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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沪上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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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旧梦
那年暑假天气燥热,街市的喧哗让人感到烦闷,我便到了乡下外婆家避暑。
中老年妇女的娱乐活动很单一——打麻将。闲来无事时几个老姐妹坐在葡萄架下搓几圈,便是她们一整天的快乐时光了。
我是不会打麻将的,可也并不妨碍我在一旁听她们闲聊。
也就是在那里,那个时候,看到了那个女人。
不怪我注意到她,人群之中她最特别——穿着旗袍,半短的发烫着老式的大波浪,指尖染着妖艳的丹蔻,高跟鞋,偶尔手里还会拿着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
她好像总能让我想起上海,民国时期的老上海。
说实在的,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叫阿姨,可是她与我的外婆称姐道妹,可是叫奶奶,她却又是比我外婆的年纪小了不少。
“没事的囡囡,叫我顾阿婆就好了呀!”
这个女人开口,也是带了一股子上海味儿。
我点头应着,心里多了一分好奇。
于是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接触,终于在我返程的前一天晚上,听到了那个令人回味的故事。
故事里的顾阿婆名为顾漪——顾漪,多么好听的名字,可它承载的确是这样的一段心酸往事。
那是民国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三六年。
百乐门开业已是很久了,梨园的生意早就不好了,可却还是时常营业。这不仅是因了那些老客,更是因为梨园老板的独女顾漪常常光顾。
顾漪喜欢拿上一包蜜饯坐在台下喝茶听戏,仿佛小仲马笔下的茶花女玛格丽特一般。
这天她如往常一样坐在台下听戏,正旦退场,丑角刚出来,便有一帮人踹门进来。
为首的那个喊着:“刚才那个正旦呢?让她出来伺候爷!”
正旦名唤赵小知,芳龄十七,是顾漪的好朋友,情同姊妹。
几个男人放肆地喊着,粗俗下流的言语不堪入耳。
顾漪忍不住为朋友出头。
“你们住口!梨园是清净地方,你们怎能这样不堪!”
可是十五岁的少女怎能镇得住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打量了一眼顾漪,便咧开了嘴,露出一口肮脏的黄牙,不怀好意地笑着道:“小姑娘这么厉害,不如你替她来?”
此言一出,几个男人便全部笑了起来,还有的伸手就去扯顾漪。
园子里为数不多的听客居然没有一人出手相助,纷纷跑了出去。
顾漪心生绝望,大声叫喊也没有人出来帮忙。
衣服那薄薄的布料被撕烂的声音让人感到那么的耻辱。
就在她几乎准备咬舌自尽的当口,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住手!”
那一道有力的声音,成了顾漪生命中唯一的光。
几个男人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是一个人,即便穿着国民党的军装,也不怎么害怕。
“老弟,你别多管闲事儿,我们可是皇军的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当!”
“这里是上海!我是中国人!几只走狗罢了,若我在这里开枪,你觉得你们的皇军会奈我何?”
他的年纪不大,可是声音也足够铿锵有力。
几个男人愣了一愣,撂下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离开了。
“来,别怕,他们都走了。”
他蹲在顾漪面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顾漪的身上。
他的语气是那么温柔,衣服是那么温暖。他的大衣上没有烟草的气息,反倒有一种干净的香。
“我叫周珩川,是负责这一片的军官,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他伸手把顾漪从冰凉的地面上拉起来,手心干燥而温暖。
“我叫......顾漪。”顾漪小声道。
周珩川微笑,没有过多的回答。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后面的也不用演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顾漪抬头望向周珩川,他背对着太阳,光线将他的轮廓修饰得正好,好像从天而降的神祇。
回家的路上,顾漪披着周珩川的大衣,一直低头走路没好意思说话,倒是见多了生人的赵小知一直叽叽喳喳,几次逗笑周珩川。
那时,国民党军和日军基本维持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对于像周珩川这样痛恨日寇一心向国的年轻军官来说,当然是难以忍受的。
周珩川比顾漪大了七岁,他心中的家国情怀,十五岁的顾漪还不懂。
但是她只用了一瞬间就确认,她对他,一见钟情。
顾漪一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屋内才发现身上还披着周珩川的衣服。
多好,下次就有理由再去见他一面了。
过了两日,顾漪去周珩川的府上找他。他的府邸并不难找,因为他是这附近最年轻有为的军官,邻里街坊都认得他。
其实周珩川本说不在意的,不必特意归还,但是他哪里拗得过小姑娘的坚持,只好随她去了。
因了送衣服的拜访,一来二去,他们也算是熟识了。她也知道了周珩川的一些基本情况——因为上级的安排,周珩川除了每日安排手下的人巡检之外,再无他事。
辖区中的其他军官也乐得自在,晚上还会一起去百乐门逛一逛,图个新鲜。
可周珩川不。
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却无路可循,那种感觉无以言表。周珩川无处排解。顾漪看着,心里也急着,只好每日拉他去梨园听听戏散散心。
周珩川倒是没有拒绝,他说,正好送你们两个女孩子回家。
顾漪羞得低下了头。赵小知道是大大咧咧道:“谢谢长官!”
