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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世魔王(贰) 约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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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去一炷香时辰,裁判提着一张锣面,嘭得一响,胜负已出。
“冲风号胜!”
此话一出,人声鼎沸,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唯有小书生和宋川息,魏山衡三人是平静之色。
“小书生,看来今年这碗稠羹,只有你我二人有福分食了。”宋川息转头向小书生怡然一笑。
小书生也回之一笑,却笑得冷薄,“如若不是姑娘半道劫来,这碗羹,本该是小生独享的。”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走上前,将那一桌银宝一拢,又很快地分为两份。
“这里统共是二十二两零六十八文,你我一分为二,便是每人十一两零三十四文,姑娘点仔细了。”小书生一脸淡寡,将那些银宝装进腰间的旧钱袋里。
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便缓步离去了。
宋川息有些愣,她倒真没想到,那小书生竟然三下两下便将那一堆银宝算得那么仔细,而且瞧着他方才那般要吃人的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宋川息抢了他的钱似的。
她不满地耸耸鼻,拿出钱袋将剩余的一半钱宝装进去,“看着斯斯文文,怎的如此小气性?”
魏山衡不知从哪处顺来了一把犀柄麈尾,轻摇把玩着,“也难怪人家小气性,瞧他穿着,必定是清苦人家,他本想借此机会赚些家用,哪曾想你半路杀来,硬要与他抢到嘴的肥肉,你若也是贫苦出身倒好,偏偏还是一帛千金的贵人,人家难免会误以为你是纯心寻他恶趣。”
宋川息秀眉斜飞,却也没有再辩驳,她自然看得出来那小书生眼中的愤恶之色,却并未觉得有丝毫的愧疚,掂了掂发沉的钱袋,潇潇洒洒地离开了人群。
魏山衡紧忙跟上,“欸!你这又是要去哪?”
宋川息蹬腿上了马鞍,抬头看了看正中空被薄云遮住的太阳,“时辰还早,不若我们去西郊苑打锤丸吧。”
西郊苑是京都城里最大的娱玩之处,里头不仅设有马场,球场,棋社,角力场和箭场,还筑有看台,观景楼,观星台,是名门贵胄们闲暇时最常光顾的地方。
魏山衡一听,也来了兴趣,算来,他也有许久不曾去过西郊苑了。
记得上一次去时,还是岁初,宋川息与澹泊候家的四姑娘打马球,却因一件彩头,两人从马背上打到地上,任谁也拉不住,最后宋川息还因此摔折了腿,硬是修养了两个月才好妥帖。
如此想来,魏山衡不由得眉头一拧。
宋川息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立即道,“放心,我会很安分的。”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时谁叫那张小四故意使阴绊子。
再说,她仗着自己是母亲的亲侄女,可没少在背后诋毁自己。
魏山衡心下舒了口气,也动身上了马。
彼时街道行人渐多,二人只能驭马缓行,途经一小贩,宋川息顺手便从草把子上抽出一根糖葫芦,还没待小贩反应,几个通宝就已经落到了他手中。
魏山衡不由得摇摇头,随后问,“你方才怎知冲风号一定会赢?”
宋川息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答反道,“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我可没那么你那么笃定,夺魁号可是十国联竟赛的竞渡冠军,实力远胜于冲风号,虽说他们犯了轻敌大忌,在赛前饮酒助兴,没有通骨舒筋,却还是有五成机会夺冠,纵是夺魁号夺不了冠,那也还有在十国联竟赛拿过名次的齐心号和得胜号,不过冲风号虽实力最弱,但胜在默契最足,屡挫却不懈怠,且赛资最老,若是尽力,也有可能成为竞渡黑马。”魏山衡解释道
宋川息点点头,他说的丝毫不差,纵是冲风号竭尽全力,但实力悬殊,断不一定能赢。
但如若得天时地利,那胜利便是板上砸钉了。
她笑着说,“十国联竟赛的竞渡船桨统一用得是元木,是顺水赛,而一般地方的竞渡船桨采用的是比较实重的樟木,且是逆水赛,纵是那些在十国联竟赛上拿名次的,在逆水赛使用樟木桨必定会比经常游赛各处的冲风号更吃力些,这里冲风号就占了地利,再看他们的船帆,竞渡时江风是东风,为逆风,船帆扬起,又成了阻力,而恰巧冲风号的船帆因太过破旧,被逆风吹出了几个大窟窿,如此,冲风号比其他赛舟少了风阻,又占了天时。这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冲风号自然会赢。”
她顿了顿,“其实只要细致些,大多数人都能推敲出来,只不过这是百姓闲暇娱玩之趣,便不会有几人会费心思而已。”
魏山衡静静地听完,眸中略有惊异之色,他虽是看着宋川息长大,却越发看不透眼前这小丫头。
说她娇纵,顽劣,可有时却心思缜密得让人细思极恐,说她纨绔任性,懒散傲慢,可她在在外交酒宴上又端得大方得体,次次的窗课都得优等。
抵至西郊苑时,里头正热闹。
听领门的小侍说,今儿个澹泊候府的小侯爷举办了一场马球会,宴请了京都大部分的名门贵眷。
宋川息只觉稀奇,这澹泊候府的小侯爷为人孤傲,沉默寡言,平日里除却一些重要席面外,几乎是不露身的,若不是知道他是男儿,都快以为他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
而今日,竟然大张旗鼓地主办起了马球会。
魏山衡也同样满脸惊异,连笑着快步进园子,“这个张小三,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因为母亲出身澹泊候府,属于魏家外戚,故而自打宋川息记事起,她见得最频繁的,便是澹泊候府上的那四位与自己同辈的表亲。
可纵是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她还是与他们熟络不起来,尤其是那张小四。
反倒是魏山衡,与那位沉默寡言的孤傲小侯爷的感情倒是日益见增,隔三差五便往澹泊候府跑,他口中的张小三说的便是澹泊候府的小侯爷张彦疏,因为他排行第三,所以魏山衡平日里都唤他张小三。
刚入马场,宋川息就瞧见了那看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魏山衡大老远便指着看台正座上那一身玄衣的孤冷男子嘹喊,“张小三,你个老没良心的,亏我还日日提着好酒来你府上,你倒好,八百年出府做一次东家,连声都不给小爷我吱一声!”
执着白玉瓷杯的张彦疏一脸平静,慢慢品了一口新上的太平猴魁,才悠悠开口道,“大吉之日,料是王爷无有闲暇,就没让人去府上叨扰了。”
一旁的宋川息冷冷嗤了一声,她一向不惯澹泊候府的做派,木木肃肃的,端的一本正经,忒无趣了。
“张小三,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快将你这里最好的茶给小爷我上上来!”魏山衡三步做两步,蹬蹬上了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