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情》梁长亭

16、【第十六章】家的味道

　　除夕这天，赵阿姆米粉店停止营业，刘晓洁和陆阿姨都已放假过年，不来店里了。
　　何夏欢一大早就醒来，去敲梁家豪的房门。
　　梁家豪睡得正香，哪里肯起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动不动。
　　何夏欢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因为梁家豪从不锁门的，何夏欢推他说：“快起来啦。”
　　梁家豪不想起，皱眉说：“你平时都睡到很晚才起，今天干嘛那么早？”
　　何夏欢说：“一年到头都睡懒觉，年三十总得起早些。”
　　梁家豪看了看床头的脑中，叹说：“才七点……”
　　何夏欢笑说：“你爸妈五点就起来了。”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夜饭，卖菜的商贩也不例外，因此菜市不少摊位，一到中午，也就收档回家了，到了下午，仅有零零星星几个摊位还卖着早上余下的剩菜。
　　梁父和赵阿姆天没亮就起来，为的就是去菜市买新鲜菜肴。
　　梁家豪说：“他们要去菜市买菜嘛……我又不去。”
　　何夏欢说：“我们要大扫除。”
　　梁家豪说：“下午再扫……”
　　何夏欢见他一边说还一边把脑袋往被窝里钻，于是一把掀开说：“起来！”
　　梁家豪打了个冷颤，在床上像死蛇一样扭了几扭，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起来了。
　　何夏欢说：“快去刷牙洗脸，我在楼下等你。”
　　梁家豪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走去洗手池刷牙，洗完脸，他也不换衣服，只披一件大衣就下楼，见何夏欢在擦厨房的玻璃门，于是问：“吃早餐了吗？”
　　何夏欢说：“我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我吃过了。”
　　梁家豪见厅中桌上果然还放着几杯豆浆和一袋油条，说：“今天要干一天的活，吃这些怎么能顶肚子？得吃点别的。”走进厨房说：“我煮老友粉。”
　　何夏欢笑说：“我也吃。”
　　梁家豪知她是麻雀胃，若是煮别的，肯定不吃，但她是老友粉精，只要煮老友粉，她绝对不会不吃，于是取锅炒笋。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声，开门进来的是梁父，原来他和赵阿姆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
　　何夏欢和梁家豪说：“你们回来了。”
　　梁父说：“回来了，买了很多菜。”
　　何夏欢赶紧出去，果见电三轮车上大包小袋。
　　赵阿姆在车上递下来，让她和梁父陆续拿进店去，赵阿姆把车锁好，走进店来说：“饿得要命，儿子，拿点东西出来吃。”两夫妻一大早就去菜市，早晨都没吃。
　　梁家豪说：“我煮老友粉，吃不吃？”
　　赵阿姆说：“都得、都得。”见桌上放有豆浆油条，拿起一根放进嘴里。
　　梁家豪煮粉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多，三两下就把四碗粉煮好，热烘烘地端上来，四个人，关着门，围着一张桌子，一起吃粉。
　　梁父说：“儿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阿姆笑说：“多亏有欢欢教他。”
　　梁父笑说：“对啊，欢欢，我们做生意忙，都没空教儿子，幸好有你啊。”
　　何夏欢很不好意思，笑说：“哪有。”
　　赵阿姆笑说：“不用不好意思。”边说边吃，一口热气吸进喉管，呛了一下，咳嗽连连。
　　梁父说：“吃那么急干嘛？今天不用开门，难得我们坐一起吃饭。”
　　梁家豪说：“可不是，吃慢点嘛。”
　　梁家开米粉店做生意，每天一大早开门，赵阿姆和梁父随便吃点什么，就开始做生意；等到中午，赵阿姆先上楼吃饭，梁父煮粉，赵阿姆下去，再换梁父上楼吃；来到下午，依然如故。粉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也只有过年过节的几天暂停营业，照此算来，一家三口，能真正好好坐下吃饭的，一年也就十余天。
　　何夏欢想起父母早逝，是阿爷、阿嫲把她带大，自从他们先后逝世，她独自居住，总是一个人吃饭，虽说周静一有空就过来陪她，但她上的班倒来倒去，多在小卖店吃，而周静的工作也是晚睡晚起，吃外卖居多，一年到头，二人也只有几日能好好一起煮一顿。
　　如今像这样大伙坐在一起，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吃饭，真是太少有了。
　　吃着吃着，何夏欢觉得碗里的老友粉越来越香，忽然感觉回到从前，吃的就是阿嫲煮给她的老友粉。看着梁父说笑，赵阿姆调侃，梁家豪频频吐槽，她一瞬豁然开朗。
　　阿嫲不是大厨师，她煮的东西也只是寻常家常菜，外头厨师煮的老友粉其实比阿嫲煮得更好吃，也无关火候、秘方、配料，而是那碗粉，是阿嫲亲手煮的，那碗粉里面，是家的味道，如今，何夏欢再次找到了这个久别的滋味，看着梁家豪，她微微而笑。
　　梁家豪奇怪地说：“怎么了，我脸上沾了豆鼓吗？”
　　何夏欢笑说：“没有……”

