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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空调、正装、听歌听雨 过冷的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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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开空调
9月5
85周年校庆的拨款不仅足以让校长借此机会把学校翻修一新,还使得每个班级都新装了两台空调。
只可惜这两台空调都是挂壁式的,还全装在教室的靠窗侧,一前一后对着吹。两股冷空气形成不了对流,全部下沉积攒在靠窗的第四组那里,坐在空调下面的人大夏天冻得瑟瑟发抖。反观另一边第一组靠门的同学,这时候依然觉得空气凝固、热的要死,恨不得把空调温度调到零下。
第一组隔空喊话:“空调遥控器在谁手里!再开低两度吧!”
第四组隔空对骂:“卧槽!你要是敢动空调温度我杀了你!”
后来,掌握了基本地理知识的同学们按室内温度给教室里四个组划分了基本气候带,从窗口到门口分别就对应了寒带、亚寒带、亚热带和热带。
“话说,温带去哪了?”
“你觉得教室里存在温带这种适宜生存的地方吗?”
“不存在。”
“那不就得了。”
开学第一周,曹奕然和董方斐就坐在第四组,冻得和狗一样。本来被拔了插头的后面那台空调,因为大家嫌热,又被曹奕然站在叠了椅子的桌子上自告奋勇地插了回去。
当时看他爬那么高,桌子椅子又有点晃,董方斐是真的怕他摔下来。但是他又不敢去扶本就不稳的桌椅,也觉得忽然开口让对方注意安全可能反而更会吓到人,最终只是站在下面和一群对空调满怀期待的同学一起屏气凝神仰头看着。
这种小事情对于皮惯了的曹奕然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他轻松地插上插座,从椅子下到桌子上,然后帅气跳下桌,得意洋洋地笑着环视哄闹成一团的人群。正接受着嘈杂的赞美,却蓦地看到董方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你刚刚在慌什么?”回到座位上曹奕然戳了戳同桌的手臂小声问。
“别戳我,不好写字了。”董方斐头也不抬接着写作业。他心虚,不敢说实话自己是担心曹奕然,只好瞎扯:“慌你被班主任骂。”
“欸,班主任有什么好怕的。你这心思细得和小姑娘一样。”
“你这么说是对不起我真挚的同桌情谊!”
然而打开了的空调就是打开了的潘多拉魔盒。曹奕然才没上几节课就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我的天……这空调冷是真的冷。”
“曹奕然,你就不应该把插座插回去的。”
“我知错了!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但我错过了它。我不应该不听班主任劝告的。君主,臣真的知错了——”
但是好不容易打开了空调,第一组在热带受苦受难的同学们怎么会再给他们机会关上呢。董方斐在空调下冷了一天,等放学走出教室,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反而让他觉得暖和地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的手在哪脚在哪了。”
晚上,曹奕然给董方斐发消息:“学校空调是真的冷。我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凉的。”
“确实。冷是真的冷。”
对方一时没回消息,但是对话框里自动提示了一条曹奕然之前发的说说。董方斐点进去看,内容是:学校空调是真的冷,直到我走出教室才想起来现在明明是夏天!我要穿羽绒服了!配图截取自当天的腾讯新闻“你还在吹空调,这里却已暖裹羽绒服。”明明说的是国家最北方的现状,在南方的他们却感同身受。
屏幕上方新的消息提示下来了:
“我们明天带件外套穿吧,否则非冻死不可。”
