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密码[校园]》长彻

19、第 19 章 最怕历史重

　　周呈己经历的第三场欺骗，也是直接令他难以在学校立足的一次欺骗。

　　升高中后，周呈己经过干预原本有所好转的自闭症又有了复发的征兆，他时常请假，都是病假。尤其是学姐坠楼事件之后，目睹了现场的周呈己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将防御值开到最大，随之而来的是他小时候熟悉的强迫症状和自我封闭。

　　他每次锁单车都要反复锁三遍，因为无法忍受左脚或右脚单独踩上教学楼的第一级台阶而被困在楼下，身边没有牢笼，但他却因被困住而迟到，他开始耳鸣，老师讲课变成嘈杂的噪音，细小的翻书声都令他烦躁，又因为压制躁动而脊背汗湿。

　　那段时间他看医生很勤，当时的班主任姓杨，怀疑周呈己是不是借口看病其实是想逃课——这是对待叛逆期男孩子最常见的有色眼镜，于是她要求周呈己每次请假都要上交医院的就诊单。

　　“先天性自闭症、强迫症、中度抑郁症”，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将自己的弱点展露给外人看，而杨老师那眼镜背后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里却露出惊诧。

　　柳城太小了，尤其是在2009年的柳城，人们少有听说心理疾病，更没有见过这样专业的名词，杨老师年纪偏大，已经是快退休的岁数了，她细细看了两遍报告，还给了周呈己，却不知道该对这个看上去十分健康的男孩子说些什么。

　　“杨老师，”周呈己开口道：“可以帮我保密吗？”

　　杨老师楞了一下，随即说道：“那是当然，老师尊重每一名学生的隐私。”

　　但她食言了。

　　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她年纪大了，又爱闲聊爱八卦，归根结底也是压根没有把周呈己的病真的当做一种疾病，比如如果她的学生，得了脑膜炎、得了癫痫、身有残疾，她都会最大限度的帮助她的学生保守秘密，因为这些确实是身不由己的疾病。

　　可是周呈己，也属于这种情况吗？杨老师打心底怀有疑问，心里的门没有锁，嘴巴就留有缝隙，先是同年级关系要好的老师，再是一些教师子女，最后消息灵通的学生都知道了。

　　他们没有人记得具体的疾病的名称，那个时候，这些心理上的感冒，被不怀好意的人，统称为“精神病”。

　　于是，本就处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周呈己，身上背负了另一层本不该加之于他的骂名。

　　事件发酵后杨老师后知后觉感到了愧疚，不知是她还是校方主动，关闭论坛一周进行整改和删帖，只是已经晚了，没过多久，周呈己就办理了休学手续。

　　而两年后的今天，江笺蹲在教室外面，抱着黎奥，浑身冰冷。

　　作为当年的亲历者，她知道秘密一旦长了腿，就再也不受当事人的控制，时间最难堵住的，就是悠悠之口。

　　如果再来一次，周呈己又该怎么办……转学吗？

　　柳城太小，文科只有一高能打，他的户籍就在柳城，又能转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力气再一次面对同样的困境吗。

　　“江笺……”刚弄明白来龙去脉地黎奥对她说道；“没关系，咱们班的同学们人都很好的，不是吗，没有人会去骂他、没有人会去嘲笑他。”

　　江笺摇摇头，说；“你不懂，毁掉一个人，有时候，眼神就够了。”

　　而眼神，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周呈己那么敏锐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祁阳的校服被拽得皱皱巴巴的，他过了一会儿，才去找江笺，犹豫半晌，终于说道：“对不起。”

　　江笺没理他。现在道歉，晚了。

　　“我没想那么多，”祁阳懊恼道；“我就是觉得，高三嘛，本来大家压力就很大，周……他既然情况特殊，就提前知会大家一声，以后待他好一点。”

　　沈付华说：“没错，他找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当时觉得有道理，就比如祁阳，上课总抖腿，带着我们桌子都抖，他现在决定为了降低存在感改掉这个习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抖腿……你看，江笺，这或许是件好事，对他来说。”

　　江笺吸了吸鼻子，抬起泛红的眼睛，摇头说道：“刻意营造的温室，同时也是伤害。他只是个生了点病的普通人而已。”

　　祁阳跟沈付华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祁阳才小声说道：“也是，他运动会抱走了一堆一等奖，一拳能拍飞我，我当时是不是傻了，我觉着我才是那个需要生活在温室里的人。”

