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一水间》陈小慕

13、遇见薛乐之

　　一语成谶，没想到我随便一说竟然会成真。

　　午休后回到财务部，办公室气氛莫名变得紧张，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或在电脑上敲字，或在翻着各种纸质资料。Cindy踩着八公分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走到我座位边，将一沓报告纸放在我桌上。

　　“莹莹，紧急任务，需要你帮忙将这份报告里的所有表格数据录入电脑。”Cindy指着报告纸吩咐我。

　　“好的，”我应允，“期限多久？”

　　“越快越好，必要时还要麻烦你加个班协助处理下其他数据。”

　　“呃？”我诧异。自从我入职以来，工作还比较轻松，也没什么压力，到点就能下班，目前没加班过。

　　Cindy解释道：“我们集团要跟这家地产公司收购地盘，薛总下了紧急任务，财务部需要在三天内交出这家地产公司的财务报表，大家都如临大敌，做好通宵加班加点的准备。”

　　好吧，这个薛总真是雷厉风行，任性得不得了。

　　“Cindy，我加班也没问题。”我给了Cindy肯定的答复。

　　她咧开灿烂的微笑：“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喝奶茶！”

　　财务部连轴转加了三天班，前两天大家都加班到晚上十点，到了第三天，又是周五的缘故，加班的同事明显稀稀拉拉，但大家仍旧在晚上八点不到的时候，完成了大老板布置的任务。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同事们的欢呼声。

　　“终于完工了！我可以回家陪我儿子去了！”

　　“我也要走了，还跟人有约呢！”

　　“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

　　“我也走啦——”

　　Cindy朝我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道：“莹莹，我跟男朋友有约会……”

　　直接主管都这样暗示了，我当然得做出表现，于是我叹口气：“Cindy，你放心去约会吧，我来送报表。”

　　“哇，真是太谢谢你啦！”Cindy拉着我的双手，喜上眉梢，“记住，二十八楼，交给薛总的秘书Grace就可以了。”

　　“好的。”

　　“切记只要交给Grace，不要跟薛总打照面！”

　　“好的。”

　　“下次请你喝奶茶！”Cindy落下这句话，便如同喜鹊般一溜烟地飞走了。

　　唉，恋爱中的女人呐，我这个主管芳龄二十六，正值大好青春年华。

　　我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桌面，背上双肩包，抱着厚厚一叠的财务报表离开了办公室。我思考着等会送好文件就直接坐地铁回家呢还是回宿舍。

　　电梯很快就到了二十八楼。

　　这是我第一次去二十八楼，我的天啊，真是富丽堂皇得仿佛两个世界。

　　地板上铺着与楼下部门截然不同的地毯，繁琐的花纹一看便知多少昂贵，层高也比普通楼面高，水晶吊灯明晃晃得刺眼，却没有沉甸甸的压迫感，只有开阔、宽敞与舒适，仿佛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长长的走廊尽头是秘书室，玻璃门干净得可以映出人影，门口有门禁。透过秘书室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再往里的总裁办公室，两扇巨大的厚重木门像宫殿的城门一样密不透风，完美地保护了大老板的隐私。

　　尽管走廊锃亮，然而偌大的秘书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孤芳自赏。

　　我顿时不知所措，怎么就没想到Grace可能已经下班了呢？

　　那么薛总是不是也下班了？可他给我们的最后期限是今天啊！

　　犹豫了片刻，我鼓起勇气试了下门口的指纹门禁，想着如果能开门，我就把财务报表放到Grace的办公桌上。“嘟嘟——Sorry——Please try again——”冷漠的机器音响起，如同一盆冷水砸在我头上。

　　我两眼望天，果然大老板的门禁是独立开的。

　　然后我一眼瞥到了门禁旁边的门铃按钮，几乎是想也没想，我便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瞎按按而已，反正没人……

　　果然没动静……

　　我吐吐舌头，正准备潇洒地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最里面那扇厚重木门刹那间出现耀眼的亮白。

　　男人穿着明显价格不菲的藏青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洁白得不染一尘的条纹衬衫，领口的纽扣被解掉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既优雅又性感。男人个子很高，身板很挺，多一分显壮少一分显瘦，单凭身材便足以令迷妹心动。再看男人的脸，估计迷妹们要兴奋得尖叫了，此等盛世美颜，过目难忘。

