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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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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这天,林笑拜托阿凌帮她喊到,吃过早饭就背着包包不知去向。临走时,只说下午肯定赶回来上《政治经济学》,因为她喜欢那个幽默的小老头。
林笑早早等在学校附近的公车站,希望早去早回,可伸着脖子盼了半个小时,一辆公车也没等来。义愤填膺地踢了一脚站边的广告牌,看着上面的美女笑得依旧灿烂。
嘀嘀…嘀嘀…
“林笑,这边!”田园的声音伴着扰人的车笛声传来。林笑环视四周,终于锁定街对面的一辆奥迪A6。
车窗半敞,田园英俊的笑脸上挂着招摇的笑容。
林笑无语,大少爷就是大少爷,连勾勾手指都如此潇洒。
她对着老天抛了个大大的白眼,顺着斑马线跑了过去。
“有事?”她不想多费唇舌。
“林大小姐,这么早去哪啊?”田园倒是好脾气。
“办事!”她依旧简约。
“等不到车?”他玩味地看着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林笑。今天的她恢复了素面朝天,头发有些庸懒地垂过眼睛;天蓝色的T恤配磨白牛仔裤,胸前挂着一副墨镜,背后是一只白色双肩包,脚上是白色休闲鞋,全身上下唯一的修饰是腕上的一款白色摩凡陀。
“真聪明!”林笑俏皮地耸肩。
“准备一直等下去?” 如果你愿意,我很荣幸当你的司机。当然,他在心里的后半句并没有说出来。
“别忘了,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无心恋战,林笑一句话封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殷勤。
戴上墨镜,宣告此次对话的结束。
田园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如此挫败。目送她干脆地转身、利落地上车、刷卡直到落座,他的心里夹杂着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到底还是伤自尊的。他没奢望林笑会和其他女生一样,对他千依百顺,屁颠屁颠地坐上他的车,但至少可以给他一个笑脸,好好说上几句话,不是吗?
昨晚,他一夜无眠,有生以来第一次眼睁睁地等天亮,第一次厌倦那些女友深夜打来的调情电话。
那一夜,他的心里只剩那个美丽的倩影。
平生最早的一次起床,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走到女寝楼附近刚好看到她一身轻松地往外走。他看着她走到公车站,看着她左顾右盼,看着她狠踢广告栏,看着她喃喃自语,原来她是这么可爱,跟昨天的冷艳相比,又是一番滋味。
或许,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为她着了迷。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学校,在停车场找到他的A6。急三火四地开出学校,幸好她还在那里。
他酝酿了情绪,佯装轻松地喊她的名字。如果他能做她一天的司机,他一定会让她无比快乐。他还设想了很多话题,无论是逛街购物,还是品牌服饰,或是电影游戏,只要是女人感兴趣的,他都能聊得头头是道。他还会讲很多笑话,冷的、热的、哪怕是带点颜色的,保证逗得她开怀大笑。只要她愿意,他还可以深情地设计一个浪漫的夜晚,让她一生难忘的夜晚。
可是,他全部的期待在一分钟内全线崩溃,为什么?
