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诫》且喜当行

7、第 7 章

　　梁诫回到家里已是深夜，但不同于往常，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房里灯火通明。

　　她在玄关换完鞋往里走，喊道：“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晚还不休……”

　　话语止住，因为她看到坐在客厅的父母，以及在被父母招待的陆温瑜。

　　妈妈本来就一脸开心，看到她回来立马站起身来招呼：“囡囡快来，温瑜给你送礼服过来了。”

　　她眼一瞟，看见茶几上放着两个精致的盒子。

　　妈妈继续说道：“温瑜都来了好久了，就等你呢！我说给你打电话他也不让，怕耽误你跟嫣然聚会。看这孩子贴心的！”

　　陆温瑜也安分得体地坐在那里拿着她，顺着妈妈的话头说道：“过几天不是要跟爷爷见面么，我就挑了礼服过来，正好见爷爷那天你可以穿上。”

　　梁诫垂下眼，控制自己不看他，淡淡回了句：“哦。”

　　“愣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陪温瑜坐坐啊！”妈妈催促道。

　　梁诫暗暗握紧抓着包包的手，回道：“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上走。

　　“哎！我说你这孩子……”妈妈还想训斥两句，被爸爸拦下：“哎呀你少说两句，没见孩子不高兴么！小陆啊，不好意思啊，你看这今天囡囡……”

　　陆温瑜礼貌的笑：“没关系的叔叔阿姨，囡囡今天可能心情不好，那东西我就先放在这里了，我先回去了。”

　　跟梁诫父母寒暄告别完，陆温瑜回到自己的车上，没发动车。

　　虽然平时梁诫一副温吞的性格，但对他，她还是期待和热情的，虽然她偷偷藏起这些情绪来。

　　可今天看起来，确实不对劲，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思索不过，掏出手机，看着他和梁诫信息寥寥无几的对话框，手指动了几下。

　　梁诫回房，听到楼下送客的声音，彻底颓了下来。

　　妈妈过来敲门，她只是回：“妈妈你别管我了，就一晚上就好。”

　　爸爸把妈妈拉走，她扑进被子里，试图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来。

　　陆温瑜：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她坐起身来，盯着手机。

　　有很多话想问。

　　她是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那晚真的是赌局吗？

　　他真的有那么厌恶这场婚事吗？

　　什么都想问，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说到底，除去未婚妻这个身份，她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

　　……

　　这日，是两家见面的日子。

　　陆温瑜提前请了假，晨起，洗漱，来来回回挑了件最得体的黑色西服穿上，正在扣腕表，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他接起来，还未等母亲说话，就抢过话头：“妈！我知道了！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先去接梁诫还有叔叔阿姨，一会儿再回本家见爷爷，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是有多不放心你儿子啊？”

　　电话那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接着是母亲故意放低的声调：“那个……儿子啊，你先不用去接了，梁诫已经过来了。”

　　陆温瑜奇怪，正想问，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爷爷暴怒的声音。

　　“你让那小子赶快给我滚回来！”

　　陆温瑜开车回去的路上还在纳闷，这些天他表现良好啊！没泡吧，每天朝九晚五，最多就是去秦朗家里喝酒聊天，安分守己，爷爷因为什么生气？

　　他想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件事，不禁加快了车速。

　　梁诫……为什么会先去？

　　一路飙车回家，客厅里没见梁诫的父母，只有自家母亲，看着他回来，不住地叹气。

　　“妈，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只是摇摇头，让他去爷爷书房。

　　陆温瑜打开房门就看见梁诫安静地站在书柜旁边，爷爷也不说话，只是拿着那根拐杖，神情严肃。

　　他反手关上门，喊了声“爷爷”。

　　“跪下。”陆家老爷子见他回了，只说了这么一句。

　　陆温瑜犯错跪惯了，也不知道又怎么惹着老爷子了，正打算乖乖跪下，听到梁诫拦了句：“爷爷，真不……”