　　吃过早餐，接下来就是大扫除了，里里外外都整理干净，还要贴花窗、贴对联、挂彩带、挂灯笼……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把米粉店装扮得喜气洋洋。
　　此时，梁家豪的舅舅、舅妈，还有他的表哥、表嫂、表妹、表侄等提着年货瓜果过来了，见到何夏欢，拉着问长问短，又夸又赞，还打趣要梁家豪向她求婚，把何、两二人弄得很是害羞。
　　给祖先装了香，烧过溪钱，敬完酒和茶，年夜饭就开席了。
　　饭桌上：千里香鸡蛋瘦肉汤、白斩鸡、白灼虾、扣肉、烧鸭、炸排骨、清蒸鱼、炖圆蹄、盐焗鸡翅、酸菜炒鱿鱼、酸笋炒牛肉、大豆芽炒猪肠、酿豆腐、酿香菇、酿青椒、芙蓉蛋、炒西洋菜……当然还有煎粽子和炒粉利。
　　表侄儿笑说：“哇，好多菜，劲揪！”
　　梁家豪得意说：“白斩鸡和烧鸭是我煮的。”
　　表妹说：“你负责煮哪部分？蘸料吗？”
　　梁家豪瞪眼说：“全是我煮的！”
　　大伙哈哈大笑，斟上酒、茶或者饮料，一起站起来，笑着干杯：“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百尺竿头，大吉大利！”
　　此刻，电视机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热热闹闹，更增添年味。
　　吃过年夜饭，大伙一起上露台，烧烤、放烟花。
　　玩到十一点半，何夏欢有些累了，走进梁家豪房里，坐在沙发上，翻看他的画作。
　　这时，梁家豪端着托盘进来了说：“欢欢，吃点东西。”
　　何夏欢摇头说：“晚饭吃太多，腻了。”
　　梁家豪说：“我烤的都是素菜。”
　　何夏欢见托盘上是烤韭菜、烤青椒、烤土豆、烤茄子等，就拿起一串吃。
　　梁家豪笑说：“欢欢，你怎么不出去放烟花？”
　　何夏欢说：“可能今天大扫除，有些累了。”
　　梁家豪说：“要不要去睡觉？”
　　何夏欢摇头说：“一会十二点公园放烟花，我想看烟花，在这里休息一下就行了。”
　　梁家豪搂着她说：“欢欢，在我家过年，你觉得好吗？”
　　何夏欢笑说：“很好啊，你的家人都很亲切。”
　　梁家豪笑说：“那就好。”想了想，又说：“欢欢，你在我家，住得习惯吗？”
　　何夏欢说：“习惯啊。”
　　梁家豪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何夏欢一怔，说：“哪里不舒服？”
　　梁家豪说：“就是……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啊。”
　　何夏欢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好不作声。
　　梁家豪张口结舌，吞吞吐吐半天，站起来笑说：“你吃烧烤腻了吧，我去给你泡茶。”
　　何夏欢见他要走，叫住说：“家豪。”
　　梁家豪回头说：“什么？”
　　何夏欢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梁家豪呵呵傻笑，挠着头，回头看向门外。
　　何夏欢顺着他视线向外看，见梁父、赵阿姆、舅舅、舅妈、表哥、表嫂、表妹、表侄等，数颗脑袋，齐齐都往这边看，当何夏欢看向过去时，他们又匆忙散开了。
　　肯定有阴谋！
　　何夏欢对梁家豪笑说：“怎么，要整蛊我吗？”
　　梁家豪连忙摆手说：“不是！”
　　何夏欢看着他，等着看他如何解释。
　　梁家豪坐回她身边，搓了半晌手，突然说：“欢欢，你嫁给我，好不好？”
　　何夏欢没想到以他腼腆的性格，求婚居然说得那么直接，不禁大出意料。
　　梁家豪从口袋掏出一枚戒指，说：“这个……是我老爸向老妈求婚时的戒指……给你！”说着就递给何夏欢，但他拿着戒指的手不住发抖，显然紧张得很。
　　何夏欢笑说：“你怎么突然向我求婚，是他们叫你来的吗？”
　　梁家豪说：“是……啊，不，不是不是！”
　　何夏欢见他一脸窘迫，肚里好笑，脸上却强行忍住。
　　梁家豪想了想，说：“欢欢，我……从小就很怕丑，大家都说我内向，读书的时候，我不敢跟女孩子说话，也没谈过恋爱，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说到这里，脸都红透了。
　　这件事，何夏欢已从赵阿姆口中听说过。
　　梁家豪红着脸说：“我那时经常去小卖部和你聊天，一直想约你，但怕你拒绝，没敢开口。”
　　何夏欢笑说：“后来你不是开口了吗？”
　　梁家豪挠挠头说：“是啊，哈哈。”顿了顿，拉着何夏欢的手说：“欢欢，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究竟谈得对不对，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何夏欢听他这样说话，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梁家豪嘴笨，不懂甜言蜜语，说完这些，已不知该再说什么了，见何夏欢没有反应，生怕她不答应，忙把戒指套在她右手无名指上说：“欢欢，你嫁给我嘛，嫁给我嘛！”
　　何夏欢忍不住笑说：“你又来这招。”
　　梁家豪急说：“我……”他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脸上涨得更加红了。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地叫：“你就答应他嘛！”
　　何夏欢一看，原来是梁家豪的表侄女，她跑进来，拉着何夏欢说：“姐姐，你答应表叔吧！”
　　梁家豪见表侄女来帮忙，连说：“是啊是啊！”
　　何夏欢笑说：“你求婚还要小朋友帮说话？”
　　梁家豪一时语塞，吞吞吐吐说：“我……我……”
　　何夏欢见他窘困不已，也就不再逗他了，伸出右手看了看，说：“既然戒指已经戴上，就别拿下来了。”
　　梁家豪还没反应过来，猛听“砰砰砰”数声，他看向窗外，一朵朵色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
　　表侄女拍手说：“公园放烟花啦！”说着和就跑出露台。
　　梁家豪看着烟花，赞说：“真壮观！”
　　何夏欢微微一笑，伸手把他搂过来，在唇上一吻，说：“新年快乐，老公。”
　　梁家豪一怔，随即大喜说：“新年快乐，老婆！”

作者有话说

　　【老友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