后来再在梨园见面,周珩川还会买来顾漪爱吃的蜜饯给她。顾漪吃着那些甜食,只觉得那些甜食比平时自己买的还要甜,甜得酸牙。
顾漪的父亲听说自己女儿交了一个军官朋友,心里不怒反乐。顾老先生是个通达的人,他不会看不出自己女儿对周珩川的那点心思。再说,他做生意,与那些军官、外国商户甚至日本商人都有往来。收入倒也算丰厚,
可就是怕哪天性命不保。女儿和周珩川关系亲近,日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不说保住顾家,起码可以保证顾漪性命无虞。
偶尔梨园不开门,赵小知终于可以休一个小假,顾漪就会拉了赵小知一道去周珩川的住处。
周珩川的府邸有驻守的士兵,有小汽车,还有欧式喷泉,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对于外人,这里是永远戒严的,但是对于她们俩,这里似乎永远开放。
看门的士兵是个喜欢笑、皮肤黑黑的年轻小伙子,每次见她们来,都会咧着一嘴大白牙跑去开门:“小妹妹,又来找我们上校啊!”
顾漪通常都是点点头。其实她听不懂那些所谓的军衔,当然,她也不在乎,因为在她眼里,周珩川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比当局军政的最高领导还厉害。
有的时候,她和小知会在他的书房里看他练习书法。赵小知不会写字,她总是自己待在一旁,为周珩川和顾漪洗笔研磨,红袖添香。
可那时,顾漪只把心思全部放在了与她一同写字的周珩川身上了,只顾看他遒劲优美的字体,哪里注意得到,这红袖,终究添的不是她的香。
周珩川喜欢读书,他生活、工作的一切地方都摆着书,有古代兵法,有西方小说,有史诗,有外文的战略书籍,也有一些中国古典文学和时兴报刊。顾漪喜欢看那些西方小说,周珩川说她到底是个小孩子。
顾漪脸上害羞,心里却是暗自反驳,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不小了,都已经是可以去喜欢一个人的年纪了。
再后来,因为战乱一直休假的学校开始上课了。顾漪便不太常去梨园,更不必提周珩川的住处。
学校也教一些家国情怀的文章,顾漪开始有些明白周珩川内心的想法了。
只是,出于少女的私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国民党政府正式对日宣战的,那太危险了。
幸好,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需安心上课,周末去周珩川那里,听他读书。
她看到周珩川家的一楼大堂里有一架黑色的钢琴,听他说是他的一个外国朋友送的,他还会弹。顾漪听不出什么肖邦、巴赫、莫扎特,她根本不懂什么乐律,她那时接触最深的音乐,除了在梨园,恐怕就是在学校的合唱中张张嘴了。
但周珩川的琴声,总让她觉得安心。
冬季不觉间来了,可上海又不是一个常下雪的城市,所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天顾漪正在学校上课,突然有老师来班里找她,说是她的哥哥要来接她回家。
哥哥?顾漪是顾家独女,哪里来的什么哥哥?堂表兄弟?似乎也不是,他们大多在北平上学,或是留洋念书去了。
她一面思忖着,一面跟着老师到了会客室。
“呀!周... ...珩川哥哥!”面前站着的那个人让她眼前一亮。他怎么来了?而且他今日穿得正式,是西式制服而非军装,显得他有了另一番帅气与风度。
“走,回家去。”周珩川冲她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小手,真像哥哥那样背着她的书包,向老师说了再见,带她出门去。
他的大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给她一种可靠的感觉。
顾漪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敢肯定,绝不是什么正经八百有什么急事。
她突然萌生了一种逃课的刺激感——她从未撒过慌的,更遑论逃课了。
直到走出学校,她才问他一句:“我们要去哪儿?”
周珩川带她坐上小汽车——这也是她第一次坐小汽车——周珩川说:“今天是世界上通用公历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在国外,今天是平安夜,就同我们的除夕一般。今天我受邀参加一场宴会,正好,你不是也对西洋文化感兴趣吗?我带你去看看。”
顾漪心下一喜,咬了咬下唇:“我们一起吗?”