　　陆老爷子没等她说完，还是坚持：“跪下。”

　　陆温瑜跪下，眼角看着一个身影贴过来，他侧头看，梁诫也跟着跪下来了。

　　女孩没看他，只是低着头说：“如果要为这件事受罚，那我是始作俑者，我也不能例外。”

　　陆老爷子心疼，但也不想由着晚辈胡来，他叹了口气，对着陆温瑜说：“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吗？”

　　陆温瑜看这态势，心下了然。不过又是婚事里的感情，牵牵绕绕。总归是自己辜负梁诫的感情在先，无可厚非，他答：“是我犯错的责罚。”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又叹了口气：“以往你犯错，我总是用跪来罚你，但今日不是。”

　　老人眼神悲伤，看着桌前的盆景，语气却是无可奈何至极：“这一跪就跪你梁家爷爷吧！当年战火纷飞他救我一命，我为报恩愿两家结秦晋之好。可惜我得了个儿子，他也得了儿子，原本盼着孙儿出世，他却早逝。”

　　“我知道你不愿却强迫你，一来爷爷的执念，二来梁诫是个好孩子，我看着很是喜欢，所以处处忽略你的感受。”

　　“梁诫这孩子懂事，今日她来找我聊了许久，虽然我不愿意接受，但句句在理。”

　　“所以你今日一跪，就当还愿你梁家爷爷吧。从此你继续过你想要的自由生活吧，爷爷不再插手了。”

　　话毕，书房内一片寂静。

　　陆温瑜原本就是高高的个子，即使是跪下来也是挺拔。

　　他今天穿这一身黑色西服尤为好看，不知道比电视里的明星好看多少倍。

　　梁诫听着爷爷的话，却用余光打量着陆温瑜。

　　这么近的距离，她想把陆温瑜的样子好好刻在脑海里。

　　今日一别，以后估计再也没有关系了，也不会见面，她要好好珍惜。

　　陆温瑜听着陆老爷子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冷，看到身旁的姑娘一言不发，一点表示都没有，再一次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意思？”陆温瑜问。

　　老爷子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背过身去：“梁诫希望能解除婚事，我同意了。”

　　陆老爷子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那一句话就跟一记耳光一般，朝他脸上呼过去，火辣辣的疼。

　　“所以我俩的婚事，当事人都不在，你们商量商量就给决定了？”陆温瑜咬牙切齿。

　　梁诫听他这么说，鼻尖一酸，一直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话什么意思？

　　当初不愿意婚事的也是他，现在想通了，她一个女孩子，说服了家里说服了陆爷爷来成全他，他倒是恼起来了。

　　陆老爷子没说话，陆温瑜倒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握住梁诫瘦弱的胳膊，半强迫似的把她拉了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站着。

　　梁诫眼眶里已经有些红了，又不愿他看见，只得低着头，试图用眼皮和睫毛挡着。

　　陆温瑜盯着她的头顶，舌尖抵了抵腮帮子，问道：“这事儿老头儿说话不算，你自己说，你认真的吗？”

　　梁诫埋着头，轻微吸了吸鼻子：“那天我就跟你说过，我不跟你开玩笑。”

　　“行！”陆温瑜松开手：“退婚是吧！我开心啊，这么些年我就盼着今天，倒是得偿所愿了，我还真谢谢你！”

　　梁诫嘟着嘴，心里想，你本来就该谢我！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敲了敲桌子腿：“谁让你起来了？”

　　陆温瑜解开西装纽扣，松了松领带：“情况我清楚了，我跪。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反正是我不想结婚在前，爷爷你让她走吧！”

　　梁诫委屈地被陆妈妈送上车，临走前被陆妈妈拥到怀里：“可怜的囡囡，都怪阿姨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阿姨可是天天期待你做儿媳妇呢！让你受委屈了。”

　　梁诫也抱住陆妈妈：“阿姨，是我不对，不该心存侥幸去强迫他接受我，阿瑜哥哥很好，只是可能我们俩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