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密码[校园]》长彻

7、第 7 章 来自过去的

　　休息一夜之后，江笺再次充满电量。她昨晚灌了很多红糖姜汤，到现在整个人都热腾腾的，脸颊也比平时红些，她皮肤白，稍微泛红一点看上去就比别人更明显。

　　然而好心情只持续到班级门口，她好巧不巧地在六楼走廊里遇见了沈付华，想着都是同学江笺主动打了个招呼，沈付华倒是点头致意，也说了句“早”，然而紧接着就开始气人。

　　“你昨天为什么提前交卷？”沈付华冷漠地问。

　　江笺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在关心她，便说：“跟你没关系吧。我想交就交了。”

　　沈付华却说：“我不会因为你提前交卷就可怜你的，赌约就是赌约。”

　　江笺揣摩了一下他这句话，顿时气笑了，说道：“是是是，话也别说这么绝嘛，到时候我可能还要痛哭流涕地求你高抬贵手呢，哼。”

　　她说完，高马尾一甩，转身进了教室。

　　快走到座位上，江笺却发现黎奥抬头看着她，话也不说，神情很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笺被她盯得一头雾水，又很莫名其妙，于是江笺直接了当地表达了对同窗好友的关怀：“吃错药了？”

　　黎奥：“……”

　　她低下头去，之后的时间里看上去是在很认真地死磕某一道数学题。

　　江笺又戳戳楚小信，小声问：“她咋了？”

　　楚小信摊手道：“今早一来就这样，心事重重的。”

　　但江笺也没强问，她知道黎奥就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果然，没过几节课，等到大课间的时候，黎奥就拉着江笺直奔操场，神秘兮兮地找了个少有人经过的角落，神情格外严肃。

　　“干什么啊……”江笺一路被她拖着走，此时也软绵绵地说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难不成要跟我表白啊？那你不要想了哦，我心里只有周呈己。”

　　不得不说，光天化日柳城一高两个数一数二的漂亮女孩站在树荫下着实是一道美好的风景，只是当事人自己并不这么觉得，江笺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笑眯眯地逗人玩，却没想到黎奥一听完脸色就变得更差了。

　　江笺这才正色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

　　“我想起来周呈己这个人了，”黎奥说道：“江笺，我们高一的时候，他上高二，我想起来了，他当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有段时间，论坛热帖全是关于他的，我昨天……”

　　江笺明白了：“你去论坛里搜他了？”

　　黎奥点点头，她昨天从桌子上看见周呈己的签名之后，思维打开，想起了一些三年前的事情，其中论坛上最热闹的一个帖子是收集周呈己的签名，当时周呈己凭着一张脸横扫高中部，收获了无数迷妹和颜狗，所以就有人发帖，带起一股收集周呈己签字的风气，他用过的卷子、扔掉的草稿纸，甚至老师不要的练习册，只要有周呈己的签名的就会被撕下来。

　　那时江笺和黎奥这一届才入学不久，黎奥是冲浪小达人，虽然压根不认识周呈己，就是想凑热闹，跟跟风，奈何来得太晚，全校都很难再找到新的签名了。

　　但令黎奥在意的是，收集签名的热潮才过去没多久，忽然冒出来很多对周呈己的辱骂贴，当时黎奥不喜欢骂战，没看，但现在既然回想起来了，既然周呈己还是她好朋友的暗恋对象，她昨晚便去论坛找了找当年的帖子。

　　大部分已经删帖了，但是剩下的漏网之鱼，黎奥浏览过之后，却陷入了忧虑。

　　“江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黎奥先是问道。

　　江笺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大概就是高一的时候吧。”

　　也可能更早，但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才意识到某种奇怪的感情是“喜欢”。

　　“江笺，我这样说你别生气，因为我是你朋友，我怕你受到伤害才会说这些的。”黎奥忧心忡忡地说。

　　而江笺看着她犹豫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她想黎奥大概是把她当做当年上头的那一批迷妹之一了吧。

　　“现在还能看到的几个帖子，关于周呈己的，说他这个人性格很差劲，逃课、打架，简直就是个校霸，我倒也不是盲目听这些流言的人，但有图有真相呀，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脸上挂着彩的样子，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说他曾经把一个学姐推下天台，差点出人命，当时警察都来了，江笺你有没有印象？然后这件事过后不久，周呈己就退学了。”

