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随风》花妖风凌

27、第二十七回 匹夫无罪怀

　　爱乌脚力很快，不愧是伍伯相出的良驹，在城里不能跑的太快，待到了郊外，我也有意纵它狂奔。骑在它身上感觉像是回到了21世纪的汽车上，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连炎热的夏日都奈何不了清风带来的舒爽。
　　跑了有一个多时辰，我让它停下来休息，虽是良驹能跑，我也不好累坏它。自己找了个树荫坐在青石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锵——忽闻几声剑鸣，我心惊，以我的耳力，这周围有人居然没能察觉，太丢脸了。
　　不明情况，不敢贸然行动，我跳上树梢，藏在树枝叶后。只见不远处丛丛的矮木只见黑白的身影交替闪过，白衣人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而黑衣人却招招凌厉紧逼，剑势恢弘，压倒之势一目了然。
　　我勒个去，青天白日在上，居然有人行凶，那白衣服的明显是‘大侠’，黑衣服自然是杀手。我心里认定了这种连武侠书里都写的明白的事后，决定多管闲事，救了那‘大侠’再说。
　　我跳进战局，那黑衣人当下凌厉的一剑便朝着我来了，我没带佩剑，用的是马鞭，堪堪卷住剑锋闪了过去。此时我跟白衣的大侠站在一边，显然，双方因为我的突然出现都吃了一惊。我准备凝神对付黑衣的杀手的时候，那人却转身逃了去。
　　我不解，‘大侠’显然也没想到杀他的人会被惊走，但还是一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而我也是这时候才有空打量他的情形，看年纪，明显还是个少年人，大概也就16,17岁，身上虽然没大伤，但一身白衣也挂了很多血迹。
　　“你是谁？那人又是谁？为何要杀你？”我问他。他只说“在下也不知道他是谁，我才已进入京城境内，就被他追杀。”“你不是京城人？”“不是”，那人随后神色一暗“不瞒姑娘，我是来这边给叔叔奔丧的。”
　　“啊，对不起。”那少年微微一笑“无妨，在下赵朗，还没请教姑娘芳名，救命之恩，将来也好报答。”我朝他摆摆手“救命之恩不敢当，我叫赫舍里苡樖。”赵朗很是吃惊，随后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原来姑娘是旗人……我还以为……”
　　“我自小在江南长大，跟汉家的姑娘也差不多。”他见我这么说，倒是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过分，当下释然笑道“倒是汉家的姑娘不曾有这么的豪爽之气。”
　　我觉得丢下他一个人自己骑马回去也不太妥，索性问了他去处，最后决定两人结伴步行进城。一路上俩人谈起江南，都有些伤感，倒是越谈越投机，进了紫禁城，他去他叔父家，我也骑马回府。
　　伍婶做了很多吃的，我一时吃不了，全吩咐墨竹打了包带回宫里去。进了宫，让两位侍卫大哥先回皇帝身边复命，我则是收拾妥当了，当下就带了打包回来的吃食奔了太后那。太后的大嬷嬷见我一头奔进来，忙接了我手里的东西，扶着我笑道，“我的小格格，您可慢着点，撞到了嬷嬷不打紧，您自己可别磕着。”我也笑着“李嬷嬷，樖儿怎么舍得撞着您~”
　　这事太后也听见我们在外边说话，忙唤我进去，我急着叫李嬷嬷把那点心给太后尝尝，太后也高兴“还是樖儿好，这出去一趟，都不忘了给哀家带好吃的，哀家果然是没白疼你。”我又给太后讲我那两匹马，说到‘爱乌’‘及乌’两只的恩爱样儿，又说了点趣事儿哄得太后开心，寻思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跪安打算回去睡觉。
　　才进院儿，就看见康熙爷的大太监在门口等着我，见我回来，忙迎上来，“樖格格，万岁叫奴才来请您过去呢，等您有一会儿了，怕爷等的急了，您内，赶紧随奴才过去吧。”康熙找我？什么事啊，不会是想问侍卫的事儿吧，哎呀，我还说明儿再去找他的。
　　到了养心殿，李安达示意我自己进去，我就推开门进去了，古代晚上只有油灯，这么晚了，康熙爷还在灯下批改奏章，也难怪他们这些当皇帝的晚年眼神都不太好，这破油灯，太暗还带个大灯影。我在他身边站了有一会儿，才等到他开口，“苡樖”我连忙答应“皇上，我在。”
　　康熙说“你觉得是咱们满人厉害，还是汉人厉害？”嗯？怎么问这个，我也不知他是看了哪份折子，怎么这么问，就回答说“皇上，当然是咱们满人厉害。”康熙说“那我倒要问问你，咱们满人哪里厉害了？”我说“咱们先祖马上得天下，打的那没用的汉廷稀里哗啦的。”
