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糖就养猫》Yosii

11、【11】

　　和周闲商定好接下来的安排，戴世言离开周闲的家，抓紧时间前往远郊的废弃工厂。今天是交作业的最後时限，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糖果，要是浪费就太可惜了。
　　几乎是踩着午夜的点，戴世言终于到了领事面前。偌大的工厂中一个鬼怪都没有。戴世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日子了，该不会昨天是截止日吧？！
　　“都几点了！你是最後一个！”领事嘴里埋怨着，表情却明显是松了口气，“再不来我可就要走了。”
　　“嘿，这不是来了！”戴世言将手里的糖果递过去，又认真向他道谢。要不是有对方出手帮忙，自己怎么可能从周闲手里拿到糖。
　　“看来还不傻。”领事很满意，随手把糖剥开扔进嘴里，“我宣布你通过了，恭喜阿。别的获奖鬼怪，我提供的奖励都是参加来年春晚的资格，到时候能上电视，能被更多的鬼看到，扬名立万。”
　　死都死了，还扬什么名立什么万，可真是精神上的崇高追求……戴世言哭笑不得。
　　“至于你的话，我可以实现你的另外一个愿望。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当你的猫。你现在这个身体其实还是猫身，等我加持的术法到期，就自然会变回小黑猫。奖励就是恭喜你，不用死了，从今以後它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可以健康地成长。不过友情提示，以後你是彻头彻尾的猫，话能听懂，但变不回人了。”
　　戴世言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其实挺奇怪的。“那，我这几天当猫的时候偶尔会恢复成……人，是什么原因？而且还都是在周闲昏迷不醒的时候？”
　　“这个阿，应该是你的执念太强。你现在的状态其实是介于人和鬼之间，并不稳定，才有种种可能。我再强调一遍，”领事说到这里，眼神十分锐利，“从你选择当猫的那一刻开始，你的魂魄会稳固在猫身里，再有多强的执念也不会变人了阿。我可和你说清楚了。选择当只猫的话，有利有弊，自己受着，怨天尤人可不行。”领事狡黠地眯起眼睛。
　　“那另一个选择呢？”
　　“另一个，就是送你回原来的人身。奖励就是我负责送你回去，保证一次成功。但是你也知道……”顿了顿，领事不太确定地看着戴世言，“等等，你知道吗？你出了车祸的事？”
　　“哦，我知道。”戴世言很淡定，“我还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
　　“行吧。我要告诉你的是，和健康的小猫比起来，你这个身体就不太美妙了。车祸是很严重的，我不是大夫更不是神仙，不能给你灵丹妙药，也不知道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搞不好下半辈子都要瘫痪在床了阿。这个选择唯一的好处就是你还是做个人。怎样，你的选择是什么？”领事摸了摸下巴，等着他回答。
　　戴世言耸耸肩膀。“怎么，我还放着人不当，非要当只猫吗？”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作为猫的时候，面对一个生病的周闲，想要照顾他却有心无力是多么不甘。已经体验过一回了，再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有这样的经历了。
　　一定要当个人。
　　至于这个“人”健康不健康……首先要活着，才会有更多希望。

　　“要回去你原来的身体？”领事向他再三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後，抬起右手来轻轻一招，“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跟我来吧。”
　　话音落地，戴世言只觉得身子一轻，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就如同一缕轻烟，飘在空中，被领事收进掌心。他身上的衣服瞬间滑落在地，领事挥挥手，将它们收了起来。
　　三分钟後，领事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医院的ICU中。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照顾着其他病人。
　　领事看了看病床上的卡片，确认面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就是戴世言——万一搞错身体就麻烦大了，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这才向他的身体摊开右手。
　　他的掌心立着一缕白色的雾气，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人，隐约能看出是戴世言的眉目。
　　“去吧。”领事低声念了一段咒言，掌中那缕雾气缓缓向病床上的身体飘去，最终钻进戴世言的眉心。
　　领事注视着他微微抖动的眼睫，像是说给对方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嗯，快醒了吧？看来还不错。没有一上来就帮你，第一是我没有任何好处；第二，你和外界的牵挂太少，执念太少，比起一个人，更像是个孤魂野鬼，就是送你过来，也是塞不回去的。感谢那个人吧，当然了，更要感谢我，千万别忘了还这个人情阿。年轻人你可记住了，”他低下头，在戴世言耳边低声说着，“一定要在……”
　　ICU中似乎吹过一阵微弱的风，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昏迷多日的戴世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领事已经消失了。
　　医生和护士惊喜地意识到，他们抢救了多天的车祸病人——本以为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奇迹般地恢复了意识。

　　戴世言接受了一系列检查。从他醒来後，身体各项指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或者在逐步恢复中，经过数小时的观察，可以转去普通病房。该做的手术都已经做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不过看他已经醒来，应该是有所好转的。
　　得知儿子终于醒来，妈妈喜极而泣。
　　许多天没有说话，戴世言嗓音沙哑，身体上的疼痛让他非常虚弱，勉强说了几句话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妈妈十分後怕，只差一点就要失去儿子了，想起来就忍不住抹眼泪。“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话让戴世言静了片刻，觉得有件事应该和她说明。之前的事情他都没忘记，自己又当鬼又当猫的折腾了好几天，啃猫饼干，同周闲在一个屋檐下度日，知晓了几桩秘密，接受领事的帮助，一切一切都如同一场长而荒诞的梦。
　　他首先要确认一下，那些记忆是不是自己臆造的产物，就问妈妈有没有接到过自己朋友的电话。
　　“有，一个叫周闲的年轻人。他还说了今天会来看望你。”
　　都是真的。
　　戴世言心头一热。
　　“……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周闲……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看着妈妈先是迷茫继而震惊的神色，戴世言连忙强撑着补充，“妈，他不知道的，你也别觉得怎么样，也别……为难他。更何况我现在这……这副样子，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好……我要是以後好不了，就一个人过一辈子，谁也不耽误。你……别告诉他，他也不会关心这个。”
　　如果有恢复的可能，那自己也想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如果彻底好不了，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戴世言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看儿子气若游丝还在没完没了地替对方辩解，妈妈率先妥协了。“你先好好养伤……这事以後再说。”
　　戴世言多说几句就精神不济，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妈妈看他微皱着眉的样子，似乎连睡都睡不安稳，叹一口气，心情沉重地去病房外面，拨出一个电话。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