　　对，我永远也忘不了。

　　我曾经嫖过的鸭子，Lex。

　　那张与Lex一模一样的脸。

　　万联集团总裁，我的大老板——薛乐之。

　　我傻愣在原地，半天不能回神，脚下似有千金重，一步都移不了。

　　我不断自我安慰，是幻觉，我在做梦，又不断自我纠结，短时间内怎么可能遇到两个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如果安让像顾谦礼是意外的话，那么薛乐之像Lex该怎么解释？可Lex是大唐宫的鸭子啊，堂堂万联集团的总裁会是鸭子么？

　　我仍在天人交战，没有注意到尊贵的大老板不知不觉已经打开秘书办公室的玻璃门，好整以暇地站在我跟前。

　　“找谁？”男人吟着笑，眼底却一片冷意。

　　这人远不是表面来的和善。

　　并且，他不认识我。

　　所以薛乐之和Lex本就是两个人？还是四年后我的变化太大以至于当年的一夜情不过是场黄粱一梦？那晚的浓妆艳抹，此时的素面朝天；那晚的长发风情，此时的及肩波波头；那晚的趾高气昂，此时的小心翼翼。

　　“嗯？”薛乐之见我愣着没反应，再度出声提醒。

　　我回神，狼狈地将手中的财务报表递上，垂眸不敢再看大老板一眼，轻声回答道：“薛总，您好，我是财务部的，这是绿地地产的财务报表。”

　　薛乐之没有接手，我低着头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空气中一片寂静。

　　几秒钟过后，高高在上的大老板终于发话：“你过来。”

　　我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唯唯诺诺地跟在薛乐之后面穿过秘书室，然后走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特别大，还有成排落地窗，我可不敢四处乱瞄，站定在老板的办公桌前，目光仅盯着自己的脚尖。

　　深灰色的地毯，没有花纹。

　　手中的财务报表被薛乐之抽走，他坐到老板椅上开始淡定地翻看起来。

　　我却头皮发麻，哗啦啦的纸张翻阅声此刻如同我紧张的心跳，尤为突兀，就好像老师当着学生的面批改他的考卷，试问哪个学生受得了？

　　漫长的煎熬。

　　半晌后，我听到薛乐之慵懒的嗓音响起：“你也参与了数据整理？”

　　我弱弱地应声：“是的，薛总。”

　　“那好，”他将厚厚的报表翻到某一页摊在我面前，然后指着上头的表格问我，“你看下今年的这张现金流量表有没有问题？”

　　轰——

　　我的大脑顿时炸开，僵硬的身子极其不情愿地以龟速往前挪。大老板，不带这样的，我周五还加班到八点就想早点交差回家，晚饭都没吃呢，就算是大学里的考试好歹也给个复习时间吧？

　　我盯着表格思忖了一会儿，幸好模模糊糊还记得些细节，考虑完毕后，我答道：“今年的现金流量表更新到第三季度，由于绿地地产在第三季度申请了银行贷款，所以筹资现金流入比起前两个季度有大幅增长。”

　　“我问的是，有没有问题？”薛乐之抓住重点追问。

　　“呃……没……没问题……吧……”我摇摇头。

　　我原本对自己的回答挺有自信，然而当薛乐之反馈给我的是一整段沉默后，我不由地慌张起来，甚至连脚趾都开始用力抓地。恍然想起Cindy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跟薛总打照面，此时此刻我后悔得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良久，薛乐之发出一声嗤笑。

　　完了，我怎么会听不出他这是嘲笑？

　　他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该不该投资收购他们的地盘？”

　　苍天啊，请告诉我该如何回答？如果我能够回答，那要他这个大老板有何用？

　　尽管我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我仍需要正面回答薛乐之的问题，我想了想，按照他先前的反应，现金流量表估计有猫腻被他瞧出来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答道：“不该……吧……”

　　“噗。”薛乐之再度嗤笑。

　　唉，我完全不明所以，脸上火辣辣地烫，太窘迫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耷拉着脑袋，薛乐之略带讥讽的解释在我听来格外刺耳：“筹资现金流入在增长，投资现金流出却在回势，结合资产负债表来看，绿地地产其实是遇到了现金流麻烦，才不得不选择抵押资产获取银行贷款。这种机会，万联当然要收购，且必须开低价，决定权在万联手中。”

　　我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是是，大老板说的都对。

　　接着将头埋得更低，心中不断乞求大老板能发善心早点饶过我。

　　快放我回家吧……肚子好饿啊……

　　然而事与愿违，坐在老板椅上的薛乐之忽地轻笑道：“把头抬起来，我有这么可怕么？”

　　我一顿，纵使万般不情愿，还是讪讪抬脸，猛然撞上薛乐之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优雅地单手扶额，性感的薄唇抿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莫名让我觉得心跳加速，迷人又带着极致的危险，深深地诱人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