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这是唯一的 ...
-
江清芷看着萧慎喝完药躺下休息，才端着空碗出去。
月光迎了上来，接下她手中空碗，呐呐道：“姐姐，我真的很不想离开你们。别丢下我。”
她这话说的可怜至极。
江清芷原本对她便有怜惜和愧疚，现下看到她无助的神情，连忙道：“没有人让你离开，你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不想一个人，若是你们不要我了，该怎么办？”
江清芷知道月光因为以前的经历，一直缺乏安全感，只能温言耐心安抚她。
“姐姐，我很怕你和萧公子在一起后，便没有心思再搭理我。”月光无视她的劝慰，径自道：“萧公子选择了你，也不可能再来喜欢我。”
听到她提起萧慎，江清芷讪讪低下头沉默不语。
“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月光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而且诡异：“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江清芷惊愕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释然了。
“你给他喝了刚刚的药对吧？”月光向前逼近一步，脸上带着狂热的期盼。
江清芷忐忑不安的点点头。
“那里面我放了‘逆溯’”，月光轻笑念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她念完，对江清芷笑道：“他服了‘逆溯’，就会忘记自己已经喜欢上的人啦。”
江清芷听到她这一番话，心中惊怒非常，拽住她胸前的衣服，厉声喝道：“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月光缓缓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我没有解药。‘逆溯’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坏处，姐姐也不用如此担心。”
江清芷咬牙道：“你若是不拿解药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月光从未听过她如此凶狠的语气，惊讶道：“姐姐为什么这么生气？萧公子虽然会忘了你，但是他从今以后也不会轻易再喜欢上别人。一生追寻、可望而不可即，这才是‘逆溯’的本意。”
“这样你们两个就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她天真笑道。
江清芷看到她美丽、天真的笑，却从未如此憎恨、厌恶过，她抬起手，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月光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才失声道：“姐姐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做错。你可以嫁给任何一个人，但是不能嫁给他。他可以娶任何女子，唯独不可以娶你。我——不能同时失去你们两个人！”
说到最后一句，她已经是声嘶力竭吼出。
“你给我走！”江清芷听完，已经是怒不可遏。
“你让我走？”月光倒抽了一口气，道：“你为了这样的事就要赶我走？”
她冷冷笑道：“我知道了，你虽然口口声声说我是妹妹，其实根本没把我当妹妹看吧。若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乔琪，你会赶她走吗？”
江清芷浑身颤抖，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你知道为何以萧慎的武功，还会受那么重的伤？是温正和谢冰联手，才将他伤成那样的，他胸口那一剑，便是温正的流光剑法留下的。”月光面无表情道：“你现在知道了，要怎么做呢？”
“你的昔日同窗和好友伤了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你不去找他们报仇？”她咄咄逼问道。
江清芷只觉耳边轰隆作响，面对她美丽逼人的面孔，一步步往后退去。
“我知道了，因为你把他们当做朋友，所以就算他们做出这样的事，你也能轻易原谅。”她撅着嘴道：“你若当我是妹妹，那我做了错事，你也该原谅我呀。”
江清芷劈手甩了她一耳光。
这一耳光力道之大，使得月光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她怔怔看着江清芷，眼里隐有泪光闪现。
江清芷却已经懒得看她，似乎已经心灰意冷：“你快点走，我当从来没有认识你。”
月光看她真的发火了，才委屈道：“姐姐，我刚刚是浑说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江清芷满腔的怒气翻滚，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她霍然转过身盯着月光，咬牙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就算有些任性，也是因为年纪小而已。但是，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这样自私、恶毒的人。”
月光语气里带了哭腔：“不是，姐姐，是我错了，我刚刚不该那样说，我只是害怕你和萧公子丢下我。”
她的哭泣凄凉哀绝。
若是往常，她心中早已怜爱一片。可是现在，她对这月神般的少女只剩下警惕和仇恨。
耳边啜泣声久久未停。
江清芷却无动于衷，疲惫道：“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月光哭喊着要拉她袖子，她却狠狠甩掉月光的手，双眼中带着一股沉沉的寒气：“若是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杀了你！”
月光被这从未见过的恨意给震住了，呆立原地久久未动。
江清芷不再看她，转身去找萧慎。
萧慎还在沉睡，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灵动狡黠的眼睛紧闭，看上去格外稳重。
但是江清芷知道，他若是醒来，就会说一些气人的话，琢磨着一些气人的事，她就被他骗到过好多次，但是最后还得心甘情愿的原谅他。
他就是这样的让她气、让她恨、让她哭笑不得、也让她喜欢。
时光慢腾腾的移动，她却希望更慢一点，能这样一直静静看着他熟睡。
她想摸摸他的脸、他的睫毛，却又害怕把他惊醒。
饶是如此，再美的梦也有做完的时候，江清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睁开眼睛。
霎时，茶色的眼眸光芒流转、灵气慑人。
他们四目相对。
江清芷只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颤抖道：“你醒了？”
萧慎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江清芷的心剧烈跳了一下，呼吸都要停滞了。
萧慎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审视的看着她。