过来一会儿又发:“我知道秋季校服还没发,但是班主任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别怂啊。”
董方斐在屏幕后面笑着回了句好。
心说,所以到底谁心思细得和小姑娘一样啊。
Chapter5 正装
9月12
继夏季校服的短袖,春季校服的衬衫,秋季校服的外套和冬季校服重到不知道该怎么抱回去的棉袄之后,学校最终把正装发下来了。
曹奕然拿着绣着校徽的西装,感叹高中就是不一样。只可惜西装没收干净的线头,钉得摇摇欲坠的扣子使得它略显劣质。
今天作业不多,董方斐闲得没事干,索性问前桌的姑娘借了把剪刀,安安稳稳地靠在座位上开始剪线头。
曹奕然吐槽他是强迫症:“流水线上下来的校服,线头看到一个随手揪掉就是了,哪个人像你一样坐定了在那找着剪的。这对细节要求也太高了点。”
“闲的找点事做。我要是真对细节要求高,你信不信我回家以后会把扣子全部重新钉一遍。”
“你别说,我还真信。”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有同学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大家赶紧试一下正装,有尺码不合适的马上拿上来,他们再拿到总务处去,过两天学校去服装厂换好了再给发下来:“过期不候——!”一时间扯塑料包装纸的“刷啦刷啦”声又响成一片。
曹奕然潇洒地把正装外套往身上一甩,手往袖管里一伸,然后就尴尬地发现自己彻底动不了了。他买校服的时候明明看了尺码,L码的身高与体重和他都差不多合适,但是没想到自己肩宽比标准宽了不少。这下肩膀彻底被崩住了,就连双手抱臂放在胸前估计都做不到,更别说扣上扣子能被困成啥样。
哭笑不得,他只能再费好大劲把正装从自己身上再脱下来,全程小心翼翼地,生怕把衣服崩坏了就不能拿去换。
而董方斐听到了试衣服的催促,也终于放下剪刀,把衣服往身上穿。穿完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都忍不住不满地“啧”了一下:衣服在他身上明显是大了一码,下摆盖过了大腿根,袖口遮住了他半只手,只露了半截修长白皙的手指,就连肩膀那里也没撑起来,整一个松松垮垮。
那边曹奕然终于脱下了正装,一回头看见董方斐仿佛在自己身上套了个麻袋,忍不住开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方斐你这是偷了谁家的衣服啊。”
“不许笑!我不就是买大了一码吗!”
“你买的多大?”
“XL”
“买那么大干嘛,我都只买了L”
“要放余量懂不懂?我买大了还能将就着穿,你买小了就只能认命地去换。”
“你怎么知道我买小了?”
“看到你刚刚跟个猴儿一样脱衣服呢。”
曹奕然被噎了一下。但看着董方斐开始脱外套,心里忽然又有了主意。
“董方斐,你这正装打不打算换?”
“换什么?再拿去换又要登记又要等,太麻烦了。能穿就行。”再说我线头都剪完了,再换不是白忙活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我换。正好我正装小得没法穿,你那个能穿也不合身。我们内部消化一下,多合适。”
思考了一下,董方斐觉得他说得好像很道理的样子:“你外套给我,我先试试。”
L码的正装确实更合适董方斐,大小正好显得他整个人很精神。他本来就瘦,服帖的肩膀腰身把身材修饰得格外纤细匀称。要是把手腕上的运动电子表换得正式一点,曹奕然都觉得他可以直接出席活动了。
董方斐给自己扣上扣子,拉挺下摆,整理一下袖口,先是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曹奕然。
曹奕然看着他愣神,半晌才说了一句:
“董方斐,你真有气质。”
这可能是曹奕然当时能想到最贴切的表达了。换成任何其他的表达方式或许不够真诚,或许过于轻佻。
当时的曹奕然大概只是想要单纯地赞美一下董方斐这套正装有多么合身,但事后再想起,他忽然觉得其实这句最为贴切的评价可能也是他最收敛的表达——收敛了很多他以后看到董方斐穿正装就容易出现的乱七八糟不正经的想法。
总之,最后他们两私下把衣服给换了。
曹奕然美滋滋地占了董方斐剪好线头的便宜,而董方斐则收获了一句“贤妻良母”作为赞美,气得不行。
Chapter6 听歌听雨
9月15