　　康熙又问“那你的意思就是咱们满人身手好，武功高了？”我想了想，答道“不光武功高，还善于用计，用智慧。”康熙说“那是了，你说汉廷就没有聪明人，或者是高手么？”呃……，我想了想“那是他们没咱们厉害吧。”他又问我，“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没咱们厉害？”这我就真的再答不上来了，屋里静了有一阵，康熙把手里的朱笔放下，昏暗中仍旧目光炯炯看着我，说道“没有咱们厉害，那是他们无人。”“他们无人，你可知是为何？”
　　我疑惑的看着他“大概，大概是他们的皇帝不会用人吧……”康熙爷只看着我，盯得我有些发毛，才接着说“那可并不完全是……”“为何我朝高手辈出？你阿玛，你的老师，包括朕的御前侍卫，那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为何汉廷武林却人才凋零？”我彻底愣住，他甩给我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你阿玛前一阵上的折子。
　　我接了过来，那上面，我最熟悉的字体写着，……介日，听闻京中贼寇赵子玉为首的诸人已被伏诛，江浙一带的贼众欲上京，其中有数名高手，经探子来报，此次贼众是以赵中章为首的一派，预计他们将兵分五路，其中有数名青年好手，吾恐其成事，其中必杀谢家玉，张天翔，穆飞林，还有赵子玉之子侄赵朗……
　　赵朗……我看着那一串名单，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以为你今天是救了人？那是朕要他死，若不是朕的杀手认出是你，你以为你跟那个叫赵朗的家伙还能说说笑笑的进城？”
　　我吸了口气，跪在地上，低着头，康熙见我不语，拉了我起来，缓了缓语气道“好了，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朕只是告诉你，凡事都要先下手。”他指了指那份奏折上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说“在这些可能成长为大树的小树长成之前，必须要先除掉！”
　　我只抿着唇，不知说什么好，康熙道“丫头，你要明白，这天下并不好坐，他们必须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好了，看你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侍卫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望向他，“皇上……，我闯了祸……”不等我说完，已经回到桌前拿起朱笔的康熙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打断了我的话，“赵朗已经进城跟赵家人汇合，不宜再动手，你回吧”
　　我夜里睡不安，黑暗中睁着眼睛，原来一直我认为简单，理所当然的事情背后，藏着这么多人力所为的痕迹。是我看轻了这个世界，还是世界看清了我。那些少年人，只因为立场不同，有他们各自的才华，就要被抹杀。
　　咔，屋顶上传来细小的声响，是师傅来了？我爬起来，蹑手蹑脚出去，果不其然，微风的夜里，暗十七于明月下依旧是那袭黑衣，站在屋顶。若不是此刻我心情烦闷，倒真的要哇塞半天这么个酷哥。
　　我一出来，他的目光就停在我身上，注视着我，直到我爬上屋顶。“师傅，今天我很烦的，我活了这些年，还没这么乱过，我总觉得我一直很聪明，也很勇敢，杀人我都没怕过，我以为这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也就这样了。直到现在，就像是长大了一样，更清楚的看到什么，有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他依然是很帅气沉默，但我能感觉到他很认真的在听我说。“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像是阴谋，或者是秘密一样，我开始很是好奇，觉得就算看见了也会很平静的接受，但现在突然觉得有点怕了。就像是我聪聪明明活的好好的，然后突然有很多人站在我面前，说要杀我。我曾经以为我活的光明，把我的弱点隐藏，把我的真实给大家看就会活的简单，至少不用在阴谋面前苦恼。”呵呵，我自嘲道“可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或者是我仍旧太软弱……”
　　明亮的月光中，我们各自保持着寂静，许久，他才说“所以我才不能教你暗杀，你不适合。”我诧异回头，想了想，“师傅……那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你可以做到？”暗十七说“因为我只效忠当今圣上，接到命令就去执行，其他都与我无关。”这就是康熙帝的影子卫士么，磨灭自己的存在，只为皇帝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