“对,”周珩川点点头,可他后面的话却没能让顾漪那么开心,“我和我的远房表弟林绍初共同受邀,各自需要一个女伴,我和小知一起,你和绍初年纪登对一些,你们俩就一起吧。现在我们要去买身衣服再好好准备一下。对了,你会跳舞吗?晚上大概是要跳的。”
“没学过,不会的。”顾漪闷闷地回答。
“啊... ...不会的啊,那也没关系,绍初会教你的... ...”
周珩川还在说着什么,总之顾漪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车子在一家时装店门口停下,她看到了赵小知和一个陌生的少年,恐怕那便是林绍初了。他有着留洋学子特有的意气风发,但与众不同的是,他身上又多了一分内敛,而非矜贵。
林绍初和周珩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顾漪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林绍初的眼眸是睿智且清俐的,给人一种秋空霁月之感。
两个女孩子妆扮一新,与他们共赴会场。
觥筹间,她听闻周珩川升了准将,所以前来祝贺的人很多。
与周珩川不同,林绍初是一名医生,在国外学成归来,因治好了一名将军的宿疾,才特此受邀。可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他本人也不爱好这些声色场所,便与顾漪找了个地方吃东西喝茶。
周珩川附近宾客不断,赵小知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大方得体的笑,笑得那么刺目。
顾漪不傻,她又怎么看不出,小知是喜欢周珩川的。
“他们还蛮登对的。”林绍初突然开口。
顾漪一下子被人戳破了心事,不由得向他投去惊诧的目光。林绍初接上她的目光,不徐不急地解释:“对,没错,我是说我哥和赵小知。”
虽然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设想,但像现在这样被人猝不及防地说出来,心里还是会钝钝的痛。看来她的第一印象没有错,林绍初果然是一个极其通透的一个人。
这种通透是与生俱来的,对外界一切事物敏锐的洞察力,与学识无关,是旁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你喜欢他,没错吧?”林绍初继续说着,“在店里你就已经不大高兴了,你的心事就写在脸上,只需稍微留意就可以看得出来。可是他没有注意到,所以很显然,他对你没有意思。”
顾漪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只好用她那双如同含了一潭清水的眼眸望着他,向他哀求,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林绍初并不打算停下:“他不在意你,是因为他有了更在意的女孩,喏,就是那个赵小知。你不用逃避,有些事情你逃不掉的,必须得面对。”
“嗯。”顾漪点点头。
林绍初突然笑了。他起身,向放音乐的人交代了几句,整个宴会厅就响起了波洛涅兹的调子,节奏舒缓而庄重。
他拉着她走到舞池的中央,轻轻地问:“会吗?”
顾漪谨慎地摇摇头,林绍初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我教你。”
两个年轻人在场中翩翩起舞。上海的夜晚不减声喧。
这天晚上也是顾漪第一次喝酒,醉得不成样子。她跑到周珩川面前,千言万语想对他说,话至嘴边,却只剩了一句:“我讨厌这声色场所!”
是林绍初送她回去的。不是周珩川。
一九三七年,战争终于还是发生了。战火烧遍了全国。
同年,顾漪的父亲不知为何被冠上了通敌的帽子,被关至狱中。
顾漪十七岁。顾家散了,赵小知也离开了。她嫁给了周珩川,成了一名军官夫人。
顾漪本想说她不配,她不过一个戏子罢了。可是她的教养不允许。
更重要的是,她也成了一个戏子。
比梨园戏子更不堪的,百乐门的歌女,为了生计,她别无他法。
顾漪不是没有想过找周珩川接济自己,可一看到赵小知,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赵小知与她,曾是好姐妹,如今呢?风水轮流转,她现今风光无限,而顾漪只能每晚假作欢愉,在她曾经最讨厌的声色场所唱歌,供人取乐。
她宁愿与周珩川夫妇再无交集。
落魄之时,林绍初找到了她。
林绍初说,顾漪,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正因为你的聪明,你注定流离失所,你要想清楚,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注定不能让你好过。
顾漪明白,真真切切地明白。
所以,点头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可却是心里思考了千千万万遍地结果。
林绍初走之前,交给她一个信封。
自此,她变得截然不同,也从此,与周珩川慢慢站到了对立面。
因为,这个信封就意味着她加入了□□。
她要杀的,不仅是日军,还有国民党军。
不过她和周珩川已经两年未见了,二十岁的她一定与十五岁大不相同,不知道如果有缘再见,他还认不认得她。
白天去参加特训,晚上回百乐门。
也就是这段时间,顾漪学会了吸烟喝酒。
然后终于有一天,林绍初又来找她,带着一份资料。
每次她有任务的时候,林绍初都会给她准备一份详细的资料,以免出差错。可这份资料,却好像比平时,分量要重许多。这次,是一个上将。
现如今,日军早已投降,所以要解决的,也只剩下了国民党军。
一九四六年,内战正式爆发,十年生死两茫茫,恍然间,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算老,可是对于这种任务来说,已经不算小了。
“那... ...这次结束之后,我就离开上海。”顾漪提出要求。
“好,我送你去北平,或者随便哪里都可以。”林绍初答应得很痛快,“一切要求都可以。”
“呵,”顾漪点上了一支香烟,把手里的一沓照片随意地扔到了桌子上,“为什么选他?”