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暴雨往往来得极为突然。上午艳阳高照,下午转眼就开始大雨倾盆。
下午的体育课按雨天的惯例改成了自习,班上的女生们欢呼雀跃开始抓紧赶作业,指望写完了放学回家就可以接着看小说、追剧。
反观男生,虽然没了体育课不能打球,但是那份躁动根本抑制不住,纷纷偷摸出手机,藏在桌肚里猫着腰,打开游戏界面,和不法分子街头对暗号一样问旁边的人:“抓紧来一盘?”“来来来,别废话。”
于是躁动一时的教室又逐渐安静下来了。窗外哗哗的雨声,纸上落笔唰唰的声,加上男生们小声的惊呼与暗骂,把自修的安静衬托得极为生动活泼。
之前曹奕然曾经评价过董方斐一句“心思细”。话虽没错,但董方斐的心思细倒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不喜欢惹麻烦。所以,在大家都偷着玩手机的自习课上,董方斐虽然也玩,但玩得极为小心。他甚至都没有真的在玩手机,只是插了耳机听歌。而且因为坐的位子冷,穿着秋季外套,他把耳机线从外套里面塞进去,穿过左边袖管从袖口伸出来,再假装左手撑着头,实则凑着耳机听歌,藏得是天衣无缝。
曹奕然看着他懒懒散散地单手写作业,连作业本都压不稳,忍不住劝他没必要:“这是体育课转自修,班主任她绝对不会来的。别说直接戴着耳机听歌,你就是开外放都没人管。”
“呵,我开外放估计你第一个要管。”
“我管什么?你听的歌很难听吗?”
“怕你不懂欣赏觉得催眠。”
“瞎说!我就不信了!你放给我听听,我保证不睡。”曹奕然说着作势要去桌肚里掏他的手机。
“别瞎动。”董方斐一把拍开对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爪子,拍的时候还左手一直僵硬地靠在耳朵边上,怕动作太大弄掉了耳机,“回头我直接把歌单发你。”
曹奕然听闻也就不再作乱,看同桌接着一边强行撑着头小心翼翼地听歌,一边动作艰难地单手写字,心里暗笑他这个动作一点都没有校园文学里靠窗写作业的少年普遍带有的岁月静好,反而意外地滑稽可爱。
董方斐其实是个很容易走神的人,听着歌写作业,知识它不进脑子的。所以这时候他其实也就只敢写些摘抄整理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况且单手确实不好写字,即使用左边胳膊肘压着本子,那字依然写得跟飞起来了一样。于是写着写着作业就变成了手上下意识重复劳动,脑子主要在听声儿。
听风声雨声一阵哗啦,溅起来水滴落到玻璃上噼里啪啦;听空调运作机械嗡嗡的声音,仿佛幻听一般照明灯电流通过时微小的滋啦滋啦;听教室里含糊不清地悉悉索索,偶尔有几声说响了的话又戛然而止;听自己笔落在纸上缓慢的一顿一愣勾勒出的声响在指尖震颤……
安静的环境里就很容易瞎想。曹奕然不知什么时候也收了手机,发出使用修正带“吱呀——吱呀——”的声音,响个不停。这让董方斐忍不住去猜他到底在写哪科作业要涂掉这么多错字。
耳机里温和的男声在唱:
Touch your touch
Taste your taste
Fall a fall
Kiss your kiss
Catch a flame
See the sea
Catch a star
And hold me tonight
You are the promised land
You are the one in hand
……
下课铃猛地一响,平和安逸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教室里一下子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喧闹。董方斐这才惊觉刚刚自己思绪神游了多远,差点收不回来。
课间,曹奕然给他递过去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拿修正带一条一条拉出笔画的“董方斐”三个字,还划拉出来几个大大小小的五角星缀在名字的末尾,用荧光笔涂成亮闪闪的黄色。
“你这个董字拿修正带还真难写啊。”
“……曹奕然你真的好闲。”
请各位永远不要低估高中男生究竟有多幼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