　　江笺站了起来，对沈付华说道：“等开学了我去找严老师，想办法让周呈己跟我同桌。”

　　沈付华沉思片刻，说道：“我没意见。或者，我去说吧，比你开口要好一些。”

　　事到如今，除了离周呈己再近一点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当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祁阳问沈付华：“你觉不觉得……她跟他，不太对劲啊？”

　　沈付华看了他一眼，道：“祸从口出，还没教训啊？”

　　祁阳捂着嘴不说话了。

　　江笺回教室后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陈砚千山万水地传过来他的MP4，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秉持着歌治百病的原则，割爱借给江笺听歌。

　　情绪终于舒缓下来的江笺，想起那张研究到一半的纸条，此刻再看，谁知刚才生了一通气竟然像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似的，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小纸条，茅塞顿开。

　　与名字有关，但用“江”连不出字，那说不定是“J”，而且不是一个，应该是双“J”，这才是名字。

　　她在纸条上涂涂画画，双“J”连起来写再让线条僵硬一些，考虑道要一笔画出来，于是……这不就是个音符吗？

　　而且最上面的横着的对应的网格已经找到了，既然是一笔画完，先找头准没错，而一句因为的开头要么是“I”要么是“You”，根据这个思路，江笺果不其然在网格的左下角找到了“I”，正好是音符开始的位置。

　　她从“I”开始，找能组成单词的符合音符形状的路线，终于，拼凑出了周呈己的密码。

　　“I told a lie every day you are more lovely than the day before.”

　　江笺明明是看着密码信，眼前却浮现出前一天跟周呈己在水塘边时的样子。

　　“那你是更喜欢小时候的还是长大后的？”

　　“当然是小江笺。”

　　他在说谎。

　　那么……江笺趴在书桌上，密码纸条贴在离心脏很近的位置，似乎也有了生命一般，砰砰地跟着跳动。

　　他……他是喜欢我的？

　　江笺回想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相处，要说明显的改变，就是从她跟陈砚莫名被起哄那件事之后开始的。可是周呈己他，密码如此露骨，现实中却密不透风提都不提。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江笺细细再想，又觉得暧昧是暧昧了些，可他连一句正经的“喜欢你”也没说过，终究还是不能确认他的心意。

　　想得越多，似乎越是卡在原点。

　　江笺叹了口气。

　　想起跟周呈己见不到面的那两年，她觉得好辛苦，见不到喜欢的人，好辛苦，如今周呈己整天在她眼前晃，送她回家，给她写信，可她却觉得比不见面的时候更辛苦，加上祁阳挑起来那件事，她心里变得很沉重，悬在半空，没有着落的沉重。

　　*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黎奥神神秘秘地约江笺中午陪她去吃饭，江笺一追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学放假，当年她们同届的同学回来了。

　　黎奥脸上春意盎然，江笺想了一下，忽然记起了一个人。

　　“许君昊回来了？”江笺抓住重点问道。

　　“哈哈，”黎奥展颜一笑，说道：“是啦。”

　　许君昊是黎奥喜欢的男生，两年同学也算得上知根知底了，许君昊性格开朗，幽默健谈，长相虽平平但凭借一米八的个头在文科班级里算得上惹人注目，他从高二开始追黎奥，追了两年，终于在毕业时黎奥准备答应他了，奈何高考发挥失常又要复读一年，于是俩人虽然没有在一起，但也做了约定，考去同一个城市后就在一起。

　　算是心照不宣的准情侣了。

　　江笺说道：“他回来，你俩单独去约会嘛，叫我去当电灯泡？”

　　黎奥说道：“不是，咱班好几个同学都回来了，这不是想聚聚么，至于我俩，真要单独约会的话也要等到聚会结束，而且，跟你说实话，我一个月没见到他，还有点紧张。”

　　江笺噗嗤一声笑了，说道：“真的假的，上台演舞台剧你都没紧张过，况且才一个月没见。”

　　江笺想想自己跟周呈己两年没见，重逢的时候仍旧像是各自回家吃了个饭似的。不过……紧张倒也是有的。

　　“你们平时打电话不？”江笺问。

　　黎奥说道：“不常打，偶尔聊下QQ。江笺，去嘛，就吃个午饭，我也叫楚小信了，你不想咱们班的老同学嘛？”

　　她当然想见老同学啊，但是……江笺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同学们已经开始的美好的大学生活了。她怕自己会羡慕。

　　可禁不住黎奥恳求，终究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