“人不是我定的,”林绍初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整理好桌子上的那些照片,“我只负责传达任务。”
顾漪将目光投向窗外... ...九年了,都升到上将了... ...周珩川。
周珩川在某天晚上出现在了顾漪的目标范围内。顾漪不动声色地靠近他,邀他共饮。
十年,十年的岁月改变了人,她的音容笑貌,她的气质,早都已经改变了,所以他认不出来她是正常的。
当她提出要和他出去“走走”的时候,他说,去我家吧。
顾漪有些震惊——赵小知呢?
可是她的任务容不得她犹豫,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她暗中让同来的人不用跟着了,这通常预示着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那天她穿了一条墨蓝色的旗袍,烫好了精心打理过的短发,黑色的高跟鞋。
门外的风有些凉,她打了个哆嗦。周珩川便把他的大衣给她披上,如同当年那样。
到了他家,与前几年,陈设几乎一致,只是少了赵小知。
他轻轻地开口:“这里还熟悉吗?小漪。”
顾漪的身子颤了一颤,僵硬地转过身来,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半响,她启唇:“小知... ...小知她还好吗?”
“她么?”周珩川轻笑,“她非常好。”
“那你还... ...”顾漪忍了忍眼泪,却忍不住声音的哽咽。
“我和她离婚了,”周珩川拿起一支笔把玩,“去年的事,女儿才两岁,留给我了,现在在别人家寄住。现在要杀我的人太多了,明里暗里都有,她忍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她去了澳洲,活得很自在。”
“你明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杀了我,我也就解脱了。”他喃喃道。
又是该死的沉默。
顾漪最终下定了决心:“你听我说,现在你的居所周围是没有人监视的,他们很信任我,明早我会先离开,然后你伺机逃走,不要再回上海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珩川,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周珩川说,谢谢。
顾漪提出,出去看一场电影,她选了费雯丽主演的《乱世佳人》,几年前她就听人说过,现在方才在大陆上映。
电影很长,四个多小时,可顾漪并不觉得烦——她珍惜着与周珩川相处的每一秒——就像一条濒死的鱼珍惜着周遭空气中的每一滴水。
第二天早上,她趁周珩川还未醒来,匆匆离去。好像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正在追赶着她,要将她拖入地狱——她怕,她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会向他举起手枪。
因为他曾向日军诈降,导致日军损失重大,所以这次,上级下达了命令——必须杀了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而顾漪也知道,如果不杀掉他,自己将面临着什么。
半夜里,她多次起身下楼,向周珩川举起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可握了半天,手心都出汗了,还是没扣下扳机——他可是她喜欢了十年的人啊!
顾漪刚走出周珩川家的大门,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顾漪的大脑一片空白... ...
尔后她像疯了一般扭头狂奔。
他... ...他... ...自杀了... ...
顾漪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失声痛哭,一旁的几案上,没有遗书,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留着我,会让你很难办吧。”
顾漪托林绍初火化了周珩川的尸体,带上他两岁的女儿,在北京定居。顾漪给女孩取名叫顾念珩,给她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
林绍初告诉她,其实行动前,他就私下找过周珩川。
林绍初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把这样的任务交给她,会让她很难办。
周珩川回答:她想要的安稳我给不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让她为难。
果然,他是一个重诺的人。
三十年过去了,岁月已经无情地夺去了顾阿婆的风华,可是她对老上海的梦从未停止。不知为什么,她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各式各样的旗袍,那烟也始终是戒不掉的了。
我只愿在一个还算安静的午后,她可以借着一首老歌,重温那些年岁,在上海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美好。
可是,不能回上海了,再也不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