班啊？”SALLY是刚来公司的应届毕业生，很勤奋，和路遥走得较近。于是便打电话给她帮着请假。
“恩。发烧了，挂着水呢。想让你帮我请个假。”路遥扁桃体因为感冒而复发了，说话很艰难。
“好，路遥姐你不要紧吧，用不用我来看你。”
“不用了，谢谢呢。我后天来，麻烦你了。”说完挂掉了电话。
路遥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加上早饭没吃，此时肚子已经开始了交响乐。想到不知素秋怎么样了，便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路遥急了。可碍于现在行动不便，去寻她的计划就此作罢。路遥这才觉得，茫茫人海，竟没有一人是可以在现在的时刻将自己托付而出的。大上海。
实在是太饿了，拉下脸来向别人借了份单子，定了外卖。
等路遥挂完水，素秋竟然在家。路遥一时诧异，问道：“素秋，你去哪了，打了电话也没人接。”
路遥边换鞋边问，可等她换好鞋坐到沙发上，素秋仍没说话。路遥觉得明白一定有事，便静下心来仔细看着素秋想要看出个究竟。
一夜未归外带失踪半天的素秋倚在藤椅上，神色黯然，丝毫没有往日的光彩照人。眼里神情流转，看得路遥担心不已。
“秋，你怎么了？”路遥向她走近几步，便赫然发现素秋有哭过的迹象，倦怠而又惆怅。
“遥遥，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素秋坐在阳台前。正是下午时分，纵是深秋，阳光也很好。大把大把的明亮光线射进来，撒落了一地。此时的素秋背对着光，说话时脸微微上扬。原本勾勒出的剪影开始生动起来，晃动而后再次成型。路遥看得走了神。素秋在问：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吗？
有或没有，又是谁？路遥对这个问题很茫然。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遥遥，我该怎么办？“素秋望着路遥，，此时的她，脸颊透着红，知道她是发烧了再加上这个问题难度过大，也就不再问。
”素秋，你怎么了？”路遥边说边整理自己的心情。
“遥遥，我要结婚了。”素秋覆上路遥的额头，确定温度较为正常之后淡淡地说。路遥却是被吓到。从小到大，路要从没见过素秋和哪个男生走的近过。长大了，也没听说有男朋友。怎么这会儿，说结婚就要结婚了。
素秋不管她，继续说道：“遥遥，我很茫然不定。我爱他，可不知道嫁给他是对是错。”素秋斜倚在藤椅上，头因为郁闷而歪向一侧。一缕发丝顺着脸颊。自耳根垂了下来。
路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毕竟对于自己，爱与不爱仍难分难辨。这是个太深奥的问题，纵使表面无知无觉，却终是女人。
想了一会儿，路遥幽幽地说：“既然你爱他，那就试试看吧。生活很艰苦，那就让爱情去融化艰苦。我相信，能打动你并与你谈婚论嫁的人，会是值得你去珍惜的。”路遥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祝你幸福哦，昨天没回来，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吧。傻丫头，幸福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路遥觉得头又开始昏沉起来，看来药效过了之火，症状仍这般猛烈。投以素秋一个微笑，便转身顾自去找水喝。
这边的素秋听了路遥的话也是思索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那你呢，你好吗？”
路遥顿时有被水呛到的错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切都会过去。“恩，没什么不好的。秋，我遇到他了。”语气平静，觉察不出感情。
“不，遥遥，我是指陈志斌。你这么贸贸然的就来了，他怎么说？你又怎么和他解释的？”素秋总还是不放心。路遥不是那么不长情的人，她坚信。
“我们分手了。”路遥吞了几片药，祈祷病赶快好起来。
“遥遥，我觉得你对于陈志彬总是漫不经心。难道你对他没有丝毫感情？”
“什么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就过了，强求不得。我们终是有缘无分的。只是朋友了。”路遥走近素秋，顺着她的发，语气稍显倦意。
“是因为他吗？你心里有结。”素秋仍不死心，抬头望着路遥。
路遥的动作顿了顿，但须臾又恢复了正常，嘴巴抿得很紧，阳光真的很好,暖暖的照着人的背，温暖而又惬意。路遥试着闭起眼睛，去遥想儿时的快乐。她也曾无忧无虑过，是的，伪装不是天生就会的。
良久，路遥开口道：“不，和他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