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复仇》哈密瓜薯片

1、复仇的开始 恶魔味

　　1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许烟雨睁开双眼，关掉手机闹铃，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屋内，一切都是这么祥和，美好，除了……
　　“女人，擦壶，听见没。”
　　许烟雨环视一周，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其他活体生物。
　　“别看了，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是你捡回来的壶。阿拉丁神灯知道吧，我就是，擦壶，许愿，赶紧的吧，我还赶下一家呢。”
　　许烟雨将视线集中到昨天捡回来的壶上。
　　说来有些瘆得慌，这壶是在翻修父亲的坟墓时发现的。
　　那时耳边也响起了一个声音，指引她挖出了这把小壶。
　　想着这壶或许和父亲有关，她将壶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谁知没过多久，这烦人的声音就一直在催促她擦壶许愿。
　　咕嘟咕嘟咕嘟……呸！
　　许烟雨刷牙中。
　　“喂，不是让你擦壶吗？！”
　　咔哧咔哧咔哧……吞。
　　许烟雨吃面包中。
　　“我说你听不见吗？”
　　刷拉刷拉刷拉……点。
　　许烟雨上班敲键盘中。
　　“女人，你竟然敢无视我，好大的胆！”
　　哈哈哈哈哈哈……嗝。
　　许烟雨下班回家刷剧喝可乐中。
　　在这持续的无视下，灯神终于按捺不住。壶中出现一缕烟，逐渐幻化为人形——没脚的那种。只不过这缕“魂魄”神情颓废地蜷缩在墙角，背对着许烟雨。
　　许烟雨只好上前安抚魂魄，拍拍他的肩膀。
　　“阿魂，振作一点。”
　　“死开！”
　　魂魄抖动双肩，想要抖掉许烟雨放在他肩上的手。
　　“人……魂生嘛，难免要碰碰壁的，习惯就好。”
　　许烟雨重又用手抚摸起魂魄头上的角。
　　“莫挨老子！”
　　魂魄拍开许烟雨的手，终于转过身来。他红宝石一样的双眼闪着怒火，漆黑的羊角盘旋在黑发两侧。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老子当灯神三百年了，没碰到过你这种奇葩！”
　　“是是是……我自我检讨。”
　　许烟雨双手重叠，放在腿上。
　　消气的灯神坐在沙发上，许烟雨又拿过来一罐冰可乐给灯神。
　　“阿魂，喝可乐。”
　　灯神接过许烟雨双手呈上来的易拉罐，咕噜咕噜就是一大口。
　　“行了行了，别给我整那些虚的。阿拉丁神灯的故事知道吧。”
　　“知道知道，你的意思是……”
　　“一个愿望，随便许，本大人满足你。”
　　面前的小子翘着腿，抖着脚，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不应该是三个愿望吗？”
　　灯神啧了一声。
　　“给你们人类实现愿望就该感恩戴德了。”
　　这破烂玩意儿，给他点阳光他还真就灿烂了。
　　只是真要和这种神啊鬼啊的玩意儿结了怨也不好，能敷衍过去就敷衍吧。
　　许烟雨支起一个标准的八颗齿微笑回答灯神。
　　“阿魂大人，俺们生活很幸福，俺们没有愿望。”
　　“你可以有。”
　　“可我真没有。”
　　“你一定会有的。”
　　灯神磨着牙，看起来信心满满。
　　许烟雨表面恭维，决心却丝毫不被动摇。

　　2

　　从那天开始，许烟雨就被灯神缠上了。她走到哪，灯神就跟到哪儿，形影不离。
　　其实灯神也是没办法，壶只要接触到人类的血液，就会自动和那人结成契约，只要那人不许愿，灯神就无法找下一个。据许烟雨后来回忆，自己的确在把壶从墓地带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
　　就算如此，许烟雨想，灯神应该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达成目的。
　　只是她没想到，灯神竟然真的在不干预她人生的前提下，纠缠她到七老八十。
　　灯神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女人在自己的人生路上，竟然真的一次也没有向他求助过。
　　而现在，在医院的病床上，许烟雨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注视着面前的灯神。
　　他的容貌还是和她初遇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而她因为视网膜曾经脱落，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干枯，思维也滞缓了。
　　“你可真是个固执的女人。”
　　灯神如是说。
　　“你也一样。”
　　苍老的声音里却透露出许烟雨毋庸置疑的坚定。
　　输液管里，药水一点一点向下滴落。
　　死神在悄悄接近。
　　两个人默默注视着对方。这场以生命为时长的比赛，似乎即将决出胜负。
　　“阿魂。”许烟雨忽然有些颤抖。“我真的要死了吗？”
　　灯神对她这个问题感到茫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害怕的话，向我许愿不就好了？”
　　许烟雨的眼前更加模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她的胸口酝酿。
　　“好。”
　　终于，终于！
　　这大概是他这几十年来，心情最激动的一次。
　　“说吧，你的愿望，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替你实现——”
　　灯神被许烟雨长久地注视着。她就像是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深深记在脑海里一般。
　　终于，她说出了愿望——
　　“我希望你能接收我这一生所有的感情。”
　　“痛苦的，快乐的，心酸的，愤怒的——全部都感受一遍吧？”
　　“……这样的话，应该多少能帮到你……”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直到再没有一丝生气。
　　灯神的热情一下被浇灭，他紧紧抓着许烟雨瘦削的肩膀，不知所措。
　　“等等……为什么？”
　　问题已不可能得到回应，只有固执的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3