　　黎奥一口气说完，她一向心直口快，如果自己不知道也便罢了，那既然知道了，如果还当做不知道，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说白了，就是怕自己朋友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她看着江笺半晌没有说话，有些不安，问道：“你不相信吗？”

　　但江笺不知道怎么说，偏偏这些事情里，有些是真的。

　　回想高一开学，学校里江笺一眼认出了周呈己，她过去跟周呈己说话，但是周呈己神情冷淡，仿佛不认识她，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江笺生了会儿气，暗骂周呈己是白眼狼养不熟。

　　但她向来包容，气是气着了，但也就一小会儿，不管周呈己态度如何，她始终热情快乐地找他说话、追着他放学。

　　她也经常看见周呈己，看着他闷声不响地在操场跑步跑了两小时直到晕倒，看着他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充满敌意和防备，看着他在校外打架然后带着伤来上学。

　　他本就话少，某一段时间，甚至就不说话了。对江笺如此，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恶意的谣言传播开来，江笺只是心疼，她知道，周呈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他不过是生病了。

　　先天性自闭症。

　　自闭症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呢。一九九几年的柳城，人们普遍没有这方面的概念，说起来都以为是小孩太过内向不爱说话，带出来锻炼锻炼就好了。

　　而周呈己是在三岁的时候才被发现异常，他比常人专注，也比常人安静，他不说话，能搭积木整整一天，从清晨到天黑，会对每一个试图拿走他积木的人挥动拳头甚至用积木恶狠狠地去砸，甚至不能分辨谁是家人谁是陌生人，这些举动已经远远超过了“内向”的范畴。

　　江笺见过周呈己最封闭时候的模样，也是除了周呈己父母之外最了解他的辛苦和坚强的人，他凭借毅力使自己看上去最大限度地像一个普通人，他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

　　在外人看来以不断地跑步来自虐，是因为他需要发泄掉多余的精力以防发生过激的举动，在校外打架，只是因为他对社会上的大姐大冷漠不语因此遭到了报复，而他不跟别人说话，一方面是因为社会障碍导致的不善言辞，另一方面则是源自内心深处对他人无法消解的防备。

　　关于周呈己退学后的那两年的生活，江笺不知道，但她猜测，大概跟病情的反复脱不开干系。

　　“江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黎奥在江笺眼前挥手催促道。

　　江笺不能说实情，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能随意将周呈己的隐私透露出来，她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知道我是几岁认识了周呈己吗？”

　　“几岁啊。”

　　“我八岁，”江笺有些怀念地说道：“所以，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他曾经是个善良的小孩，黎奥，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放心吧。”

　　黎奥眉头渐渐舒展，她最后又问：“那个学姐的事是假的吗？听说那天，学姐约他去天台表白，很多都看见了的。”

　　江笺抿着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你不确定？”黎奥说道。

　　唯有这件事，江笺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他退学的那两年，去了哪里？真的正常读书然后高考了吗？”黎奥追问。

　　她的意思很清楚，两年的时间，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被逮捕进少管所，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两年。

　　江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她真的不知道那两年周呈己在哪里。她心底里坚信周呈己绝对不会做推人下天台那种事，但是面对质疑，却无从反驳。

　　或许她有必要问问周呈己，可是那段时间，很难保证不是周呈己的伤疤，江笺不敢提。

　　“总之你就相信我吧，黎奥，我保证，如果他是个坏人，我绝对不会喜欢他。”

　　黎奥的态度动摇了，说道：“那好吧，他对你的态度确实跟对我们不一样，就好像……就好像他是熄灭了放在其他人身上的火种，全都用来点燃你了似的。”

　　江笺噗嗤一声笑道：“怪不得我整天这么热，你看我这汗。”

　　“哪里有汗啊，你是趁机跟我炫耀你白皙的皮肤吧？”

　　“走啦，再晒一会儿黑了你负不负责？对了还要跑操！”

　　江笺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而黎奥忽然又问：“这么看，我怎么觉得他跟你，是双箭头呢？”

　　江笺心里一动，嘴上说道：“不可能啦，都说了我俩是青梅竹马，他对我好，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已。”

　　是吗？

　　是吧。

　　江笺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呈己所表现出来的区别对待，虽然很暖，但永远是家人的那种感觉，与爱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