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缘由 ...
-
杀手从来都是不讲感情的,因为一丝犹豫都有可能坏了他们的大事。更何况,他们的雇主也不希望看见他们被感情迷惑的样子。
现今天下第一杀手就这样无聊的摆了摆手,以身体向对面的少年人予以否定。少年人自是不解,却见一向少言寡语的首领却是以一副嬉笑稚气带着少年气的任性模样嘲笑他道:
“实力才是根本。只要我足够强大,那么一切感情都不会是我的拖累。”
“而且谁说的感情是拖累的?我就感觉挺好的。”
就是您说的啊。不过早在杀手界里混出名堂来的少年人也并不会反驳对方的话,只是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便使出千里无形的功夫悄悄退了出去。
可他哪里知道,他心里崇拜的第一杀手先生在他走后又会是一副怎样的颠覆形象。
等到彻底感知不到对方,苏柳青这才轻呼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所居室的内阁。那双平日里不妨多让的白皙有力的大手,此刻的动作却是出奇的缓慢滞待。月白色被单的一角被温柔的拉开,露出隐藏在内里的宝物—两个此刻正在抵足相眠的幼小孩童。
其实故事要从四年前说起……
打着一把墨绿色纹着不知哪家家徽的油纸伞的青年人,就这样披着一身黑青色的薄纱,淡淡地伫立在这烟雨朦胧的三月水桥之上。如果说路过的人无不暗赞一句其身姿卓越飘然的话,那么陆奇鸢恐怕就算不得这其中一员。在这个全身仿佛都诉诸着无害文气佳公子的身上,陆奇鸢看见的唯有恐怖与阴森。
在一瞬的震惊之下强行按捺住恐惧自作与他人无二的陆奇鸢却是不知自己那匆匆一瞥早已暴露了自己。
三月的扬州总是带着朦胧湿气,伴着孩童悠悠然的诗句,大人们欣欣然的喜气,化作世间那盛然绽放的绿色之花。
天已然晴了,桥头那风姿飘逸的公子也已然消失不见。甚至就连路过的人们也不知其是何时消失的。
陆奇鸢急匆匆的回到家中,惊魂未定的连同下人们送过来的茶水还未来的及喝,便失手尽数打翻。原本绿幽幽的茶水很快就被地砖上的灰染得看不出颜色,顺着砖缝干涸不见。徒留那一地的瓷杯碎片。
下人们很快便赶来收拾了。这种时候在不麻利点,是等着被主家请辞吗?
“夫人,你没事吧?”下人小翠的声音很快唤来了陆奇鸢的思绪。
福祸相依,是福是祸,也终究是说不定的。
“去,把小少爷和小小姐抱来,我有事吩咐。”陆奇鸢挥挥手,朝下人说道。她此刻内心的千来百转,终究无人得知。
……
在将一切布置妥当之后,陆奇鸢便也不再纠结。挥退了下人之后,便静静地呆在这空荡的偌大宅邸之中,一声不发……
而原本立于那桥头之上的便是苏柳青。彼时便已为第一杀手的他来这文人湿骨的江南烟花之地,自不是为了踏花赏月。
回到了此次雇主为他所定的府宅之中的苏柳青,此刻的心情却是颇具趣味。刚才那匆匆别过的美丽少妇他自然也是看到的。对方的身份他自然也是知晓的,想着刚才对方强作镇定的模样,苏柳青不禁嗤笑一声。
流亡的将门之后,怪不得此事佣金高出不少。苏柳青褪下自身那标志性的青衣,心想。此事本是他故意打草惊蛇,也好方便他查实那雇主文书上的某项东西是否属实。
扬州三月里的空气自然还是寒冷的,哪怕是夜晚,也带着它特有的含着嫩青的湿气。望着这两个不大不小的团子,苏柳青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在将两个小孩因不老实而蹬出的手脚塞回被窝时,苏柳青就有点仍不住的噗嗤笑出声来。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两个人的脸颊都被棉被捂得红彤彤的,活像两尊被供奉的人偶娃娃——分外喜庆。
并且其实对于一位顶尖杀手而言,在不吵醒两个小孩的前提下,大大方方的进行任何活动,本来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么在确定了自家孩子的睡眠毫无问题后,自觉身体冰凉的杀手先生自然也只能另起被炉,安静的陪着孩子们与周公相会去了。
他很清楚莫离行会来找他,但至于剩下的其他问题,还是等孩子醒了在说吧。
十五年前的荆家府中,一位长身而立,一位长身鹤立,端的是一对璧人。只可惜此二人满面焦急,美中不足。
荆克天或者说荆满堂,像是终究决定了什么,揽过了自家焦眉苦脸的夫人,安慰道:“皇上以克天之名发难,终究不过是难看我荆家此刻烈火烹油。”话语未尽,便又幽幽一叹,美目深情,道:“这诨名本是尊堂在世时,怜我从小命运多舛,取不惧命天之理。却没想成了皇上发难我两家之意,”可怜这血性男儿说道动情之处,不禁流出泪来。“可怜夫人孩儿同我受罪。倘若得一丝机会,便请夫人不要放弃,尽早逃脱。”
两双同样冰冷的手握在一起,却似获得了最后的一丝温暖。荆满堂的夫人,也是当初名满京城的一位妙人。哪能不明白自家此刻面临的困境呢。
“只这样,满堂便已心安。”听到自家夫君剖白之语,苏青青也只得含泪而应,道:“夫君莫要胡说。便是下那地狱,只要能和夫君一道,青儿也绝不会畏惧。”
“只可惜了我们的两个……”苏青青话还未说完,那由远及近的孩童话语声便已传了过来。
毫无疑问,是他们俩那可怜的孩儿。
“娘。”“母亲。”一大一人,具是惹人疼爱的模样。
知晓他二人此时的状态,不便于孩儿知晓。两人具是很快松下手来,抹去了眼角的热泪。
荆满堂放下手来。皇上发难一事,他也不愿瞒着自家的仆从侍卫等,早早的告知了。此刻府中人丁稀少,自家孩儿难免觉得寂寞了些,也是正常。一使力,两个孩儿便已抱在了手中。缓缓向外踱去,自家夫人也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侧。
罢了……他早年入仕之际,便该想到今日。只可惜……
踏马疾蹄之势传来,一道尖锐刻薄之声便已在大门之外响了起来。荆满堂不禁微笑起来,看了看自家那两个还不知所谓的孩子,道:“臣接旨。”
或许只是最后,想让那两个孩子看看自家父亲祥和的样子吧。
“啊”的一声,陆奇鸢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张口便欲呼喊自家夫君,却是发现自己不过是在那案几之侧睡着了而已。夫君也自是还未归来。
望着外面仍显乌蒙的天气,陆奇鸢也只得微叹一声。这个梦倒也真是很久不做了。
当初她父亲惨遭小人陷害,被先皇赐死。家人亦全部发配边疆,做奴做婢。幸亏那狗皇帝及时驾崩,发配的事情被耽搁了下来。这才有了她的今日,她为了家门所谓的道义不得不隐忍至今,苟且偷生。陆奇鸢心中怨恨不禁大盛,没想到却还是引来了贼子的觑窥。
想到当初小弟在那囚车里发寒而死,母亲含恨而终,陆奇鸢就一脚踢的那桌子四分五裂,怒火攻心。实在是欺人太甚!