天气很好,林笑却无心遥望两岸风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她终于又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抬眼望向那块刺眼的牌匾——博爱安养院。
七年来,每隔两个星期,她就会来到这里。起先是害怕,后来是适应,到现在只剩下是习惯。
轻轻叹了口气,她安静地站在102室门前。对于林笑而言,这是一扇希望之门,也是一扇绝望之门,七年来,她从希望到绝望,如今已是遍体鳞伤,她不得不以封闭身心来自我惩罚,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赎了曾经的罪。
推开房门,病床上的男人安详而沉静,若非吊瓶里的液体规律地流淌,他身上的各种管子触目惊心,你一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他的容貌七年来无甚改变,只是头发又有点长了,胡子也该刮刮了。有时她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救她,躺在这张床上的是她,是不是会更好一点?至少她不用背负着这个千金重的十字架,喘不过气。
“最近好吗?很抱歉,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不过,恭喜你,又过了一关,你好坚强!”抚摸他的脸,浓浓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刚毅的唇型,他睡得很安详。执起他的手,吻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是愧疚还是爱怜。
“林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也没通知我一声?”门开了,张护士走了进来。
“刚刚到,只是想先来看看潇鹏。”她礼貌地微笑,目光依旧留连。
“七年来,他已经很坚强了,好几次并发症险些要了他的命,他都挺了过来。我想,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强,否则也不可能熬过这么多次危险。”张护士看着略显憔悴的林笑,本能地安慰。
“做朋友做到你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林小姐,你大可不必太过悲伤。”七年了,能像林笑这样,坚持两个星期来探一次病的,不要说朋友,就是亲人也少之又少。可她,居然风雨无阻,不是不让人感动的。
“谢谢你。”林笑痴痴看着他的脸。如果没有遇到她,他现在一定也在大学校园里,挺拔的身形,英俊的脸庞,不仅是个篮球健将,而且倍受女生青睐。
“对不起,对不起......”林笑难过地重复,重复着这句七年来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语……
“张姐,我来交下半年的款子。”林笑来到张护士办公室,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对方。
走出安养院已经十二点,林笑赶紧搭车往回赶。下午一点半的《政治经济学》她不想错过,能听那个小老头天马行空实在是件快乐的事。
顾不得吃午饭,林笑气喘吁吁地直接跑进教室。偌大的阶梯教室已坐满了七成,看到林笑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好多人立刻找到了新话题。
有的人接头接耳,谈论着林笑与沈安然的八卦;有的人指指点点,聊起林笑前一天风骚走进夜来香的新闻。
“好累,幸亏赶得及。”林笑似乎天生与流言绝缘,若无其事地找到阿凌与学琳。
“小敏呢?”看着空在一旁的座位,她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田少爷来上课,她当然奉旨伴驾了。” 阿凌指了指后面,撇着嘴说。
林笑看向后排,田园大刺刺地横在两个椅子中间,身旁的小敏正温顺地喂他吃水果。
“他破天荒地上大课,连小敏都觉得惊讶。不过,看来他真是兑现了承诺,小敏的气色确实好多了。”学琳悠悠开口,眼神中却是担忧。
一点半,小老头准时走进课堂,还是拿着他的小本本,走伐格外轻盈。
站定,抬眼,环顾整个教室。小老头瘦瘦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今天我不点名,一百多人点下来,便宜了那些春困、秋乏的。”
哄堂大笑,经历过上次大课的同学们肯定不会忘记 “春困、秋乏、夏打囤、冬眠”的经典典故。
“今天,大家自报家门,有一个算一个,用不多于十五个字的自我介绍彼此熟悉一下。”姜还是老的辣,大伙一听立刻明了。没来的,找人喊到的这次一定倒大霉,因为任谁也不敢站起来N次,做N个自我介绍。
“最毒老人心呢,这个阴险的老头儿,这回看谁还敢替人喊到。”阿凌暗暗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的半小时,教室里再没有百无聊赖的瞌睡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身影与连绵不绝的笑声。
“我是黄锐,男二十一岁,至今未婚!”
“民女姓张名桦,处女座的我最是知性。”
“我叫李万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打不倒的小强。
“此女只有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正是小女子,王彩慧。”……
一个接一个,大家在笑声中仿佛重返童年。这时才发现,想当年那个有些脸红害羞的自己,如今已能如此轻松地做一个幽默的自我点评了。
声音传得很快,此时已到近前,林笑收回思绪,轻快地起身:
“林笑,再不想留长发的女生。”
“我叫周凌,只愿一辈子跟着漫画走。”
“我是姜学琳,平平淡淡才是真。”……
轻松的氛围,活跃的课堂,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大家甚至是有些激动地打量着每一个站起来的面孔,听着他的声音,品味着他的话语,思量着每个人背后的故事。
接近尾声,声音已传至最后一排。
“我是田园,帅就一个字!”田园庸懒地起身,颓废地吐出这个几字,却不能否认,他的确派头十足,成功引来好些女生的惊呼与好些男生的嘘声。
“王敏,只想一生爱一人。”她说得很轻,却相当肯定,说完还不忘瞄一下坐在旁边的田园,眼中爱意尽显。
学琳与林笑交换眼神,无不是难以表达的担忧,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