江清芷心中的绝望越来越重，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重新凝聚了一个笑容，刚要开口，萧慎却突然不客气道：“你是谁？”
江清芷脸上的笑霎时成了一个莫大的讽刺，她的噩梦终于成真。
萧慎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胸口的伤，然后看着江清芷，喃喃道：“莫名其妙的伤，还有不认识的女人，真是麻烦，看来还是离开为上。”
他话音刚落，人已如烟雾般向门口冲去。
江清芷没料到须臾间，他便断然离开，连忙追着跑了出去。
萧慎虽然受了伤，但是他轻功本就卓绝，所以轻易便甩掉了江清芷。
远远听到后面传来哭喊：“萧慎！你回来！”
他脚下一滞，心中烦躁不安，犹疑片刻，还是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江清芷刚刚跑出去，便失去了他的踪影。
她像疯了一样沿着街道追赶，不管不顾的喊着他的名字。
满街的人都在打量着她。
她旁若无人、泪流满面的追着他奔跑。
忽然，脚下一软，她失去了知觉，软软向后倒去。
身后，江天逸将之揽在怀中，收回了点住她穴道的手指，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本应是欢声笑语的晚饭时刻，大厅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一个人吃的很欢畅。
过了半晌，江乔琪偷偷看了下这个人，小小声道：“姐姐，你不是不喜欢竹笋么？”
江清芷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我忘了。不过，多吃竹笋也是有好处的啊。”
“你也吃。”她夹了一筷竹笋到江乔琪碗里。
江乔琪看了碗里的竹笋，又抬头求助似的看向江天逸。
江天逸接过她的碗，柔声道：“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江清芷惊讶道：“谁说我吃不下，多吃点才能有力气。”
她说完，看到江天逸温柔、怜惜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放下筷子道：“不吃就不吃，我去睡了。”
江乔琪立刻起身，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仰头道：“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江清芷心下了然，摸了摸她脑袋，笑道：“乖，姐姐今晚想一个人睡。”
她异乎寻常的平静反倒更令人不安，江天逸眉头微踅，还是毫不迟疑跟了上去。
屋子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间或咣当一下，似乎是撞倒凳子的声音。
窗格上映出的影子似乎被撞到了，慌乱的去扶那凳子。
江天逸久久看着，便似痴了一般。
虽然曾分离五年，但是这五年间，他一直都知道她的一切。
她的快乐伤痛、孤独无助、意气风发。所有的所有，他都清清楚楚。
还记得在圣都的街上，他明明已经易容过了，她却还是认出了他。
若是没有五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们本应是世上最亲密的姐弟。
可是，没有关系，就算不是姐弟，他们也可以成为其它形式上最亲密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清芷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看到门外的江天逸，毫不惊讶道：“我就猜到你会在。”
江天逸淡淡笑道：“我担心你啊。”
江清芷看着半空的月，有些恍惚：“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看似听话的样子，其实很有主见，也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江天逸抿唇不语。
“这次，你能不能听我的话？”江清芷平静道：“去睡吧，不用管我，我没事。”
江天逸看着她，笑道：“好，姐姐让我听话，我便听话。”
“夜深了，姐姐也早点休息，不要让我担心。”他的目光在月色下如水。
江清芷站在门口，直到看着他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一进屋子，她便从衣柜里掏出一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虔诚、希冀的样子，仿佛这就是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这个盒子裹好，她又向门外看去。直到发现院子里再也没有旁的人，她才抱着盒子来到马厩，随意挑了一匹马翻身骑上。
马蹄声清脆而急促，街道两旁的房屋迅速退后。
夜已深，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心却像置身于闹市一样烦乱、急迫。
月亮像一颗残破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突然，她看到街道正中站着一个人。
他的身姿优雅出尘，浅蓝衣衫在月光下似泛着银光，温润俊雅的仿若月下散步的贵公子。
江清芷猛的一勒缰绳，身下白马前蹄高抬，险险停住。
“你要去哪里？”月下来人的声音清雅动人。
“小逸，你怎么在这里？”江清芷先是一惊，继而问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么？”
江天逸不紧不慢道：“姐姐也答应过我会好好休息，不让我担心的。”
江清芷甩了下鞭子，身下骏马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来回踱步。
“小逸，你先回去，我有要紧的事情。”江清芷急道。
“姐姐要做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我来帮你完成。”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江清芷央求道：“最多一个月，我便会办完事情回来。”
“我说话算话”，她生怕江天逸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好”，江天逸收起唇角的笑，认真道：“你既答应了我，便要做到。”
“我知道了”，江清芷已经迫不及待的催动坐骑跑了出去。
江天逸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月色随着她一起消失。
一个人影从黑影里走了出来，到他面前恭敬道：“少爷。”
江天逸看着夜空缥缈、皎洁的月，悠悠道：“平安，你说一个月后她会不会回来？”
平安没有说话，若不是他的呼吸声，真要让人以为这是尊石像。
江天逸看着那月，低低笑了：“我会等到她的。”
江清芷抱着那个盒子，日夜兼程向雪川行去。
要在这个季节寻到一个白雪和满月兼顾的地方，雪川是唯一的选择。
这不仅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现下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可以挽回萧慎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