　　恶魔路西法，发动叛乱，诛杀同族，罪不可恕，本当即刻毁灭，幸得大天使宽恕，现将其封印，贬至人界，替百人实现愿望，以作赎罪，若在百人后，仍执迷不悟，即刻将其灵魂毁灭，永世不存——
　　灯神，或者该说是路西法，此刻被带到大天使面前。
　　辉煌的大殿空寂，肃静，只听得见大天使的声音。
　　“路西法，三百年前，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
　　大天使的声音神圣不可侵犯，两侧的天使中，虽然有恨路西法恨得牙痒痒的天使在，却没有人敢打断这次审问。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杀了如此多的同胞，你的内心可否有一刻的不安？”
　　“不……安？”
　　这两个字对路西法来说，异常陌生。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杀掉那些天使，毕竟，想要站上那个位置，流血是无可避免的。更何况，那些天使死以后，灵魂也会存续，还会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就像那个女人——
　　“我明白了。”大殿上的大天使忽然发话。
　　“既然你已经悔过，那么，我就赦免你和那些同样背叛天界的人，让你们去往地狱生活，永远也不能再回来。”
　　他明白了什么？路西法不明白。两侧的天使中也起了骚动，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路西法摸摸自己的脸，忽然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陌生的液体从他的眼睛里不停歇地渗透出来。
　　为什么？
　　路西法忽然想起来，他已经有了那个人类女人所有的感情。
　　原来如此，这也是她的感情吧。

　　4

　　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了他过往的一切，所以才在临终前许下那样的愿望，还说什么“这样的话，多少能帮到你”。
　　什么啊。
　　还以为自己终于替她实现了愿望，搞了半天，这个人类女人却是想要救他一命。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冥王大人！”
　　来到冥界不久，原先流窜的妖魔鬼怪们就都听命于他，任他安排。
　　而他在天界曾经的左右手，现在也在他的身边，让他在管理冥界的问题上省了不少力。
　　“找到那个人类女人了吗？”
　　部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用这么自责。”
　　虽然接收冥界还算顺利，大大小小的杂事都需要整理安排，关于死者的名单没能全部整理出来，也不是部下的错。
　　而且……她说不定已经轮回到人界，开始下一段人生了。
　　一定要找到她吗？
　　一定要找到她。
　　等找到她，路西法一定要狠狠报复这个将他从头耍到尾的人类女人。

　　5

　　时间流转，不知过去多少个春夏秋冬。路西法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那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情况。路西法作为冥王，偶尔也会负责调停和审判一些鬼魂间的纷争。
　　不过碰到天使的魂魄，这还是第一次。
　　毕竟，天使一般是不会死的。
　　只有一些特殊情况下——比如下凡成为人类监视某个罪人之类的，然后又一不小心被死神错当成人类带来冥界之类的。
　　“好久不见啊，路西法，你和那个人类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原来是你啊，阿姆拉。”
　　被封印在壶中时，他无法感知到天使的存在。
　　所以他以前并不知道，这个差点和许烟雨结婚的男人，只是派往人间监视他的天使一员。也难怪许烟雨会知道他的事了。
　　阿姆拉在冥界倒是没有半点拘束，仿佛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和老朋友叙旧。
　　“那个人类女人舒舒服服地一个人活到了八十五岁然后死了，现在也找不到，怎么，你想见她？”
　　阿姆拉听了，神情看起来有些寂寥。
　　“是嘛……一个人……那样也好。她最后向你许愿了吗？”
　　路西法把之后的事告诉了阿姆拉。
　　阿姆拉听完，竟然啜泣了起来。
　　“你真是遇到了一个好姑娘……”
　　路西法不耐烦地啧了啧。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要这个男人插手他和许烟雨之间的事。
　　“什么好姑娘，就是个把我从头到尾耍了个遍的女人！”
　　“你还不明白吗，她放弃无数愿望，直到生命最后才向你许愿的原因……”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再说，他也不想从他的嘴中得知答案。
　　听到这回答，阿姆拉似乎有些不甘心。
　　“你其实一直在找她吧？刚刚死神带我过来，我一路上可听到不少消息都是……”
　　“和你无关。滚回你的天界。”
　　感受到来自路西法的这阵低气压，阿姆拉却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表情看起来怪怪的，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之后，阿姆拉识趣地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